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我國稅收規模連年高速增長、稅收負擔是否過重熱議的背景下,本文使用GTAP模型,從稅收超額負擔的視角測算了中美等5國的稅收超額負擔,并對其進行分解比較,得出結論:中國的稅收超額負擔處于中等水平;從直接稅和間接稅的分類來看,中國等間接稅為主體的國家適當提高直接稅的比例可增加社會總體福利。
關鍵詞:稅收;超額負擔;GTAP;國際比較
中圖分類號:F810.42文獻標識碼:A
收稿日期:2013-05-02
作者簡介:劉振亞(1964-),男,江蘇徐州人,中國人民大學財政金融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經濟學博士,研究方向:財政學、金融學;陳宇 (1981-),女,湖北黃岡人,中國人民大學財政金融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財政學、金融學。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項目編號:2009JJD790050。
近年來我國政府財政規模不斷擴大,已經連續20余年增長率超過20%,該問題引起了學界廣泛關注。本文采用美國普渡大學開發的多區域CGE模型GTAP及其數據庫GTAP V7,在統一的模型設定和框架下對中國及其他4個國家的稅收超額負擔進行測算,并做分析和比較。
一、 模型的設定
回顧歷史,Debreu(1951)討論非最優(Pareto意義上)環境下無謂損失(dead loss)的數值分析,并引入資源利用系數來計量經濟效率。Alfred Harberger(1964)最早提出稅收帶來的效率損失的直觀表示“Harberger三角區”(Harberge triangers),并推導出計算公式。Edgar Browning(1976)提出稅收“邊際”負擔的概念,他通過局部均衡分析測量了美國稅收的超額負擔,計算出美國勞動稅的超額負擔在0.32-0.47之間。Charles Ballard,John Shoven和John Whalley(1985)開創性地構造了一個遞歸動態CGE模型,根據1973年的數據庫全面分析了美國稅收系統,并測算出其超額負擔。Jorgenson和Yun(1990)使用動態跨期CGE模型,對美國1985年的稅收超額負擔進行了全面的比較分析。Devarajan、Thierfelder和Suthiwart-Narueput(2001)用類似的CGE方法分析了孟加拉、喀麥隆等發展中國家的公共資金邊際成本,他們的研究引起了特別關注。
根據現有研究對稅收超額負擔的測算,各國的稅收超額負擔值變化很大,在-0.52-1.29①之間。值得注意的是,由于所采用的模型和方法各不相同,即使對同一國家同一時期的測算也存在較大差異;同時,由于各國稅制結構相差較大,稅種設置、征收方式及影響機制等不盡相同,難以對各類稅收進行橫向比較。此外,各學者所采用的基礎數據年份跨度也較大,不宜根據現有的測算值對同一時期的各國稅收超額負擔進行橫向比較。而GTAP數據庫擁有基期年份統一規范的全球多個國家/地區的稅收、產出、投資、貿易等各項經濟數據,運用GTAP模型又能在同一理論框架和模型假設下進行分析,很適合進行稅收超額負擔的國際比較。
GTAP(Global Trade Analysis Project)模型是美國普渡大學開發的多國家一般均衡模型,該模型是以Warlas一般均衡理論為基礎構建的比較靜態模型,模型首先構建單國家多部門一般均衡子模型,再通過國際貿易關系將各個子模型連結成多國多部門一般均衡模型。模型假定市場完全競爭,生產規模報酬不變,消費者效用最大化,生產者成本最小化,所有產品和投入要素出清。勞動力在國內自由流動,土地在部門間不完全流動。進口產品與國內產品不同質,服從Armington假設。
模型中的區域部門行為表述區域產出在私人部門支出、政府部門支出及儲蓄之間的分配,采用的是柯布-道格拉斯效用函數,即這三類當期消費的比例固定。其中,私人部門支出首先用CES函數將國產品與進口品組成綜合商品,然后采用CDE效用函數決定產品組合,即家庭對個別產品的消費量既受所有產品價格相對變化的影響,也受私人支出總金額變化的影響,其影響幅度取決于該產品與其他產品的各自價格彈性、交叉價格彈性及收入彈性。
