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年來,由于信訪和司法缺乏有效協調機制,導致大量社會矛盾糾紛集中通過信訪化解,嚴重制約法治社會建設。本文從我國社會轉型期的時代背景出發,在闡述現行信訪制度及其工作機制功能定位的現狀、分析其存在弊端和改革必要性的基礎上,探索信訪與司法契合的路徑,旨在推動信訪、司法制度的改革與創新,形成信訪、復議和訴訟各司其職,相互銜接,協調統一的社會矛盾糾紛化解新格局。
關鍵詞:社會轉型期;權利救濟;信訪制度;司法;契合路徑
中圖分類號:D63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7408(2013)05-0028-05
信訪作為一項中國特色的制度,在我國長期存在有其深厚的社會歷史文化根基,它既是黨和政府聯系人民群眾的重要窗口和橋梁,又是公民依法行使民主權利、維護自身利益、表達利益訴求的重要形式。隨著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我國進入了體制轉軌、結構轉化、利益調整和觀念轉變的社會轉型期。因轉型期民主和法治建設相對滯后,缺乏有效的利益協調機制,各種深層次社會矛盾和問題大量凸顯,且解決的難度越來越大。司法救濟和行政救濟是公民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的正當途徑,信訪作為一種重要的補充形式,在化解矛盾糾紛、維護社會穩定等方面有著獨特的不可代替的作用。然而,信訪本身是人治社會的產物,信訪人治導向下的糾紛解決機制和現代法治導向下的糾紛解決機制之間存在一定悖論。在長期的信訪工作中,由于信訪制度本身設計的缺陷和信訪工作人員執行的偏差,導致現有信訪功能錯位甚至異化。因此,必須在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社會的目標下,全面認識現行信訪制度及其工作機制的功效,構建信訪與司法的銜接機制,有效整合二者的功能,助推社會和諧進步。
一、社會轉型期信訪功能的新認識
1.信訪的糾紛解決、權利救濟功能錯位。據國家權威部門統計分析,全國信訪總量,由上世紀90年代初的年發生量200萬件次,逐年攀升,到2000年突破1000萬件次,2005年新修訂的《信訪條例》實施后,情況稍有好轉,但仍處在千萬件次左右的高峰之上。[1]“信大不信小,信上不信下,信訪不信法”的信訪怪象仍未從根本上改觀,森林土地糾紛、征地拆遷問題、合同糾紛等也呈高發態勢,由此引起的打斗、上訪事件、群體事件不斷出現。一些群眾在自身利益遭受侵害時,不知如何運用法律武器來保護,而是相信“人治”,“人”大于“法”,認為“小鬧小解決、大鬧大解決”,領導的級別越高、批示越明確、解決問題越快。一些地方也采取了一些息事寧人的做法,從而助長了個別群眾大事小情走信訪這條捷徑的風氣。[2]長期的信訪熱導致人們產生了對信訪的過度依賴和過高期望,使信訪成了解決糾紛的“萬能藥”,各級各類的信訪機構也成了“超級法院”。信訪熱的同時,行政復議、訴訟等作為正式的基礎性的糾紛解決機制卻逐漸被淡化或漠視,出現被邊緣化的危險。
我國的信訪機構最初是作為黨政機關的秘書部門而設立的,是一個下情上達的信息傳遞機構,屬于咨詢、協調為主的黨政機關秘書性質。從信訪制度的最初定位來看,它應當是公民進行政治參與、國家獲取社會信息的一種民主實現和政府管理形式,糾紛解決僅是其派生的一個功能,而諸如訴訟、行政復議和行政監察等制度才是解決糾紛的基礎性機制。[3]但是自上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信訪活動所涉及的內容及其所波及的影響卻突破了信訪設計者的制度預期,其中越級訪、群體訪和形式各異的個訪更是將信訪熱推向了高潮。而在這股熱潮中,帶有法律或準法律屬性以化解糾紛、實現權利救濟為目的的信訪活動呈爆炸性增長。[4]持續的信訪熱潮不僅催生了各級各類龐大的信訪機構,也使信訪的使用頻率和關注度遠遠超過了行政訴訟、行政復議等司法糾紛解決途徑。當然這也與行政復議制度在實踐運作中的不得力,尚未充分發揮其原初設計的功效有關。
