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郁達夫說,陸小曼是一位曾震動20世紀20年代中國文藝界的普羅米修斯;徐志摩說,陸小曼一雙眼睛也在說話,眼光里漾起心泉的秘密;胡適說,陸小曼是北京城一道不可不看的風景;錢瘦鐵先生曾經為她的畫題字:煙霞供養。然而,也正是這個小曼,生前身后罵名亦無數。
看到徐志摩和小曼短暫的浪漫影跡,總會無由傷悲。許多人說,徐志摩追陸小曼是找愛情的“替身”,其實不然。小曼就是小曼,沒有任何人包括林徽因,值得同樣優秀的她去“替代”。徐志摩愛林,但也愛小曼,作為獨立個體的小曼。只是徐陸二人皆自小養尊處優,不懂得柴米油鹽及處理生活的瑣細;且小曼身體太多病,逐漸離不開“藥到病除”的翁瑞午了。若是換一些場景,他們未必不會是羨煞旁人的神仙眷屬。
大家閨秀美麗多才
陸小曼,1903年9月生于上海,畫家;名眉,別名小眉、小龍,筆名冷香人、蠻姑。作為著名詩人徐志摩的妻子,小曼多才多藝,嫻熟兩門外語,寫得一手剛勁秀麗的毛筆字,精音樂、通舞蹈詩詞,習京劇、昆曲。陸小曼的舊詩絕句,清新脫俗頗得明清詩神韻;其文蘊藉潔凈,渾然天成,很美,又無雕琢之氣。她初學油畫,學生時代就有人看中她的油畫作品出價收買,婚后她轉學國畫,攻工筆花卉和淡墨山水,頗有宋人畫風。晚年她成為上海畫院的畫家,繪畫成為她安身立命之本。
小曼多方面的才能源自父母的精心培養。她的父親是晚清舉人,還是日本帝國大學高材生、日本名相伊藤博文的弟子,在當時的中國政府先后擔任過參事、司長等職。小曼的母親也是善文能畫的才女。兩人生育子女多名但均夭折,只留下小曼這個女兒,身體也不太好,他們愛之若寶,給了小曼最好的教育。小曼幼時在上海上幼稚園,后隨父母赴京,6歲進北京女子師范大學女子附小讀書,13歲轉入法國人辦的貴族學校北京圣心學堂讀書。小曼因此精通英法兩國文字,能彈鋼琴、長于油畫,蘭心蕙質、活潑大方,曾是個人見人愛的女孩。
1920年,17歲的小曼被北洋政府外交部選中參加接待外國使節的工作,她工作得十分出色。時任外交總長的顧維鈞一次當著小曼父親的面表揚小曼說:“陸建三的面孔一點也不聰明,可是他女兒陸小曼小姐卻十分漂亮、聰明。”小曼的美麗毋庸置疑,后來連徐志摩前妻張幼儀也承認陸小曼很美,是個天生的美人胚子。
小曼在外交領域,也頗有天分,小小年紀就很有分寸。一次在招待外賓看文藝晚會時,有個外賓不滿地說:“這么糟糕的東西,怎么可以搬上舞臺?”小曼即刻回敬:“這些都是我們國家有特色的節目,只是你看不懂而已。”還有一次在宴會上,有一個無教養的外國人為取樂,而將中國兒童的氣球燒爆,小曼見后以同樣的方法將外國兒童的氣球也燒爆,使在場的中外來賓十分吃驚。小曼偶爾的大膽率真,反而給她贏得了尊敬。大多數時候,她才華橫溢、個性幽默、溫柔得體,成為外交部矚目的才女。有一次法國的霞飛將軍在檢閱我國儀仗隊時,看到儀仗隊的動作很不整齊,他奚落道:“你們中國的練兵方法大概與世界各國都不相同吧!”陸小曼機智作答:“沒什么不同,全因為你是當今世界上有名的英雄,大家見到你不由得激動,所以動作無法整齊。”這一“兩全其美”的對答,令人贊嘆不已。
小曼的第一段婚姻,因為她的優秀出眾而來得太快太早。1919年,在巴黎和會上一個叫王賡的青年才俊出任上校武官兼翻譯,此后小曼也來到外交部工作后,王賡便被介紹給了小曼及其父母。外形俊朗的王賡是梁啟超的學生,1911年畢業于清華大學,此后赴美,先后在密歇根大學、哥倫比亞大學、普林斯頓大學學習哲學,還曾到西點軍校攻讀軍事。小曼的父母十分欣賞背景清明、前程遠大的王賡,于是很快將陸小曼許配給了他。未曾真正戀愛過的小曼找不到反對的理由,懵懵懂懂早早出嫁。婚后她便不再工作,慢慢養成了整日看戲、打牌、跳舞的闊太太習俗。1924年,王賡出任哈爾濱警察廳長,長期不在北京。善良單純的王賡囑咐幾個好友照顧小曼,其中包括同樣有在美留學背景且同為梁啟超弟子的徐志摩。陸小曼的侄孫邱權日后回憶道:“王賡他這個人太善良,他把所有的人想得都是和他一樣的。所以他覺得自己沒空,那么徐志摩是我的好朋友那你正好可以幫我這個忙,把我太太精神上面的寂寞和空虛可以解決。”
