胡佛住在一棟高大丑陋的樓房里,這棟樓房有許多層。他的名字其實并不叫胡佛,他住的那棟樓房在斯德哥爾摩郊外。胡佛這個名字是他給自己取的。
他現在已經12歲了,每過三個月,他就會改一次自己的名字,這樣會給他帶來一種優越感。每次改了名之后,他便成了另一個人,他不僅僅是旁人眼中所認識的那個人,也是另外一個不為人所知的人,一個隱形的人。
他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不同的名字會影響他的行為。有一段時間,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勞赫,他的步伐好像也由此變得輕盈歡快。此后,他又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維爾德,步伐也隨之變得鏗鏘有力,過馬路也是雄赳赳氣昂昂,從來不會左顧右盼。又過了幾周,他把名字改成了胡佛,每當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面孔,想到那里站著的是胡佛,就覺得腰桿子也硬了些,有著無窮的力量。胡佛這個名字是他在母親的一本雜志中翻到的,雜志中的那個叫胡佛的男人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頭目。
胡佛住在這棟樓的十層,他們家是從左手邊數第二個門。
有時候胡佛會覺得,十樓并不是整棟樓房中最好的一層。當然,也不是最糟糕的一層。十樓總比五樓和八樓好得多,那里住的都是些讓他覺得乏味的人。而十二層卻要好一些,至少,那里住著一位效力于國家隊的足球運動員。胡佛經常坐著電梯上到十二層,想要制造一些偶遇的機會,他盼望著有朝一日能夠在這個名叫肯特·奧洛夫森的足球明星下樓時剛好碰見他。但是到目前為止,他不太走運。只有一次,當他在十二層走出電梯的時候,看到一個年輕貌美穿著超短裙的女子從奧洛夫森的房間里走出來。
他已經記不起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了,但是至少從兩年前,也就是他十歲那年,他下定決心,要搞清楚都有誰住在這棟樓房里。有一次,已經是晚上了,十一層還在開著派對,不曉得在慶祝些什么,喧鬧中,母親嘆了口氣,說道,自己的天花板同時也是別人的地板,這真是糟糕。知道樓房里住的都是什么樣的人并不重要,畢竟這棟樓房有十八層。不過胡佛住在十層,這倒是給他提供了便利,他正好住在這棟樓的最中間,可以很方便地照看到,都有誰住在這里。如果不注意的話,說不定樓里就搬進了一個連環殺人犯。或者,有人會把廚房改造成化學實驗室,在里頭研制炸藥也說不定。另一方面,這里也可能住著一些很有意思的平常很少見到的人。
他一刻也不停地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他專門準備了一個筆記本,記錄自己的觀察和發現。恰巧,他發現就在這棟樓的第十五層,還真住著一個殺人犯,一個手上有著三條人命的殺人犯。他已經在鐵窗中度過了許多年,而此刻,他就住在胡佛樓上五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