實踐證明,如果大多數人將信訪作為權利救濟的主要手段甚至最后的希望,勢必會因制度承載過重而使其功能失衡與制度異化。因為人們把信訪作為解決沖突、實現權利救濟的途徑而被社會所接受的現實基礎,在于對其它糾紛解決機制存在合理性、有效性的懷疑,這勢將進一步沖擊司法制度的權威性和司法機關的公信力。正如有的學者所言,信訪這種“玄機”重重的制度安排,雖可使法律正義的目標部分得到實現,但這一過程恰恰是以犧牲法律的自主性和現代法律賴以取得合法性基礎的程序性價值為代價的。[5]總之,目前這種“強信訪、弱司法”功能失衡與制度異化的糾紛解決機制,不利于各種深層次社會矛盾糾紛的解決,影響社會主義法治社會建設,迫切需要我們重新審視信訪與司法的功能定位和相互關系,建立一種相互銜接,互相配合,優勢互補,良性高效運轉的機制。
2.信訪的民意表達、政治參與功能萎縮。政治文明是我國現代化建設的重要目標之一。公民有序的政治參與與利益表達是實現政府和社會之間的制度化溝通,構筑政權合法性的重要手段。我國信訪制度設計的目的之一,就是通過人民群眾以向黨和政府來信來訪的方式提出意見建議,確保黨和政府與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保障人民當家做主權利的實現。
信訪制度在創設之初,旨在建立一條“上達”民意的渠道。這一方面是一種以聯系群眾、反映社情民意為主的特定化的政治參與行為,另一方面,又可以起到消除民怨、維護社會穩定的“安全閥”和“減壓閥”作用。在毛澤東時代,人民群眾通過來信來訪投入運動和斗爭,是“大眾動員型信訪”時期我國公民主要的政治參與和利益表達方式。[6]同時,黨和政府也可從中獲取政策信息并及時發現政策推行中出現的問題,以便適時作出調整和修正。改革開放以后,黨的工作重心轉移到了經濟建設上,運動式的“大眾動員型信訪”失去了其存在的現實基礎,信訪制度的政治參與功能因缺乏組織的動員而日漸萎縮。由于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法律和政策更體現了對相關利益的分配和調整,因此更需要相關利益主體充分地政治參與,以保障其合法權利。然而實際狀況卻是,由于我國憲法規定的許多內容處于“休眠”狀態,公民的一些民主權利如政治參與和利益表達權等沒有得到充分實現。近些年不斷涌現的與人民群眾切身利益密切相關的救濟類“信訪洪峰”,在某種意義上與失去有組織的“動員”導致政治參與型信訪的萎縮存在一定的關聯。此外, 由于信訪中批評建議權的行使受到公民的政治熱情、受教育水平和參政議政能力等條件的制約,而申訴、控告和檢舉權的行使卻幾乎沒有什么條件限制, 導致在信訪實踐中呈現出批評建議權的行使相對消極,而申訴、控告、檢舉權的行使相對積極的失衡狀況。[7]
有學者指出:“從全國信訪統計數據看,有百分之二十的信訪表達的是公民參政議政的意愿,這也表明信訪制度一定程度上形成了發展我國民主政治的渠道。”[8]目前,我國民眾的參政議政水平可能一時不會很高,但隨著參與意識逐漸增強,這項功能將越來越發揮其重要的作用。各級黨、政機關的信訪部門在處理大量案件中,可以廣泛地接觸各階層各類型的社會成員,了解他們的不同利益訴求,這本身就是了解民情、匯聚民意的過程。信訪糾紛解決機制可以將這種決策參考作用作為它的一項“副產品”加以擴展,其對決策提供的信息和意見質量可能超過直接參政議政的信訪形態。信訪事項的解決經驗,無疑將有助于形成清晰具體、務實可行的政策,以及調整既有的相關政策甚至法律規范。[9]如果我們能夠準確定位、充分發揮信訪的民意表達、政治參與功能,通過信訪制度及其工作機制,把憲法賦予公民的政治參與和利益表達權等與司法工作機制有效銜接,讓信訪的政治參與功能兼容到一些程序中(如信訪聽證、人大集中接訪、聯席信訪等),實現信訪政治參與功能的制度化、程序化,必將有利于信訪功能和司法功能有效結合,推動法律賦予公民的諸多民主權利的實現和法治化水平的提高。
