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習經驗 也要吸取教訓
對于歐美國家在城鎮化方面的經驗,卡蘭默先生表現得很謙虛和務實。他認為中國在城鎮化進程中,需要的不僅僅是向歐洲學習先進的經驗,最重要的是要從歐洲國家的失敗教訓中汲取有營養的成分,避免再度犯錯。
以英美兩國為例,早在英國城鎮化初期,由于人口和產業活動的迅速集中,而城市又缺少必要的供水、污水和垃圾處理等基礎設施,導致了嚴重的環境污染和致命疾病的流行。美國的城鎮化則出現過度的郊區化而導致巨大的資源浪費。美國的聯邦政治體制決定了城市規劃及其管理屬于地方性事務,聯邦政府調控手段薄弱,政府也沒有及時對以資本為導向的城鎮化發展加以有效的引導,使美國城鎮化過程過分依從市場需求和過度消耗自然資源,造成城鎮化發展自由放任,出現極度郊區化,引發經濟、社會和環境的一系列問題,成為世界各國引以為戒的深刻教訓。
從英美兩國的典型案例可以看出城鎮化的矛盾之處。一方面,政府主導勢必加快整個進程,但如果沒有合理的規劃和提前的預設,就會出現英國那種配套設施跟不上的局面,最終無非是落下先污染后治理的舊疾;而相反,完全放開由地方和市民的自主性開發,則會出現美國這樣的局面。也正因此,卡蘭默先生認為中國的城鎮化必須遵循中國的國情才最合適。
農民變城里人是個大工程
綜觀全世界,城鎮化進程幾乎都是圍繞著應對農村、農民、農業這三農問題進行的。如果三農問題處理不當,勢必留下很多問題。幾年前,中國政府提出“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規劃,從今天來看,應該就是和當下的中國城鎮化相配套的。
卡蘭默先生也非常關注三農問題在城鎮化進程中的演變。他提到,從他國經驗來看,如果不能順利將農民尤其是進城務工的農民工轉變為合格的城市居民,必然會激化社會矛盾。
19世紀后半期的英國作家筆下有很多描寫倫敦惡劣生存環境的內容。其實這些問題的矛頭都指向在英國工業化開始時未能妥善處理農民及其土地問題。在著名的“羊吃人”的英國圈地運動中,大量失地農民被迫離開賴以生存的土地,來到倫敦、曼徹斯特、利物浦這樣的大城市,他們被裹挾在工業化進程中,成為了第一批產業工人。
然而伴隨著產業化到來的城鎮化并不是工廠主和亞當·斯密們一開始設想的結果。大批流落在倫敦等大城市街頭的失地農民,為后來出現的城市高犯罪率、重污染等一系列問題埋下了禍根。
而在中國,每年有1300萬農民涌入城市中,如此龐大的人口流動也必然增加社會的不確定性。卡蘭默先生認為,每年涌入城市的農民工受教育水平相對較低,收入也低,這使得他們在主動參與城市公共事務方面往往處于被動的狀態。也正因此,農民工進城后,要讓種地的農民變成工業化的現代城市居民,需要在教育、生存技能、生活保障等方面多管齊下,這不得不說是個浩大的工程。
城鎮化應因地制宜突出特色
卡蘭默先生最關注的是城市文化的和諧與發展。在卡蘭默先生看來,城市存在的終極目標是要提高人類的生活質量,而非追求外在形象。從城市發源的歷史來看,人類最初逐水草而居,然后逐漸定居下來,并隨著生產力發展不斷分工,進而擴大了整個城市的內核,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圍繞著人類生活的核心。
卡蘭默先生說,倫敦有倫敦塔,巴黎有羅浮宮,柏林有勃蘭登堡門,但這并不意味著城市是以追求地標建筑為終極目標的。在城鎮化過程中,一方面是生產生活的需要,另一方面是古老文化遺跡的保護和傳承。
卡蘭默再次提到了英國。他說,英國有三點做得很好。首先是立法,1953年,英國頒布了《歷史建筑和古老紀念物保護法》等法律,以規范和引導城市(鎮)改造和更新行為,至今列入官方名單的保護建筑有75000個。按照規定,英國建筑歷史達到50年以上,一般不允許再拆除;無人繼承的則由國家歷史文物保護機構收管經營。
第二就是1967年開始劃定特別保護區,從最初的200個到現在已有9000個列入名單。三是因地制宜,強化特色,根據當地的自然、歷史和產業發展特點進行差異性規劃,充分發揮城鎮文化對城鎮化建設的支撐作用,將城鎮文化塑造與突出地域性文化結合。卡蘭默先生對泰晤士河隔河相望的古老墓地與倫敦金融區的鮮明對照贊不絕口,在他看來這就是現代城市的典范。
采訪最后,卡蘭默先生說,他1992年就開始訪問中國,至今已不計其數。他相信,在未來的世界經濟發展的道路上,所有的國家都必須重視中國,因為沒有中國,很多問題都難以得到解決,也正因如此,他希望中國能夠妥善完成城鎮化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