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歲時,饒平如先生患有老年癡呆癥的妻子美棠去世。在那之后有半年時間,他無以排遣,每日睡前醒后,都是難過,只好去他倆曾經去過的地方、結婚的地方,到處坐坐看看,聊以安慰。后來終于決定畫下他倆的故事,他覺得死是沒有辦法的事,但畫下來的時候,人還能存在。
于是,他一筆一筆,從美棠跟他講述過的童年畫起,畫那些在他們的人生里走過的點滴歲月:她告訴他她的祖上家業,她的童年軼聞,她學校里的競爭對手,她少女時的閨蜜玩伴;他們共同追憶南昌的小吃,柳州的魚粥,徐州的油條,安順的烤玉米,第一次動手做的肉丸;裝滿細軟的皮包在空軍俱樂部失而復得,街燈下匆匆吃兩個梨慶賀;狼狽的旅途雨夜后,太陽下曬了滿滿一院子的新婦的衣料;還有那些一起看過的電影和唱過的歌,這些情景都畫進了畫中。老先生用“繪畫”和“拼貼”的方式,畫下了18本“我倆的故事”,就像是一個虔誠的匠人,修復他們共同的記憶。而他的私人敘述不僅記錄下大半個世紀中國家與民族的風風雨雨,更是大歷史敘述下的普通中國家庭的記憶。
老先生的一生恰如大半個世紀的中國近代史,出身士紳家庭,入讀黃埔軍校,從軍參加抗戰,內戰時期輾轉中國南方數省以謀生計,解放后回上海定居,然后接下來是長達22年的勞動改造和兩地分別。等到老先生和老伴終于可以安穩生活時,他們已經老去,美棠已經病重。“就像楊絳寫的這句話,‘我們一生坎坷,到了暮年才有一個安定的居所,但是老病相催,我們已經到了生命的盡頭。’”
這些生命中的輕與重,呈現在老先生的畫筆下,都已變得輕盈。他記住的是生命中的那些美好,是與美棠相知相守的每一個細節,是那堅守幾十年的愛情,直到耄耋之年仍充滿樂觀和童真。這是兩個人的愛情史。“人人都要經過這一番風雨。我就是這樣走過來的,白居易寫,相思始覺海非深……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知道,海并不深,懷念一個人比海還要深。”這是何樣深沉的愛情。
老先生的身上,保留著民國文人的一代才情和風骨。詩詞、口琴、繪畫,是他年少時受益于母親和學校的教育。他喜歡豐子愷的畫,于是有不少畫作是臨摹豐子愷所得。畫上的印刻,是他看著哪個好自己就去學著印刻。美棠去世了,90歲時他學彈鋼琴,為了常常彈那首她最喜歡的《魂斷藍橋》的曲子。去年饒平如先生接受過《看見》欄目的專訪,主持人柴靜問他在這本畫冊中最希望后代能夠記住什么,他回答:“一個人做人要忠厚。忠厚的人總歸是可以持久的。”
平如美棠:我倆的故事
作者:饒平如
出版社: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3-5
頁數:360
知日·斷舍離
主編:蘇靜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3-7
頁數:183
人類尸體的奇異生活
作者:[美]瑪麗·羅琦
譯者:王祖哲
出版社: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3-6
頁數:259
政治是每個人的副業
作者:徐賁
出版社:東方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3-5
頁數:2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