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12月20日一早,在對全國民眾發表《致國民感言》之前,韓國新當選總統樸槿惠先來到國立顯忠院,祭拜了李承晚、樸正熙、金大中等已故前總統。在祭拜父親樸正熙時,樸槿惠顯得神色平靜,直播行程的韓國電視臺主播不由感嘆:“飽經風霜的樸槿惠,已是沒有眼淚的女人。”
民生總統?
1961年5月,樸正熙通過軍事政變上臺,9歲的樸槿惠成為韓國第一女兒。然而,1974年,母親陸英修喪命于朝鮮殺手的槍口。樸正熙不愿續弦,22歲的樸槿惠便開始學著處理國家大事,扮演了5年的第一夫人。樸正熙統治18年,韓國經濟總量猛增了近20倍,創造了“漢江奇跡”,但其打壓民主的獨裁手段也招致民眾反對。1979年,樸正熙死于暗殺。
此后,樸槿惠絕跡政壇20年,直到1997年金融危機時復出。此后,她逐步成為新國家黨內部的重要人物,帶領該黨多次贏得議會選舉,被稱為“選舉女王”。這一次,選舉女王迎來了自己的總統勝選。當選之夜,樸槿惠在勝選演講中表示:“我將努力成為真正的‘民生總統’,將兌現競選時對國民的承諾。”
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樸正熙帶領韓國經濟成功轉型,主要舉措就是扶植大企業,拉動國家經濟,這一政策此后被代表保守勢力的新國家黨一直延續。但也逐漸導致大企業與貧窮國民出現1:99的兩極分化現象。一度在大選中人氣頗高的前候選人安哲秀就曾嚴厲抨擊大企業制度:“韓國經濟結構是動物園結構,三星、LG、SK是動物園,中小企業只能選擇其中之一,成為動物園里的動物。”出口導向型企業享受了經濟增長的果實,但是普通民眾卻沒有得到利益。目前韓國家庭債務比例(家庭債務余額/家庭可支配收入)高達154%,民眾生活壓力增大;在經合組織國家中,韓國自殺率最高,社會貧富差距在不斷加大。
因此,樸槿惠適時提出:“每位國民的幸福比宏觀指標更重要。”她主張削弱大企業,大力扶植中小企業、內需和服務業領域,緩解資金集中在大企業手中的現象,通過鞏固經濟下層結構,來提高整個經濟的增長潛力。樸槿惠說:“我要努力,讓全社會共同分享經濟增長的果實。”但這一承諾真的可以實現嗎?
樸槿惠有解決國家現實問題的良好愿望,但目前決定韓國經濟增長的仍是財閥。三星、現代、LG等五大財閥的資產總和,相當于韓國2012年經濟產出的57%,削弱財閥將會讓韓國面臨挑戰。更有批評者指出,出身總統家庭的樸槿惠真的能體會到普通大眾的生活疾苦嗎?2012年走紅的韓國歌曲《江南Style》諷刺了居住在首爾江南區的富人們奢侈的享樂生活,而樸槿惠的家就位于江南區。2012年8月8日,在新國家黨黨內候選人辯論當中,主張扶持中低收入人群的樸槿惠卻不記得兼職工作者的最低收入線。
首位女總統的愿景
當選之后的樸槿惠的確要面臨著很多問題,比如對于未來5年的經濟政策,她提出了一個和現行經濟政策差別較大的改革方向,這個改革如何實施,能否得以實施,都還需要觀察。而且在樸槿惠這次當選總統之后,還有另外一點引起了全球媒體的高度興趣,在每一家媒體的報道中都會出現這么一句:她是韓國歷史上第一位女總統。卡塔爾半島電視臺更是感嘆:在韓國這樣一個男性占主導地位的國家里,樸槿惠正在創造歷史。那么作為第一位女總統,她的女性身份到底會給未來的韓國帶來什么變化?