3.信訪的權力監督功能實效單一。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必須建立健全各種權力監督制約機制,形成一個嚴密的強有力的監督制約網絡,防止行政權的擴張和司法權濫用,否則,再完備的行政救濟制度在運行過程中也會受到權力的干預,難以發揮權利救濟的作用。[10]我國《憲法》第41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對于任何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有提出批評和建議的權利;對于任何國家機關和國家工作人員的違法失職行為,有向有關國家機關提出申訴、控告或者檢舉的權利。”從監督法的角度來說,信訪可以對國家機關及其工作人員的行為起到監督、制約作用。另外,信訪活動體現了公民在國家政治生活中的發言權,以及對政府權力的監督與制約。作為國家機關,接待信訪是它的義務;作為公民,信訪的權利依據是“信訪權”,信訪權在憲法中表現為監督權,我國在實踐中保障公民行使監督權最有效的制度之一就是信訪制度。[11]實踐中,對法律監督的有效方式往往是來自外部的社會監督,黨內監督等內部監督無疑有一定的局限性。運用信訪監督機制,可以更好地促進政府機關依法行政,規范運行公權力,維護好公民的合法權益。
根據現行《信訪條例》的規定,信訪對公權力監督的特點有三:其一,監督范圍的廣泛性。受信訪監督的是行使某種公權力的行政機關、組織和社會團體。其二,監督過程的互動性。信訪能將信訪人的監督與國家機關的監督有機結合,而信訪人的監督體現在提出請求并要求參加事件的處理、陳述和質證方面。其三,監督結果的實效性。有關機關在受理信訪后,對公權力行為進行處理,處理的結果可能是維持、撤銷或者改變原行為。目前的問題是這種功能在實際運行中的成效主要體現在舉報貪污腐敗案件及提供有關線索方面。從某種意義講,當前信訪部門成了“綜合舉報中心”,其它方面的監督成效并不明顯,信訪改變或撤銷不當行政行為的情形很少,信訪監督的互動性、結果的透明度不夠。[12]為此,有必要促進信訪的權利監督和法律監督的融合,使信訪監督逐步成為監督系統中群眾監督體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以期在反腐倡廉建設中發揮更重要的作用。
二、社會轉型期信訪與司法契合的必要性
我國正處在一個由初級市場經濟向現代市場經濟、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倫理社會向法治社會轉型的關鍵期。各種社會利益群體的急劇分化打亂了原有的社會格局,而在法治不健全、民主化程度較低、整個社會缺乏一個有效的利益協調機制的制度環境之下,難免會引發種種矛盾和社會沖突,影響社會秩序。一些地方政府在執行國家信訪制度時,實施的某些具體規定更是激化或加劇了社會矛盾。如內地某省發布的《信訪問責暫行規定》,明確規定對發生5次來信、重復來信量連續3個月排在全省前3位的省轄市和排在前5位的縣(市、區),給予通報批評;對赴京、到省重復信訪量連續兩次排在全省前5位的縣(市、區),取消信訪工作年度評先資格;重復信訪量排在全省前5位的縣(市、區)主要領導、分管領導不得提拔、調動。[13]像“信訪量大,領導禁升遷”、“上訪一人,罰款×萬”、“信訪一票否決”等規定在一些地方的具體信訪制度中也是屢見不鮮。在眾多現實壓力下,一些地方和部門為了降低信訪量,組織大規模的“截訪”、“控訪”,借“維穩”之名采取非法手段粗暴干涉群眾正常信訪,甚至對上訪告狀的群眾實施“嚴打”等活動時有發生。從信訪統計量上看,的確見到了“效果”,但這不僅無助于群眾困難和問題的解決,結果反而可能會使問題繼續拖延,矛盾進一步激化。近年來信訪“小高峰”持續不斷,集體訪、重復訪、越級訪問題越來越突出,不少集體訪有組織、有策劃、相互串聯,參與人數多,持續時間長,且時有過激行為發生,就是對現有信訪亂象及其制度弊端的有力證明。