一場命定的悲劇,就這樣在熱鬧歡笑中徐徐開幕。
婚禮上遭粱啟超痛斥
當年同為名媛的凌淑華評說陸小曼:“她有的錯處,是一般青年好常犯的,但是大家對她,多不原諒。”
小曼的錯處,便起源于與徐志摩那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徐志摩與陸小曼相識于1924年印度著名詩人泰戈爾訪華時,在為泰戈爾舉行的生日會上,兩人初相見。志摩已離異,小曼是王賡的妻子。徐志摩受王賡所托照料小曼,為求之不得之事,兩人時常詩詞往返、出入梨園,很快就陷入情網。用郁達夫的話來說就是:“忠厚柔艷的陸小曼,熱情誠摯的徐志摩,遇合在一起,自然要迸發出火花,燒成一片。”
小曼對于王賡,其實并無大的不滿。只不過比起詩人徐志摩來,王賡少一些浪漫情趣。剛剛20歲出頭的她,難擋徐志摩的熱烈追求,小曼日后寫道:“他那雙放射神輝的眼睛照徹了我內心的肺腑,認明了我的隱痛,更用真摯的感情勸我不要再在騙人欺己中偷活,不要自己毀滅前程,他那種傾心相向的真情,才使我的生活轉換了方向,而同時也就跌入了戀愛的。”此后近兩年的時間,兩人抵擋住所有壓力,決定走到一起。
王賡的才具人品,均顯大氣忠厚持重,令人敬佩。1925年,徐志摩讓好友劉海粟在上海著名的功德林飯店里精心安排了一場“鴻門宴”,向王賡攤牌,請他與小曼離婚。此時的王賡,已是孫傳芳五省聯軍的總司令。王賡在觥籌交錯間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明白了小曼事先知情,便忍住傷痛,主動敬酒祝小曼與志摩幸福后托說有事先行離開。在此事上,王賡從未出惡聲,且再未婚娶,中年時郁郁而終。王賡小曼離婚時,小曼懷有王賡的孩子,但王賡并不知情。小曼不顧母親的反對,去做了流產手術。
1926年農歷7月7日,徐志摩和陸小曼在北京北海公園舉行婚禮,證婚人梁啟超當面痛斥新郎新娘,他在給子女的家書中寫道:“我昨天做了一件極不愿意做的事,就是去替徐志摩證婚。他的新婦是王賡的夫人。與志摩愛上才和王賡離婚,實在是不道德之極。志摩找到這樣一個人做伴侶,怕將來痛苦會接踵而來。所以不惜聲色俱厲地予以當頭棒喝,盼能有所覺悟,免得將來把志摩弄死。我在結婚禮堂上大大地予以教訓,新人及滿堂賓客無不失色,此恐為中外古今未聞之婚禮也。”
粱啟超的擔心,日后成為了讓人悲哀的事實。
自小得到家人無限嬌寵的陸小曼,其實是無法面對生活中艱辛粗糙一面的。許多的矛盾,開始出現在浪漫小夫妻面前。首先就是志摩父母對于小曼的不接納。志摩小曼結婚時,徐父出了個難題,一定要梁啟超證婚才承認他們的婚姻,后經胡適等人極力促成,粱啟超才勉強證婚,但粱的當面痛斥給小曼留下了一個巨大陰影。1926年11月,徐志摩和陸小曼應父親要求回老家浙江海寧硤石居住,與徐志摩的父母居住在一起。小曼的小姐脾性,完全暴露出來。譬如說,小曼堅持在硤石再坐大紅轎子,這個轎子兩個人抬就可以了,但小曼堅持要坐六人大轎,引起婆婆不快;此外,小曼還經常當著公婆的面在志摩面前撒嬌,有次飯后甚至要求志摩抱她上樓。本就認為她不檢點的徐父憤怒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