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8票贊成,9票反對,41票棄權。2012年11月29日,聯合國大會通過決議,給予巴勒斯坦聯合國觀察員國地位,這一天也正好是“聲援巴勒斯坦人民”國際日。激動萬分的巴勒斯坦民族權力機構主席阿巴斯說:“國際社會給了巴勒斯坦國一張出生證!”但是這卻是一張孜孜以求數十年才獲得的證明。
阿巴斯成功了
在聯合國,除了正式會員國外,還設有觀察員制度。其中觀察員制度下設觀察員國和觀察員實體或組織。1974年11月,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就成為聯合國觀察員實體;1988年11月,阿拉法特宣布巴勒斯坦建國,一個月后聯大通過決議,在聯合國內正式用巴勒斯坦取代巴解組織的名稱,但觀察員實體的地位沒有改變。1997年12月,阿拉伯國家提議將巴勒斯坦在聯合國的地位提升為僅次于正式會員國的無投票權會員國,不過因美國和以色列的反對而擱淺。2011年9月,阿巴斯向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提交申請,尋求成為聯合國正式會員國,又遭到美以阻攔;2012年9月,阿巴斯改變策略,轉而尋求成為觀察員國。這只需要聯大簡單多數通過,就可以繞過常任理事國美國。這一次,阿巴斯成功了。
這讓以色列頗感沉重。投票之后,以色列政府表態:“前進的唯一路徑,不是在聯合國無意義地做戲,而是進行以巴之間有意義的談判?!痹诿绹鸵陨醒壑?,巴勒斯坦在聯合國的席位問題是原則性問題。按照奧斯陸協議精神,巴勒斯坦僅能在巴以談判的框架內才能考慮建國。但對巴勒斯坦而言,這種被美國和以色列視為“另辟蹊徑”的做法更像是一種逆境的突圍。1993年9月,阿拉法特和時任以色列總理拉賓在華盛頓簽訂《奧斯陸協議》,確立了談判建國的方針。19年來,談判進程磕磕絆絆,步履維艱。2011年,中東北非多國陷入政治動蕩,巴以問題逐漸趨于邊緣化。兩年來,以色列繼續修建定居點,圍困加沙,定點清除。以色列拖得起,巴勒斯坦卻傷不起。
巴勒斯坦首席談判代表埃雷卡特說:“入聯并不能從實際上結束以色列的占領,但能使巴以和談成為兩個國家之間的談判?!币郧?,以色列試圖將約旦河西岸定性為有爭議的土地,而入聯則意味著聯合國承認以1967年邊界為基礎的巴勒斯坦國,這將使巴勒斯坦在談判中擁有國際承認的領土依據。
就在聯大對巴勒斯坦入聯表決之前,法塔赫的一名高級成員發出了這樣的感嘆:“申請入聯是阿巴斯最后的努力,如果得不到批準,他們將會毀掉巴勒斯坦民族權力機構?!边@一次在入聯問題上,阿巴斯只能贏不能輸,因為在他的身后,巴勒斯坦的民意正在導向他的政治對手,所以這一次真的是阿巴斯最后一搏的機會。
分裂的巴勒斯坦
2012年11月27日,拉姆安拉,在聯大表決前兩天,阿拉法特的墓地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媒體。在長眠地下8年后,應阿拉法特遺孀的要求,這位巴勒斯坦解放運動的代表人物被開棺驗尸,以確認其真正的死因。阿拉法特遺孀蘇哈說:“對我和我女兒來說,這勾起了所有的記憶,扎赫瓦(阿拉法特的女兒)一直在哭,但這是我的決定,這是痛苦的真相,我們想知道真相,盡管這非常痛苦。”而更多的人則被勾起了關于阿拉法特和巴勒斯坦民族解放運動的記憶。
阿拉法特早已成為巴解運動的標志,但與他生前相比,巴勒斯坦的內外形勢已與8年前有了很大的不同。和平進程長期陷于停頓,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巴勒斯坦是一分為二的。哈馬斯占據加沙地帶,巴勒斯坦民族權力機構只控制約旦河西岸。
11月21日,以色列與哈馬斯單獨談判,達成停火協議,并首度承認了其在加沙的地位。埃及、卡塔爾等阿拉伯關鍵國家也都對哈馬斯伸出援手。哈馬斯近4年來民意顯著上升,在約旦河西岸,幾年來首次有人舉起了哈馬斯的綠色旗幟。在巴勒斯坦民眾眼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花了30年的時間才讓以色列坐下來與他們談判,哈馬斯卻很快走到了這一步。“究竟誰能代表巴勒斯坦?”媒體報端的問題,道出了巴勒斯坦民眾心中的疑惑。