樸槿惠說過:“英國的撒切爾夫人和德國總理默克爾比其他領導人贏得更多的關注,這是因為人民相信她們,讓我們也用女性的力量來改變韓國。”2012年10月,世界經濟論壇發布的《全球性別差距報告》顯示,在135個受調查國家中,韓國的性別平等程度排名第108位;在酬勞方面,韓國女性平均所得比男性低39個百分點。在韓劇《全職媽媽》中有這么一段臺詞:“孩子必須女人來看,男人就不能看孩子?就因為這種想法,我們國家的育兒問題才越來越難的。”
樸槿惠在競選時承諾,當選總統后,將頒布推動韓國社會男女平等的政策,為女性在權益上帶來變革。自稱“三無女人”(無父母、無丈夫、無子女)的樸槿惠本身就是個不尋常的女人。1979年10月26日,聽到父親樸正熙遇刺的消息,樸槿惠說出的第一句話竟是:“三八線有無異常?”2006年5月,在大田市的競選活動中,樸槿惠遭遇襲擊,臉部被劃開一道長達11厘米的傷口,縫合了60針。能夠開口講話時,她的第一句話是:“大田的選情如何?”12月20日晚,當選總統的樸槿惠接到了德國總理默克爾的祝賀電話,她邀請樸槿惠訪問德國。默克爾被稱為德國的“撒切爾夫人”,而樸槿惠也被韓國媒體稱為“韓國的撒切爾”。樸槿惠在自傳中曾這樣總結她和默克爾的相似之處:“默克爾總理提倡的經濟政策和外交政策路線和我所追求的相似,而且我們兩人都是保守政黨黨首,都出身于理工科,應該是心意相通。”
朝韓關系的新時代?
一位女總統,怎樣保證韓國的國家安全,怎樣保證整個韓國在地區中獲得更多的安全利益,這也是世界非常關心的一點。2012年的東亞局勢屢屢出現危機,而韓朝、韓日關系在過去的一年中都是趨于緊張的。韓國總統因此也備受矚目,世界也希望借此看一看韓國的新領導人,特別是這位東亞地區的第一位女總統樸槿惠,接下來,她會不會給地區局勢帶來令人期待的變化呢?
2012年12月20日下午,新國家黨黨部的第六層會議室里,樸槿惠分別會見了美、中、日、俄駐韓國大使。中國駐韓大使張鑫森在會后表示:“我想她表達了強烈的發展中韓關系的愿望。”而張大使也把樸槿惠比作中國人民的老朋友,因為從幼年起,樸槿惠就有一段中國情緣。“身與名俱滅,江河萬古流。”在樸正熙遇刺兩個多月前,他在青瓦臺的辦公室里用毛筆寫下這句杜甫的詩,似乎也是對自己一生的評價。
20世紀60年代,韓國經濟飛速發展,城鄉差距也在拉大。1970年,樸正熙在全國內主導了推動農村經濟發展的“新村運動”。30年后,當中國開始推動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時,樸槿惠整理了3個箱子的“新村運動”資料,送給中國參考借鑒。2006年,樸槿惠還來到北京,在中共中央黨校發表了題為《韓國新村運動的成果》的演講。受家庭影響,樸槿惠通曉中文,她小時候就看《三國演義》,戲稱書中的常山趙子龍是自己的初戀對象。1987年,樸槿惠獲得臺灣臺北文化大學名譽文化博士學位。
樸正熙遇刺后,樸槿惠曾飽嘗世態炎涼。回憶起那段歲月,樸槿惠說:“20多歲時曾面臨難以承受的考驗和痛苦,父母都被槍殺,曾經信任的人離開,我要承受各種片面的指責,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當時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馮友蘭的《中國哲學史》。”
在東亞安全形勢緊張之際,樸槿惠的當選讓外界對女性總統可能采取柔性外交充滿了期待。樸槿惠自己也說:“我會信守對國民的承諾。以基于安全和信任的強力外交,為朝鮮半島開啟新紀元。”早在2002年,樸槿惠就曾以平民身份跨過三八線,到訪朝鮮,受到金正日的接見,雙方就朝韓離散家屬會面等議題進行討論。而在此次大選期間,韓國媒體注意到,朝鮮官方媒體對韓國大選的報道篇幅是上一屆的3倍多。
就在韓國大選舉行的前兩天,12月17日出版的美國《時代》周刊選出的封面人物就是樸槿惠。這個封面的標題與大選無關,而是這樣幾個字:強人之女。其實從9歲開始,樸槿惠的名字前就沒有少過類似于這樣的稱謂。在父親遇刺之后,樸槿惠曾發出這樣的感嘆:“因為父親是總統,我也逃避不了歷史的漩渦。”如今,她也成為韓國的總統,在接下來的5年任期當中,這位青瓦臺的女主人能否讓歷史從此記住“樸槿惠”這三個字,而不再是“樸正熙之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