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乙己,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我們,對于他,又該以何種態度?我認為,要想真正了解他,就必須進入魯鎮的那家酒店,就必須讓我們自己成為“我”,成為孔乙己。
我想象自己就是“我”,就是那個小伙計?!拔摇笨匆妱e人在笑孔乙己的“竊”,“我”不想笑,但笑已經出口。孔乙己教“我”認字,“我”也覺得他厭煩而討厭,教“我”那些用不著的古東西做什么?的確,當我們站在當時當地之人的角度時,我們對孔乙己更多的是怒,怒他的迂腐與無用。當我們站在今人的角度時,則更傾向于哀,哀他的不幸與悲劇。
但無論我們站在以上兩種的觀點里如何看,我們只是旁觀者,只是觀眾,我們需要更深入地走進孔乙己的心里,于是,我幻想自己成為了孔乙己。
“我”偷了書,別人都在笑“我”,難道“我”就要承認嗎?不會,“我”有自己的面子,又是讀書人,絕不能讓那些“短衣幫”瞧不起“我”,“我”可是著長衫的人??滓壹夯蛟S當時那樣想過,他如果是市井之人,他可能會推諉出極好的理由。但他是讀書人,他身上有善、有真、有美,這些部分是人性使然,部分是儒教的訓化。于是,我不會撒謊,我不精于說道的不會辯解的嘴只會說出“竊”不是“偷”的謊言。正是孔乙己善良、真誠,所以才不會說謊,不善辯解。我覺得,從這點,可以看出魯迅先生對國民的本性還是心存希望的。
別人都在問“我”為何考不上功名,“我”真的不知道,“我”寒窗幾十年,論努力論付出不比別人差,為什么“我”就考不上功名?別人再追問,“我”卻無言以對,因為“我”確實是有實力的,但……于是,“我”只能沉默著羞愧。他人是想讓“我”自己承認自己的實力不夠吧?但他們這些短衣幫又怎知“我”實力不濟呢?我想,任何人都不想承認自己水平低,技不如人吧?孔乙己也不例外,所以每當此時,他就只好繞開話題,轉向“之乎者也”了。
孩子們同“我”要豆,他們天真又可愛,全不像一天就知道嘲諷“我”的短衣幫們,希望以后他們不要成為那樣的人,要好好學習,要考取功名,要知道“士農工商”的等級?。 拔摇蹦茏屗麄冮_心,少一些豆也無妨,他們的笑或許該是美麗的吧。孔乙己在這里就像是魯迅先生本人的化身,對孩子充滿了擔憂與希冀,希望他們成才卻又擔憂他們受自己“娘老子”的誤導而將“短衣幫”延續下去。
“我”的腿殘了,可“我”不能讓那些“短衣幫”瞧不起我,“我”可是著長衫的知識分子,“我”寧可死也要去酒店,讓那些人知道“我”還活著,“我”可是“士”??滓壹菏翘獜娏?,但這是他身上的“士”的觀念強加給他的。至于酒店,就像是魯鎮的一面鏡子,人人都想要在其中展現出自己最好最美的臉,卻不知道自己的丑態早已在鏡中暴露不已。
孔乙己,我們還能對他說什么?他是一身的悲劇,但他又確是一個普通人,我們身邊的人??滓壹海y道他就不想摒棄一切的去活嗎?他為何不去做一個徹底的小偷,為什么不去殺人放火?因為他善良。他不是惡人,而這份善,就是來自于我們所深惡痛絕的封建傳統文化。封建傳統文化毀了孔乙己的一半卻又救了孔乙己。所以我說,魯迅先生在這寫得很巧妙,他辯證地看待了封建傳統文化,因為這的確深深地影響了知識分子們的內心。他們善良,喜愛小孩子,又想去幫助孩子們,想要他們有一個好的未來。試問,對這種人,你該嘲諷或憤怒嗎?他,是可憐。
毀了孔乙己另一半的是環境,是社會環境,是大眾輿論??滓壹菏菍ψ约河邢M?,所以他才要活下去,所以才會冒犯孔夫子去“竊”書,去活命。這表明,他對未來還存有希望,他還想去教小孩子,還想去考功名。但這些都只是“他想”,社會容不下他,“短衣幫”容不下他,他也容不下他。
孔乙己每次被人觸及痛處,內心一定會一陣刺痛,他放不下“士”的身份與架子。但他又想活下去,于是他的心里一定有過不少掙扎,但他還是選擇了活著,選擇了與他身份不符的偷竊??蛇@時“短衣幫”們又趁此來嘲弄他,孔乙己已經在承受很大的壓力了,再加上別人的嘲諷,很難說他會不會崩潰,喪失活著的動力。
對于上面的說法,大家可能會覺得“短衣幫”很可惡,逼死了孔乙己??善鋵崳麄円彩侨跽?,也是悲劇。他們終日勞作只不過勉強茍活,他們滿受欺壓卻又卻無處訴說。試問,當我們處于此種狀態,我們會怎樣?他們嘲笑孔乙己,一方面是排遣那份發不出的怨氣,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因為他們將孔乙己視為了“欺壓他們的士”的化身,借孔乙己來“收拾”那些他們想惹卻不敢惹的人。“短衣幫”們,也很可憐,但他們的思想意識全不是他們的實意。
當時的時代,當時的經濟,當時的政治環境孕育出了這么一些人,他們是那個時代獨一無二的特征。他們可能悲劇,可能凄慘,但又不是主觀可以決定的,社會環境決定了他們的一切,仿佛萬事天定,他們只是走走過場的傀儡罷了。當時,定有許許多多的孔乙己,也會有許許多多的“短衣幫”。他們身上的一些劣根性,是當時時代賦予的。但他們身上也有著善與美。這一點,千萬不能忘卻。
未來,究竟存不存在?孩子,究竟會步入哪路?這一切,魯迅先生在此文中都沒有提及。但連最凄慘的孔乙己身上都有著真善美,那么其他人呢?
魯迅先生在《故鄉》的最后寫過這樣一句話:“希望是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變成了路?!蔽蚁?,這大概就是魯迅先生對未來的回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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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倪孟浩,廣西大學行健文理學院2011級漢語言1班學生。
編 輯:錢 叢 E-mail:qiancong081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