與群眾對信訪的期待持續高漲相比,現行信訪制度的弊端已經帶來了諸多消極后果。多元信訪組織體系一方面拓寬了訴求渠道,但缺乏協調機制,客觀上導致政治權威的流失;剛性的信訪責任機制一方面促進了矛盾的化解,但也催生了基層政府對上訪者的打擊迫害,客觀上導致基層激進主義的萌發;信訪的權利救濟功能一方面有助于矯正司法不公,但也容易消解司法權威,客觀上導致現代國家治理基礎的弱化。[14]凡此種種,均使人們反思:現行信訪制度是否已經走到了盡頭,在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新時期,信訪制度究竟應往何處走,這是各級黨政機關、學術界和廣大人民群眾都共同關注而且討論已久的重大問題。
在信訪制度改革的討論中,按其觀點大致可以分為三派:一派認為信訪制度是人治的表現,與法治相悖,應當廢除,以中國社會科學院的于建嶸為主要代表。他認為,信訪制度的思想基礎是專制主義的皇權意識以及由此決定的“人治”思想。這一制度不僅不是現代民主理念的體現,甚至不符合以民為本的政治理念,而是在強化“官重民輕”的皇權思想。無論這個制度在計劃經濟時代起到過多大作用,都應該退出中國的政治舞臺。[15]深圳大學教授關志鋼認為,現行信訪制度的導向與對民眾的心理暗示是弊大于利,是典型的人治重于法治,處理問題隨意性太大,不利于依法治國方略的實施。他主張,在未來我國基層法院建設條件具備的情況下應徹底取消信訪制度。[16]另一派則與其針鋒相對,認為信訪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的重要體現,需要也完全可以法制化,所以力主強化信訪機構的權力,制定信訪法,提高其法律地位。如國家行政學院杜鋼建教授認為,信訪說到底就是體現公民的請愿權利,而這一權利是公民政治權利中非常重要的一項;沒有權威性是現有信訪機構遇到的最大問題,只能加強,不能弱化。[17]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員康曉光作為強化信訪的支持者,提議賦予信訪部門更多如調查、督辦甚至彈劾、提議罷免等權力。在信訪制度及其工作機制的存廢問題上,筆者比較認可中國政法大學的應星和長期從事信訪研究的李秋學的觀點,[18]認為信訪制度與法治是“亦敵亦友”的關系,關鍵在于如何把握時代需要加以規范引導,主張應采取漸進改良的方式實現信訪制度的法治化,從而發揮其最大功用。
在當前社會急劇轉型,眾多深層次矛盾凸顯的時期,由于信訪活動本身內容的廣泛性和復雜性,各種社會矛盾集中體現在信訪案件中。目前,信訪工作仍承擔著整個社會制度變遷中緩合化解矛盾及維護社會穩定的重任,一方面,在我國政治參與體制尚不健全的條件下,信訪制度是公民尤其是社會弱勢群體進行利益表達,實現社會利益結構相對均衡的重要制度性渠道之一,另一方面,在我國司法體制尚不完善的前提下,信訪救濟是我國公民的重要救濟途徑之一。因此,我們認為信訪制度是中國政治體制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制度安排,其在轉型期承載著其它制度難以代替的功能。雖然當前信訪制度和司法制度在利益表達、糾紛化解、權利救濟等功能上出現了重疊錯位,部分功能甚至與現代法治精神相背馳,但筆者認為這不是一成不變的,我們必須深刻認識信訪制度存在的現實性和歷史必然性,從轉型期的時代背景出發,認真研究信訪制度所承擔的現實功能和變遷趨勢,使信訪制度隨時代的發展和環境的改變而進行必要的調適。
