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古希臘女性在組成古希臘文明的三大部分——祭祀、耕作與婚姻中地位舉足輕重。女性所代表的弱勢感性在男性代表的強勢理性之前并沒有完全退縮,她們在積極爭取話語權。在古希臘文明的代表《荷馬史詩》中,女性是被貶低的,但對基本的夫妻關系作了肯定。
關鍵詞:《荷馬史詩》 女性 文明 理性
古希臘社會文明活動主要有三大組成部分:“祭祀、耕作和婚姻”。古希臘人信神,但沒有像《圣經》那樣集中整理過宗教典籍,也沒有一個公認的闡釋和規定正統教義的祭司階層。如果有的話,這個階層一定是由身份高貴的男性組成。古希臘人表達對神明的信仰、與神明溝通主要是通過祈愿、頌詩、占卜、獻祭和供奉犧牲來進行的。溝通方式的多樣性決定了女性參與到這些活動中的可能性。至于耕作,在赫西俄德的《工作與時日》中已經有關于女奴“趕牛耕地”的記載。可以說,在古希臘,女性已然參與到影響社會文明的三件大事中了。古希臘是人類幼年時期文化發展的典范,研究女性的“不在場”自然應自《荷馬史詩》說起。
父權與理性是一對孿生兄弟。《荷馬史詩》所倡導的理性與神權很自然地把巫術和魔鬼排除在外。與《圣經》不同,希臘神話中沒有魔鬼,只有被宙斯打入坦塔羅斯的父輩提坦,而這些提坦也曾是光輝的神族,他們所統治的是勝于宙斯“白銀時代”的“黃金時代”。希臘神話中有的是女巫,如基爾凱(Kirke)、美狄亞,美杜莎,值得注意的是這種與巫術有關的邪惡形象通常沒有男性。在古希臘神話中女巫的前途不是被拋棄就是被殺戮。凡人中只有祭司、詩人、預言家這些富有靈感或篤信神的人可以名正言順地得到宗教(或說是神的)啟示。擁有德爾菲的阿波羅是掌管預言的主神,神族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詩人只有在吁請繆斯之后才有講述故事的靈感和內容,古希臘詩人都是男性,只有一個例外,就是薩福,就連把詩人驅逐出“理想國”柏拉圖都稱贊薩福是第十個繆斯,薩福作品眾多,可惜絕大部分都隨著時間的推移淹沒到了男權話語之中;古希臘婦女可以擔當神的祭司和神諭所的預言者,婦女直接介入和死亡有關的儀式,但柏拉圖認為挽歌不適于如裴奈羅佩、安德羅瑪克式的優秀婦女,應該歸之于平庸的男子和其他婦女。德爾菲的女祭司用狂迷晦澀費解的話預言,男祭祀則為請愿者解答神諭。女性只是“充當著生殖力旺盛但又不善于清晰表達思想感情的人體角色”,真正的話語權還是掌握在男性手中。所以古希臘的精神世界是理性主導下的男性中心。
一、男女先知共同的悲哀
在《荷馬史詩》中,神和人交流要通過夢,在人的夢中神也不會以真身出現,而是偽裝成可以使神達到目的的形象,當然夢可能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如《伊利亞特》第二章開頭部分宙斯為使阿基琉斯獲得榮譽派“兇險的夢幻”化作阿伽門農信任的老者奈斯托爾的形象敦促阿伽門農大規模接戰特洛伊人,使阿開亞人大敗。
神跡的解說者,阿開亞人軍中的占卜師卡爾卡斯在《伊利亞特》第一章中卜到軍中的瘟疫是因為阿波羅的憤怒,但攝于阿伽門農的權勢不敢吐露真言,直到阿基琉斯作保,他才和盤托出瘟疫的真相是由于統帥阿伽門農得罪了阿波羅,卡爾卡斯此舉惹怒了傲慢的阿伽門農,阿伽門農說卡爾卡斯是“災難的卜者”,“總是心儀預言災難”,“從未說過吉利的話,沒有帶來一件成真的喜兆”。卡爾卡斯在特洛伊之戰開打前就已經根據血腥的“蛇吞九鳥隨后化為石頭”,神跡卜到攻打特洛伊需要九年苦戰到第十個年頭方可獲勝,但當時沒有人相信戰爭可以如此耗時而殘酷。通常預言給人們帶來的只是煩惱和噩耗,所以卜者常被斥責,且地位不高。
特洛伊的先知包括赫克托耳的弟弟赫勒諾斯和妹妹卡桑德拉。作為女先知卡桑德拉的一生是極其不幸的。她從阿波羅那里獲得了預言的能力后拒絕了阿波羅的追求從此沒有人相信她的預言,只會預言災難的卡桑德拉被人當作瘋子,此事埃斯庫羅斯《俄瑞斯忒斯》三聯劇第一部《阿伽門農》和維吉爾《埃涅阿斯紀》中均有提及。后卡桑德拉作為女俘被阿伽門農帶回家,遭克魯泰奈絲特拉殺害,結束了她悲哀的一生。
《奧德賽》中出現了三位占卜師。陰間的占卜師忒拜先知泰瑞西阿斯、塞俄克魯墨諾斯、伊薩卡人哈利塞耳塞斯。奧德修斯在女巫基爾凱的建議下去地府訪問泰瑞西阿斯請他預卜了自己的命運。泰瑞西阿斯是經冥后裴耳塞豐奈特許可以在陰間依然保持心智的人。塞俄克魯墨諾斯在家鄉殺人后,出逃途中遇到了忒勒馬科斯,并加入到忒尋父的行列。年邁的卜者哈利塞耳塞斯,可從鳥類飛翔預測結局,《奧德賽》第二章中他曾預言奧德修斯的