廠商的產出采用Leontief函數,在此假設下廠商的綜合要素投入與中間投入呈固定比例關系。合成要素投入由原始要素經CES函數組合而成,中間投入由不同來源的進口品和國產品經CES函數兩層嵌套綜合而成。模型設計了一個虛擬的國際運輸部門用以處理國際間的運輸活動及其費用,用各國進出口貨品的到岸價(CIF)與離岸價(FOB)的差值反映運輸需求,其生產函數假定為C-D函數。在均衡狀態下,世界總綜合運輸供給等于世界總運輸需求。
由于政府的稅收或補貼的干預,模型中有兩類價格:市場價格和生產者或消費者等行為主體面對的價格。本國生產者的供給價格加上生產稅即為“國內市場價格”,再加上國內貨物稅就是本國消費者面對的“國產品需求價格”。對于出口產品,市場價格加上出口稅即得“本國出口品的FOB價格”,再加上單位運輸成本得到“進口國進口貨品的CIF價格”,加上進口稅即為“進口國進口品的市場價格”;若進口國再對進口品征收貨物稅,則是“進口國消費者的進口品需求價格”。 國產品與進口品可用CES函數組合成綜合商品,該綜合商品的價格即為消費者面對的綜合商品需求價格。
二、 實證分析
根據經濟發展階段及稅制結構的不同,本文選取了中國、美國、澳大利亞、巴西和韓國的相關變量進行測算及比較。由于稅制結構及稅種設置差異較大,且各國稅收體系的征收方式及影響機制等不盡相同,不易也不宜對具體稅種的超額負擔進行比較。本文將稅收按間接稅、直接稅分類進行國際比較,所用的GTAP數據庫為第7版,包含113個國家(地區),基期為2004年。為測試邊際福利負擔,設定模型的外部沖擊為將全部稅收提高1%。
(一) 對各國GDP及構成的影響
稅率提高將導致相對價格的變化及經濟主體的反應,進而消費、投資、政府支出和進出口產生變化,從而GDP也隨之變動。在GTAP模型中,經過外部沖擊即稅率變化后得到各國的GDP及其構成變動如表1。由表1可知美國由于其經濟總量最大,GDP的變動值也最大。從變動率來看,變動最大的為中國0.89%,其次為韓國0.86%,美國0.82%,澳大利亞0.66%及巴西0.48%。從GDP構成量的變化值來看,各國的消費、政府支出及出口都隨稅率提高而增加,而投資和出口都隨之減少。從變化的比率來看,投資(最大為-7.08%)和進口(最大為-3.92%)的減少比率較大,出口的增加比率較大,而消費和政府投資的增加比率較小。從各國比較來看,中國的消費和政府投資的變化最大,分別為0.93%和0.91%;巴西的投資和進口變化最大,分別為-7.08%和-3.92%;美國的出口變化最大,為6.13%。
(二)各國福利變化及稅收超額負擔測算
根據上述方法,沖擊后各國的福利及其分解變動如表2。其中總福利變動由分配效率、貿易條件和投資儲蓄平衡三部分組成,超額負擔為總福利變動和稅收差額的比值。從配置效率看,中國和韓國有小幅增加,其他幾國為減少,從而增加1%的稅率對中國和韓國的配置效率有較小的提高作用,對其他幾國為降低作用,從而以間接稅為主體或雙主體國家的配置效率,將會隨稅率提高而增加(巴西例外由于其間接稅的扭曲太大,由表3可知)。從貿易條件看,各國都有較大的減少,稅率增加會降低該國出口品競爭力,對各國貿易條件都有較大的損失。從投資儲蓄平衡來看,美國、澳大利亞為增加,其他各國為減少,從而增加稅率有利于美國等發達國家的投資儲蓄平衡,而其他幾國則相反。從總福利變動值來看,稅率增加均導致各國福利減少,美國約為106.7億美元居首,其次是中國約25億美元、巴西16.1億美元、澳大利亞13.4億美元及韓國9.5億美元。
從稅收超額負擔來看,巴西最大為0.44,接下來分別為澳大利亞0.27,中國0.24,韓國0.19及美國0.09。在本文的測算結果中,中國的稅收邊際負擔為0.24,居于5國的中間水平。這說明如果通過征稅為公共項目籌資,則須公共項目的邊際收益大于1單位稅收,加上0.24單位的稅收額外福利成本時,該項目才能被接受。此外,從各國的測算結果比較來看,并不能簡單得出發展中國家稅收超額負擔大,或是間接稅為主體的國家稅收邊際超額負擔大的結論。稅收超額負擔是由具體的國家經濟結構、發展階段、稅制結構,以及匹配程度等多方面因素綜合決定的。
(三) 直接稅和間接稅的超額負擔
由于各國稅制存在較大差異,而按直接稅和間接稅分類是進行稅制比較時常用的分類方法。本文按直接稅和間接稅分類對分配效率進行比較,結果見表4。從直接稅稅率提高1%對福利的影響看,間接稅占主體的中國和巴西整體福利分別增加約4.6億美元和1.1億美元;間接稅直接稅雙主體的韓國整體福利增加約4.4億美元;直接稅占主體的美國和澳大利亞整體福利分別減少約8億美元和0.4億美元。從間接稅稅率提高1%對福利的影響看,各國福利均減少,美國減少最大約為31億美元,韓國減少最小約為2億美元。由此可見間接稅占主體或直接稅間接稅雙主體的國家,適量提高直接稅稅率有助于提高資源配置效率,從而調整間接稅和直接稅的比重,有助于提高其配置效率。