總之,從信訪制度存在的現實性上看,通過強化信訪來解決所有社會矛盾是不現實的,而通過取消信訪,強化法治來化解所有社會糾紛也是不可能的。信訪制度在實際運作中與法治的張力,決定了該制度的過渡性。信訪制度的根本出路,在于民主和法治的有效融合。因此,既不能大刀闊斧削弱甚至取消信訪制度,也不能簡單地強化信訪部門的權力,通過提升信訪部門的權威來予以實現。社會轉型期的信訪、司法制度改革必須充分挖掘其各自的正向積極功能,確定功能重心,努力探索信訪救濟與司法救濟的契合點,將信訪制度納入法治的軌道,按照黨政、人大、司法的機構性質和基本功能定位,形成信訪、復議和訴訟既各司其職,而又相互銜接、協調統一的社會矛盾糾紛解決新格局。
三、社會轉型期信訪與司法契合的路徑思考
首先,完善信訪制度,實行訴訪分離。由于信訪立法偏軟,規范措施欠缺,一些地方政府在處理涉訴信訪時常常采取與常規信訪無差別的處置方式,混淆了信訪與司法的功能定位,為此,有必要將信訪納入法治軌道,使信訪和司法各歸其位、各司其職。一是盡快出臺信訪法。明確信訪機關的受案范圍和條件,對信訪案件進行科學分類,不同的信訪案件按不同的渠道處理。對于非訴信訪案件由信訪機關處理,對于涉訴信訪案件,可復議的移交復議機關復議,可調解的交由有關部門進行調解,確實無法調解的則引導當事人通過訴訟解決,明晰信訪對司法活動監督的范圍是司法人員在行使職權中的違法犯罪行為,而不是司法審查的實體內容;完善信訪程序,對信訪問題的提出、受理、辦理、答復和督察等一系列法律程序作出明確規定;加強責任追究,明確信訪機構及其工作人員在信訪工作中的責任和義務。對經過三級程序認定終結的信訪事項,如果信訪人繼續無理上訪,擾亂社會秩序的,要追究其相應的法律責任。二是構建訴訪分離機制。要理順“訴”與“訪”的關系,在界定信訪和司法功能定位的基礎上,加強訴訪甄別,堅持訴訪分離,在公民窮盡所有司法救濟程序之前,其它機關和個人不應受理當事人就法院裁判提出的涉訴信訪,也不能以交辦的方式要求法院處理化解,確保法律爭議通過法律程序解決。要建立訴訪分離工作模式,通過訴訟程序與非訴訟程序信訪機制的分類處置、分別管理,構建程序化、規范化、科學化的訴訪分離工作模式。要嚴格區別訴訪處理方式,用法律程序解決法律爭議,用社會方法化解社會矛盾。對經涉訴信訪終結后當事人確有經濟困難或其它困難的,應當從司法程序中剝離,納入社會救助機構和社會保障體制內妥善化解,以社會救濟、社會保障的方式加以解決。[19]
其次,改革司法體制,確保司法救濟地位。只有讓人民群眾更加方便地行使訴權,更加便捷地參加訴訟,更加真切地感受司法的公正和權威,人們才會越來越少地采用訴諸政治權威的方式實現權利救濟,通過司法途徑解決問題才能成為公民自覺和理性的選擇,而這一目標的實現,關鍵在于司法體制改革的力度和實效。一是改革司法機關的工作機制和人財物管理體制。實現審判權的依法獨立公正行使,既要做好“頂層設計”,進一步深化確保司法權獨立行使的體制、機制以及經費、人事保障等方面的改革,真正排除各種法外干擾,也要進行具體制度操作安排,使司法活動更加科學化和規范化。二是重塑司法裁判的公信力。要全面實現裁判文書上網,方便公民查詢判決結果,消除一些無妄的猜測,督促法官更加認真、審慎地行使審判權。在條件許可下,可將一些備受社會關注的案件,尤其是行政訴訟案件,通過庭審直播、邀請社會公眾旁聽等方式,提高司法過程的公開和透明度,逐步恢復司法裁判在群眾心中的權威性和公信力。三是改革訴訟制度。要完善人民法院的終審、再審制度,確立涉訴信訪的終結機制,解決“無限申訴”問題。建議最高人民法院通過司法解釋對涉訴信訪作出統一的終結規定,避免有限司法資源的浪費。四是健全司法救助制度。要建立司法救助體系,完善司法救助措施,將司法救助資金納入國家財政預算,也可嘗試建立司法救助金制度,吸引社會資本參與,擴大司法救濟金的救助范圍,讓社會的弱勢群體知道打官司、能打官司、打得起官司,習慣通過訴訟方式化解矛盾糾紛。