歸來及求婚者被戮,而他的預言被求婚者中的一位首領人物歐魯馬科斯斥為“陽光下眾多的鳥兒四處飛繞,并非所有的它們都在顯兆”。
整部《荷馬史詩》里,活著的占卜師都是受斥責的、不被尊敬的,女性的預言者命運更加悲慘。在雅典城邦生活的各個方面,女性在受壓制的同時又具備一些重要的功能。在希臘歷史上,存在著幾類不受傳統倫理約束的女性。女祭司作為女神的神圣代表享有特權,但數量有限,而且具有影響力的女祭司本身也是由男性公民通過投票或抽簽選拔的。也就是說,女性的權利還是由男性賦予的。
二、女性地位尚存的社會和史詩
雅典式的民主中,女人沒有選舉權,但自公元541年起,只有雅典女人生育的人才能是雅典的男人,這又從另一面肯定了雅典女性公民的權利和地位。此外,希臘女性在宗教事務中有著獨特的可見性,女性在喪葬儀式、播種節、狄奧尼索斯崇拜中占主導地位。雅典的一些節日僅限于有公民身份的女人參加,而其他一些節日則給予她們重要的地位。這與女性所代表的生殖力與非理性有關,祭祀地母黛墨忒耳(Demeter)的播種節和允許女性暫時擺脫家務束縛、自由放縱狂歡的酒
神節是女性功能的社會顯現。
雅典最重要的宗教慶典活動是每年舉行的(從公元前566年起,每四年舉行一次,至少持續四天)泛雅典娜節。泛雅典娜游行是該慶典最隆重的場面。游行隊伍中的挎籃少女的榮耀相當于執政官、宗教官員和將軍。同樣,《荷馬史詩》在女性的問題上倡導的也是貞婦處女,對于《奧德賽》中與求婚人通奸并給求婚人通風報信的女仆,下場就是被戮。同樣帶回女俘做妾,對妻子和女兒生命置之不顧的阿伽門農卻沒有受到任何譴責。《伊利亞特》作為男人的史詩,女性的出現都是一些很次要的形象。在阿開亞人的陣營里,沒有一位女性是合法的妻子。但值得注意的是赫克托耳對妻子的愛與憐惜超過他對父母兄弟的感情,說明在荷馬時代夫妻關系上升到“家庭關系的首位”。
目前關于赫拉的中譯資料大都把赫拉定性為一個善妒、狠毒的女性,但如果把宙斯的無數戀情看作是通奸行為的話,那我們就不能指責赫拉。在古希臘,赫拉是合法婚姻的保護神,她以身作則,對丈夫非常忠誠。她無法與自己的丈夫最強大的神奧林波斯抗衡,怨氣無處發泄,只能發泄到丈夫的情人身上,作為妻子,赫拉是值得同情的。奧德修斯之妻裴奈羅佩是“謹慎的”,但陰間的阿伽門農仍讓奧德修斯提防裴奈羅佩,并告誡奧德修斯“女人靠不住”。
同樣,在神話中,被否定的還有基本的母子關系。在雅典娜的出生中,女人的生育權也被剝奪。雅典娜在奧瑞斯忒斯弒母無罪的判決中,站在男性一邊,為男性說話。
三、神話與文明
在古希臘,雖然神話“占據了未知世界的巨大外部空間”,但希臘人祈愿獲得現世的利益和來世無關。希臘神話中的神要睡覺、要宴飲、要憂慮、要爭吵、要嫉妒,像人一樣生活著。雖然女性是普遍受壓抑的對象,但是女性的情感并不是男性可以隨意忽視的。比如金蘋果之爭,宙斯就不愿在三位女神之間判斷。克魯泰奈絲特拉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向當世最偉大的國王其夫阿伽門農昭示自己的不滿與怨恨。塞提斯游走于眾主神之間為自己的兒子祈得無上的榮耀。裴奈羅佩以自己的精明與審慎從容、周旋于求婚人之間,卻屢屢被自己的親生兒子誤解。相比永生不死的女神,凡人女性的不幸與煩惱就要更多了,她們是殘酷的戰爭與無愛、無尊重的婚姻背后暗自流淚者。她們同樣又是幸運的,歷史以史詩的方式記載了她們的存在,她們是“在場”的,和男性一樣是歷史的創造者和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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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本論文系新疆大學校院聯合項目“東方文化視野下《荷馬史詩》女性群像研究”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為07.02.0432.22
作 者:鄭 松,碩士新疆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跨文化學、基督教研究。
編 輯:郭子君 E-mail:guozijun0823@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