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有人一本正經提起“安倍經濟學”,我就忍不住想笑。并無惡意,只是覺得哪有什么安倍經濟學呀,這個詞更像起于一場政治營銷:安倍的幕僚們將量化寬松與日元貶值一打包,就出現了這個閃亮的名詞。其宣傳目的和效果當然高于其實際內核太多。事實也證明,這個所謂的“安倍經濟學”,明顯有利于日本大企業尤其是以出口為主的大企業,而對于依賴進口的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非但沒有什么好處,還大幅增加了其運營成本。
因此,“安倍經濟學”已被人戲稱為“泡沫經濟學”或“糊涂經濟學”,這種名稱本身也折射了某種洞見。因為通過量化寬松式的增發鈔票以拉動經濟面的做法,從短期來看似乎效果明顯,但從長遠來看有時卻如“飲鴆止渴”。這一點無論從日本本國還是全球范圍內的歷史來看,均是如此。
僅從日本本身來看,19世紀在有“東洋俾斯麥”之稱的大久保利通時期,日本靠印刷大量新紙幣以獲取資金發展工業,結果卻使得物價猛漲、幣值劇跌,且引起其他一系列連鎖反應,給明治政府帶來極大危機。后來政府經過出售“國營企業”等“猛藥”才得以勉強渡過財政危機,但至1885年前后,日本因貧困人口增多而出現的暴動騷亂仍時有出現。此次“安倍經濟學”里所包含的讓日元貶值的內容,很難說不會重蹈歷史的覆轍,只是其對社會的影響面和影響程度,不一定有大久保利通時那么大而已。
安倍晉三的另一個關鍵詞,便是“修憲”,實現他念念不忘的“日本回來了”之夢。欲“修”之“憲”指的是日本現行憲法(即和平憲法),體現了二戰之后英美等戰勝國對戰敗國日本的懲罰與制約,同時也是時任日本首相的吉田茂與一幫政治家在日本政局進退維谷的大環境下,以日本放棄部分主權為代價換取和平環境下的經濟發展的一條“生路”。
在“二戰”結束后60多年來,“修憲”是日本自民黨內“鷹派”政客夢寐以求的事,他們尤其對和平憲法中有關日本喪失集體防衛權的規定感到寢食難安。因此,如果說安倍有什么最重要的大夢,那也是“修憲”。這個詞于安倍晉三而言,更可謂意義重大也“源遠流長”,若真能如愿則意味著安倍可以揚眉吐氣繼承其外祖父岸信介的政治衣缽。二戰甲級戰犯、曾擔任日本首相的岸信介是反 “戰后體制”最具影響力的人之一,他對日本建立“獨立國家體制”可謂孜孜以求,他付出巨大心力修訂《日美安保條約》還只能說是其實現夢想的一個序幕。而安倍晉三在他的《美麗的日本》一書中曾明確說:“我的政治DNA更多地繼承了岸信介的遺傳”。 因此,你不必奇怪安倍上臺后的政治口號就是“擺脫戰后體制”。
安倍晉三為了實現“修憲”目標,甚至不惜對現有法條“動手術”。今年1月30日,安倍提出“考慮”對有關“修憲”條件的憲法第96條進行修改。而根據自民黨提出的憲法修正草案,將第96條規定的“修憲”所需條件由分別獲得國會參眾兩院三分之二以上議員贊成票放松至過半數即可。此后他又在集體自衛權上動腦筋,“巧妙”地就“允許日本自衛隊在公海護衛美國艦船時行使集體自衛權”這一內容展開討論等等。
如意夢想往往不得不面對殘酷現實。即便日本政客們將“修憲”鼓吹得極為有煽動力,仍有調查顯示,此事在日本民眾的支持率仍有較大幅度的下降。“修憲”這個話題,顯然更像是一幫政客為了將日本的未來與二戰后狀況撇清,想要實現日本較為完全的獨立自主,為此需構建一個不依賴也不受制于美國的“嶄新日本”。但這個主張顯然離目前日本人的生活較遠,且可能會給日本經濟等領域帶來無窮潛在麻煩。
更重要的一點或許是,安倍晉三未必真正重獲了日本朝野的尊敬與諒解。2007年9月12日安倍在首相任上突然宣布辭職的舉措,曾經被日本媒體抨擊為 “不負責任”、“欠缺政治家資質”等等。而這也是日本自1885年實施內閣制度以來,首相自棄政權的唯一例子,其影響之大之深,非“安倍經濟學”或“修憲”這兩個看起來有份量、實際上暗存微妙的詞語可以化解。
安倍晉三確實需要做點什么來證明自己。2007年時并未顯出何等超卓之處的安倍,直接越過許多日本政壇的厲害角色當上日本首相,旋即自動請辭;后來他在2009年7月底的參議院大選中被評定為“不合格”卻不必循例辭掉議員之職;2012年他居然又當選自民黨總裁,此后再次登上首相寶座等等,如此種種難免會讓人認為他沾的是外祖父和父親的光。
寫著寫著,我不免也有些疑惑,安倍真的是繼承了岸信介的“政治DNA”么,抑或僅僅只是某種政治遺產?無論如何,生于政治世家,有時或許也是件苦惱的事,因為他從來無法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