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十八大閉幕至今已半年有余,如果用統計指標說話對新領導集體的工作進行評價,我們看到的事實只能用“政熱經冷”四個字來形容。在政治上,新領導集體舉措連連,著重在執政黨自身作風建設等方面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但在經濟建設成績單上,用經濟、金融、貿易、投資等具體指標衡量,卻不盡如人意。今年4月份以來,普遍被當作景氣標志的股市行情在中國已是盡顯頹勢;在一直喋喋不休地宣傳金融要為實體經濟服務的同時,金融資源配置失偏的現象愈演愈烈;在不斷強調宏觀調控的預見性前瞻性時,流動性最充裕的國家反卻出現了銀行系統“錢荒”,讓外國觀察家總結為自制“可控金融危機”來描繪這一尷尬局面;外貿出口從4月份的增長14.7%一下子降至5月份的1%,指標驟降的原因并不是國際市場需求發生了什么新變化而僅僅因為有關當局進行了統計打假;工業增加值到5月底僅增9.2%,工業用電量增長僅為4.6%;在美國制造業已明顯復蘇的同時,中國制造業卻因產能過剩利潤萎縮呈現明顯的令人失望景象;金融、房地產這兩個推動經濟快速轉動的輪子目前正以用市場力量對抗行政力量的扭曲形式配合運轉,一方面房地產十年調控,被打壓日甚一日,房價不降反升,另一方面,正式銀行體系越管越嚴,影子銀行體系卻以理財產品、信托計劃等各種非標準化資產的形式將貨幣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地方平臺公司和房地產開發商手中。
上述種種現象很容易讓人得出結論,即我們的經濟金融工作沒有搞好。那么,是中國經濟金融的病情過于復雜還是施政者的處方或劑量不對?抑或是這兩種情況兼而有之?現在,實在無法匆匆下結論。因為新一屆政府執政迄今不過百日左右,通常情況下,樣本的觀察持續時間再長一些,我們才好作出公允評價。但問題在于,這個所謂“時間再長一些”的長度到底如何界定,如果長到5年、8年,一屆、兩屆任期差不多都結束了,我們的評價就會變成純粹的馬后炮行為。因此,“治大國有如烹小鮮”,時時刻刻注意火候,善于發現苗頭和傾向性的東西,將短期調節作為工作重中之重乃是題中應有之義。
從世界經濟發展史來看,一個國家經濟搞得好不好關鍵在政府的戰略選擇和政策調整能力,與領導者個人的學歷、經歷的關系似乎不大確定。例如,最近30多年里,美國總統中以里根學歷為最低,據說他居然能冒出“美國的大氣污染90%是由樹木造成的”這樣的蠢話;克林頓因拉鏈門事件給人留下了私德有虧的印象,但恰恰是這兩人的總統任期中,美國經濟趨勢和狀況史上最佳。舉這個例子是為了學習歷史上鄒忌的“諷諫”形式提醒我們的領導,現在一些國外友好人士在宣傳“克強經濟學”,我們此前看到的是“安倍經濟學”,再往前追溯,還有“里根經濟學”“鐵娘子經濟學”等等已廣為認可的說法。所有這些以總理總統名字命名的所謂“××經濟學”都肇因于這些人在執政之初就奉行了一套與前任截然不同的政策。例如,安倍是用凱恩斯主義,里根用供給學派,鐵娘子則奉行新自由主義哲學等等。反觀“克強經濟學”,我們現在能夠看到的只是克強總理在遼寧任職時對用電量增長率、鐵路貨運量增長率和中長期貸款增長率等指標的重視以及在前不久國務院關于政府機構轉變職能電視電話會議上關于簡政放權讓市場社會更好地發揮積極能動作用的精彩表態,當然,還有克強總理對中國新型城鎮化道路重要性的強調等等。還有哪些可稱之為配套政策思想的東西?由于資料和執政剛剛百日有余的限制,我們實在是不得而知,所以說,盡管坊間關于“克強經濟學”的說法已經很普遍,但我們現在還無法清晰描述“克強經濟學”的理論和政策輪廓。況且,我們對執政剛過百日的克強總理還不大了解,即除了他對前任一系列政策的看法到底如何、他有沒有可能選擇同上屆政府政策趨勢作出一定程度的偏離、偏離的方向和程度如何等問題之外,我們到現在甚至還不知道,這個已在坊間廣為傳播的詞匯“克強經濟學”的說法是否得到了克強總理本人的首肯?或者更進一步發問:克強總理已樹立了打造“克強經濟學”的雄心和進行系統性理論及政策準備了嗎?
但無論怎么說,我們都相信,長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習李搭配,習李十年肯定會給中國帶來大變化。然后正如前面所說,討論三五年之后的事情在這里不合時宜,討論八到十年之后的事情,更是毫無意義。我們關切的總是短期問題。中國高層人事多年來都采取內定制度,因此,在十八大召開后,新一屆政府首腦即已確定,而今年3月的兩會只是進一步確定內閣閣員的人選而已,所以我們既可以用新政府執政百日來評論形勢,也可以用“十八大開局”這樣的字眼來分析局面變化,兩種表述意思相同且后者更能引起人們的重視。
從全國大多數老百姓的直觀感覺說,十八大新班子的經濟開局的確有不盡如人意之嫌。因為對普通人來說,股市跌跌不休,資產縮水,截斷了普通股民的財路;不斷走高的房價使得許多購房者望而生畏;大學畢業生找工作難于上青天;實體經濟中的小微企業處境堪比全球金融危機時期;最近,坐擁超一百萬億廣義貨幣的中國銀行業又出現了令人難以理解的“錢荒”不過,所有這些都不甚重要,最令人不安的是:在經濟金融發展的關鍵時刻,我們連有關當局稍具透明度的及時表態都看不到。
把最近半年來的形勢概括為政熱經冷,如果這種說法切近實際,那么,我們心中的疑問是:經濟還會繼續冷下去嗎?能冷到什么程度?這一段時間的冷是經濟發展方式轉型必須經歷的陣痛還是由政策措施不力或失誤造成的?我們新一屆政治局的集體智慧有沒有可能在經濟金融方面開創出一個新的局面?
答案需要實踐證明,我們對十八大新領導集體充滿信心,對“克強經濟學”亦懷抱期待。但無論結果如何,當前工作的重中之重是實事求是地進行恰當形勢判斷,厘清主要問題和次要問題,并試圖尋找具有實際操作意義而非空洞口號式的建設性政策方案。
在發達市場經濟國家當總統總理,核心經濟政策議題總是就業和通脹的替代關系選擇,在中國這樣的混合經濟基礎國家考慮宏觀經濟管理決策問題則通常以效率和穩定關系為軸心。我個人的看法是,PPI連續15個月為負CPI不斷走低說明中國已出現通縮趨勢,工業增加值剛過9%證明實體經濟疲態盡顯,而外貿出口5月份僅增長1%,進口甚至下降0.3%,說明中央政府有必要就重振內需和將所謂“穩健貨幣政策”調整為“結構性寬松貨幣政策”作明確表態,而這個以治冷為著眼點的政策表態——即使內容暫付闕如——也能起到牽一發動全身挽狂瀾與既倒的作用。
現在需要的是果決和擔當精神,中國有效治冷不僅于國人有利,而且能惠及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