(四) 敏感性分析
本文對要素替代彈性做敏感性分析,限于篇幅只分析中國的情況。本模型中中國的要素替代彈性取GTAP的默認值,農業部門為0.214,工業部門為1.24,服務業部門為1.37。其他參數不變,將要素替代彈性在0到2倍的默認值間取值,得到總福利變動值范圍為2 135-2 904百萬美元,從而計算出稅收邊際福利負擔值為0.2-0.28,變化較小,測算結果對要素替代彈性不敏感。三、政策建議
近年來,我國稅收連年高速增長,從而稅收負擔輕重的問題引起廣泛爭議。本文從稅收對經濟扭曲程度的角度,基于GTAP模型對中美等5國的稅收福利負擔進行了全面的測算和比較,分析結果表明:(1)增加稅率各國的總體福利都將降低,即文中5國的稅收都存在超額負擔;從本文測算結果看,我國的稅收超額負擔處于中等水平。(2)從稅率增加造成的福利變化的構成來看,各國的貿易條件都將惡化,而配置效率由于稅制的不同而不同,總體來看對于間接稅為主體的國家適度增加直接稅的稅率,有助于配置效率的提高。(3)不以直接稅為主體的國家增加直接稅稅率將帶來福利增加,而增加間接稅稅率將造成福利減少。因此,對于我國等不以直接稅為主體的國家適度調整直接稅、間接稅比重,有助于減小稅收對經濟的扭曲程度,提高總體福利。
注釋:
①稅收邊際福利負擔為負值表示稅收能提高社會的總體福利,對經濟存在促進而非扭曲作用。
參考文獻:
[1]Debreu, Gerard.The Coefficient of Resource Utilization[J].Econometrica, 1951,19(3):273-292.
[2]Harberger Arnold.The Measurement of Waste[J].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964,54(3):58-76.
[3]Browning Edgar K.The Marginal Cost of Public Funds[J].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1976,84(2):283-298.
[4]Ballard, C. L., Shoven, J. B. Whalley, J. General equilibrium computations of the marginal welfare costs of taxes in the United States[J].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985,75(1):128-138.
[5]Jorgenson, Dale W. and Kun-Young Yun, The Excess Burden of Taxation in the U.S.[J].Journal of Accounting, Auditing Finance,1991,6(4):487-508.
[6]Devarajan, Thierfelder, K. and Sethaput.The marginal cost of public funds in developing countries[M].Policy Evaluations with Computable General Equilibrium Models. New York:Routledge Press,2001.
[7]陳波.中國稅收超額負擔分析[D].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博士論文,1999.
[8]Hertel,T. Global Trade Analysis Using the GTAP Model[M].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7.
[9]Hicks,J.Value and capital[M].Oxford:Clarendon Press,1939.
(責任編輯:關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