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一則新聞撥動了我的記憶和幻想,當時的以色列候任總理利夫尼原來是以色列情報機關摩薩德的特工。她二十多歲時曾被派遣到法國巴黎執行秘密任務。雖然她至今對那段經歷守口如瓶,但還是透露了一些吸引我的細節。當時,正是以色列和阿拉伯在歐洲秘密戰線斗智斗勇、你死我活的時候,妙齡女郎利夫尼在巴黎表面過著無所事事的悠閑生活,其實,神經的弦繃得緊緊的,幾乎是24小時都帶著一支上了膛的手槍,她說,時刻準備著為祖國殺人。
然而,這位隨時為了祖國而準備殺人的特工卻一度有望成為這個國家的最高領導人,聽上去,好像也順理成章。繼蘇聯的克格勃特工普京成為俄羅斯總統之后,隨后德國揭露秘密檔案里的“24號特工”竟然是女總理默克爾(應該只是線人,算不上正式特工或間諜,最多是一個“兼職干部”),此后可能又要來一個正牌的間諜利夫尼入主以色列也不算太奇怪。
實際上,這些間諜或者特工都是在某個特殊的時期同時生活和戰斗在兩個世界里,往往對外界和自己的國家都有更深的認識和見解,這成為他們從政的資源。
可是也要認識到,間諜、特工或者說情報員是非常特殊的一個職業,需要的不但是高智商,還需要特殊的能力和情商。最主要的特點就是生存在絕對的忠誠(對組織)和無處不在的謊言(對所有的人包括自己的親人和愛人)之間,過著常人無法忍受甚至無法理解的雙重生活。這種生活會對一個人的政治觀點、人生態度產生無法磨滅的影響,可以這樣說,一旦進入這個行業,你心靈深處就會被深深打上烙印,也許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記得新聞報道中引用了利夫尼的一段話,讓我感觸頗深。大家都對這樣一位年輕的以色列間諜當時的感情生活感興趣,《泰晤士報》就此發問,利夫尼回答說:“要想發展一段浪漫感情,當然要坦誠相待,保持忠貞,但顯而易見,我(作為一名間諜卻)不能這么做,我不能與任何人發展這樣的關系。但如果你能夠遵守一些規則的話,短期關系還是有可能的。”不難想象,一位只能發展短期關系,并對自己所作所為守口如瓶的女子怎么可能得到真正的愛情?可這就是正在執行任務的女間諜的生活常態。雖然利夫尼的智商高達150,她也無法克服間諜生涯給她帶來的無法逾越的障礙。
這就是間諜的生活,真正的間諜很少有能夠走出這種生活帶給他們的陰影。想當一名間諜的前提是必須忠心耿耿,可當一名好的間諜卻必須隨時隨地去撒謊。久而久之,那會是一種什么樣的生活?沒有當過間諜的,也許永遠無法體會。所以,哪怕那些間諜金盆洗手了、從事了其他的工作,有些看上去徹底陽光了的前特工,也許就在某一個遠離政治的鄉村的夜深人靜的時刻,廚房一丁點的突然聲響會讓他們驚出一身冷汗。
我不知道有多少優秀的間諜能夠從他們的工作所帶來的噩夢中徹底解脫出來,很顯然,政治人物普京和利夫尼應該屬于成功轉型的。但即便是普京,我們仍然能夠從他這些年的言談舉止中,處處看到一位前克格勃間諜的影子。很多時候,你能夠從電視轉播中,從普京的眼神中看到一名間諜的目光,那是間諜特有的目光。這不是我的夸張,對于一名優秀的間諜,一日間諜,永遠間諜。記得以前讀過普京老婆寫普京的一篇文章,她特別寫到普京的眼神,說那是自己最受不了的。她說,那是一個隨時在挑剔你、隨時在監視你、隨時在警惕你的、讓你瞥見它的余光就感覺到自己無處藏身的眼神——雖然她的丈夫已經不是間諜了,已經成了總統,雖然她當時是使用輕松的語言在描述這位前克格勃丈夫,但我仍然能夠從她的文字中感受到她以前在這種間諜才有的獨特的眼光下生活的艱辛和無奈。我不知道俄羅斯人民這些年是否感覺到一個克格勃總統的那種眼神,但我相信,俄羅斯是一個自由選舉的國家,即便是以前的間諜上臺,他也得改弦易轍,放棄原來的身份成為一個政治人物。他應該明白,俄羅斯人民選擇他,不是讓他來用特務手段治理這個國家的,否則,民眾不如投票回到蘇聯時代,那個時候,雖然黨和國家領導人都不是克格勃,但他們卻在用特務的方式治理那個國家。
限制政府以特務的手段治理國家、控制民眾一直是文明社會進步的標志。在美國歷史上,關于FBI和CIA權限的爭論幾乎從來沒有停止過,直到幾十年前,才最終終止了CIA在國內使用監聽等情報活動。FBI每年都要使用大量的竊聽以對付嚴重刑事犯罪和涉及國家安全的間諜案,但美國國會和民眾對政府的竊聽行為有嚴格的限制和監督,程序之嚴格幾乎讓那些想對偵查對象使用手段的特工望而卻步。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尼克松想對競選對手進行竊聽。按說這對一個總統或者他的手下來說易如反掌,可是,美國掌握竊聽設備的FBI可不會只聽總統的,要有嚴格的程序,否則他們不會去做,就算做了也會遲早暴露出來。美國的公務人員包括警察雖然也是以執行命令為天職,但有一個比“天職”大的東西,那就是《憲法》,如果有違背憲法的事,美國公務人員有權拒絕執行命令,并可以公布于眾。可憐的尼克松總統,他的競選團隊,竟然無法監聽一個小小的水門公寓中的一間辦公室,最后不得不派了幾個根本不專業的下三濫去搞竊聽,這也是當時失手被抓的主要原因。
布什總統在任上還是做了很多事的,特別是反恐,歷史將會給他一個非常正面的肯定。“9·11”嚴格說不是他執政引起的,而在“9·11”發生后,他的一系列反恐活動發生了效果,整整8年執政期間,沒有另外一起恐怖襲擊活動發生在美國。可是,布什卻在反恐活動中觸動了美國最敏感的神經,他將反恐擴大化,對外國嫌疑人使用那些不會對美國公民使用的惡劣手段,以維護國家安全和民眾利益為名擴大FBI對美國民眾的監控和竊聽范圍,這些都是布什執政期間無法抹去的污點。這些污點不是可以用保證了美國人安全這樣的借口可以說得過去的。美國人最終的安全只能靠他們長期呵護的價值觀來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