此時,阿拉法特驗尸和巴勒斯坦成功入聯,則讓阿巴斯和巴解組織重新回到政治舞臺的聚光燈下。而且,入聯不僅得到歐洲大國的支持,也第一次聽到來自加沙哈馬斯的聲援:“我們歡迎這一舉措,我們支持任何能增加巴勒斯坦人功績和公平事業的舉措?!倍谌ツ臧退股暾埲肼摃r,哈馬斯堅決反對,他們認為法塔赫沒有這個資格代表巴勒斯坦;如今哈馬斯的表態則讓人們看到了兩大派別之間的一種政治默契。
盡管巴勒斯坦在建國路上又邁出了堅實的一步,但這條路始終是漫長而又艱難的,原因就在于內有分裂,外有強敵。這一次,一直被民眾指責對以色列和美國軟弱的阿巴斯走上了聯大的舞臺,在哈馬斯猛烈的加沙之戰后打了一場“柔美”的外交戰。而這場外交戰也給巴勒斯坦人帶來了久違的自豪感。可是這又讓人不禁想問:這種自豪感又能保持多久?因為冷靜下來再看巴勒斯坦,現實依然如此骨感和嚴峻。
美、以的反制
2012年10月28日,第25屆東京電影節上,法國電影《別人的兒子》獲得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獎。影片背景正是巴以沖突:以色列青年約瑟夫正準備參軍,體檢時卻發現自己不是父母的兒子;原來小時候因為一個偶然的錯誤,他和約旦河西岸的一個巴勒斯坦人的小孩互換了;之后,兩個孩子,一個在國際化城市特拉維夫,一個在被封鎖的巴勒斯坦村莊,在完全不同的環境中,經歷了天壤之別的成長。這是虛構的影片,也是現實的折射。
11月30日,就在巴勒斯坦成功入聯后的第二天,以色列內閣就批準,在備受爭議的E1地區,修建數千套猶太人定居點住宅。對于以色列政府的這一舉動,以色列《耶路撒冷郵報》分析說:“以色列會擴建定居點作為反制措施,這并不意外,但在E1地區建定居點則可能徹底切斷巴勒斯坦建國的道路?!盓1地區位于耶路撒冷和馬阿勒阿杜明地區之間,歷屆以色列政府都試圖在此擴建定居點。如果計劃實施,猶太人定居點將在1967年戰爭前?;鹁€之外分割約旦河西岸的北部和南部,使未來的巴勒斯坦國難以運轉。2000年以來,美國每年對巴勒斯坦的援助為1.5億美元到5億美元之間,但2011年不到0.5億美元;而以色列則掌握著替巴方代收的外貿稅的經濟武器,它們占巴方預算近2/3。2012年7月13日,因拖欠公務員兩個月工資,阿巴斯迫不得已前往沙特向阿卜杜拉國王要了一億美元。
2013年1月,以色列將舉行大選,2012年11月27日,以色列前外長利夫尼宣布重返政壇,組建新黨參選。她強烈批評內塔尼亞胡的右翼政府擱置以巴和談。“4年的獨斷專行,現任以色列政府采取了錯誤的政策,所帶來的沉痛代價,已經逐漸顯現出來?!睂τ谝陨姓瘉碚f,政治派別長期是左右分明,即以工黨為代表的左翼和以利庫德集團為代表的右翼。但如今,左翼的力量已經大大削弱,以色列政壇集體右傾。在這樣的一個背景下,中東進程兇多吉少。
這個時候,美國的態度就顯得尤為關鍵。在投票反對巴勒斯坦入聯后,11月30日,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克林頓又對以色列擴建定居點表示不滿,認為這無助于推進巴以和平談判。但是與此同時,她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向世界展示了美以之間的特殊關系:“保衛以色列的未來,這不僅事關國家政策,也寄托著我的個人情感。記得女兒切爾西出生后不久,我就去過以色列。如今我更期待等我退休后,以普通游客的身份乘坐民航客機再去以色列,那時或許會帶上我的孫兒?!?/p>
有句話說:“朋友可以選擇,但是鄰居卻是無法選擇的?!边@句話或許可以形容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歷史宿命。很多時候,輿論傾向于以人性的角度來看待巴以問題,即往往容易沉浸在自我的苦難當中,但是看不到或是根本忽視他人的苦難。如果巴以雙方永遠都陷入到這樣的人性弱點當中,雙方的仇恨永遠都無法消解,我們期待的和平也都永遠無法到來。所以,巴勒斯坦的建國之路也就是以色列的安全之路。聯合國承認巴勒斯坦只是第一步,巴勒斯坦能否得到家園,以色列能否獲得安全,這都還是取決于巴以雙方的態度與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