再次,健全行政救濟制度,促進信訪、復議和訴訟銜接。“訴”與“訪”是兩個相互分離又相互銜接的過程,信訪、復議和審判機關既要分清職責,理清渠道,各司其職,不越位不缺位,又要加強溝通協調,實現“訴”與“訪”的銜接。一是建立信訪與行政復議銜接機制。要建立案件分流移送制度。信訪機構接到信訪事項后,應及時對案件的基本情況進行審查,如確定該爭議符合行政復議的受理條件,應及時移送行政復議受理機構,并建議或書面告知信訪人依法向有關行政復議機構申請復議,復議機構應將處理結果書面通報信訪機構。要建立聯席會議制度。聯席會議應每半年至少召開一次,強化信訪和行政復議工作情況信息交流與反饋,及時掌握系統內行政爭議的動向和趨勢,分析引發爭議的原因,特別是對于具有普遍性和典型性的行政爭議,要提出預防和化解的對策,為領導研究制定有關決策提供參考。二是建立信訪與訴訟銜接機制。要加強涉訴信訪案件辦理的專職機構建設。現有各級法院的立案庭尚不足于承擔新形勢下涉訴信訪工作任務,建議各級法院參照執行局的模式,設立立案信訪局。同時,各級行政復議機關和人民法院應在信訪機構設立接待室,使涉法涉訴信訪案件直接進入復議或訴訟程序,最大限度地使矛盾糾紛通過法定的程序和救濟渠道解決。[10]三是建立訴訟與非訴訟銜接機制。加強法院對各種調解的司法確認工作,創新訴訟與行政調解、人民調解、商事調解、行業調解以及其它非訴訟糾紛解決方式的有效銜接,促進各種糾紛解決方式相互配合、相互協調,以審判權規范、支持和保障其它非訴訟糾紛解決方式的實施。四是設定行政復議前置程序。為增強糾紛解決的效果,可以設定行政行為的復議前置程序,申請人在提起行政訴訟之前,需窮盡所有行政救濟程序,這樣既可使糾紛盡快得到解決,也可避免加重訴訟的負擔。
第四,擴大復議訴訟范圍,提升司法審查影響力。目前信訪的“寬”與行政復議、行政訴訟的“窄”是導致信訪超負荷運轉的主要原因,要改變這種現狀,使復議、訴訟真正發揮權利救濟作用,就必須降低門檻,擴大其受理范圍。一是擴大行政復議的受理事項范圍。要依法擴大可納入行政復議事項的范圍。將法律沒有明確排除在行政復議范圍外的事項納入,如直接涉及當事人具體權利義務的行政答復和證明行為;行政機關的不作為行為;復議申請超過法定期限但有合理理由的情形;形式上以內部行政行為表現出來,實質上侵害當事人合法權益的行為等。要依法放寬對行政復議申請人的資格限定。以“利害關系人說”作為判斷行政復議申請人的標準更符合司法改革的價值取向。二是擴大行政訴訟的受案范圍。通過修改《行政訴訟法》,確立司法的最終審查權,實現信訪法治化。要擴大行政訴訟案件范圍,將規章以下的抽象行政行為納入行政訴訟范圍,避免各類“紅頭文件”對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造成利益損害,不僅有助于保護不特定多數人的合法權益,而且可以大幅減少信訪量;對具體行政行為直接導致公民權益受到侵害的案件,也應當納入行政訴訟范圍,盡量使大部分行政爭議能通過司法程序予以解決,減少因行政爭議產生的涉訴信訪的發生率。要擴大行政相對人權益受保護的范圍。行政相對人權益受司法保護的范圍不應僅限于人身權和財產權。當行政機關及其工作人員侵犯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的出版、結社、游行示威、宗教信仰等權利,以及政治權、受教育權、勞動權、休息權等其他權利的,公民也應具有訴訟的權利,應將憲法和法律賦予公民法人的所有權利納入行政訴訟的保護范圍。
此外,監督是任何權力公正行使的保障,審判權也不例外。應加強檢察機關對民事、行政案件立案、審判、執行等環節的監督,凡是法院不予立案、裁判不公、執行不力的,當事人有權向檢察機關提出法律監督的請求,這一方面有助于法院增強主動性,另一方面有助于幫助法院排除權力機關的不當干擾,實現司法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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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黎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