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
所以很多時候,人大約都應學著“無知”。秘密不知,方會在其前面,昂頭行走,而不必被其絆在原地,像一團越繞越亂的毛線,再也無法理順。而萬事少知曉一些,生活也才會簡單、明朗、安靜,如同風行水面,因為了無阻礙,方有美麗漣漪。而若堵塞太多,則過不許久,便成死水一潭。
我認識的一個朋友,幫一家出版社很投入地編一本書,這是他喜歡做的事情,所以做起來并不費力,而且內心愉悅,效率與質量皆很好。書市并不那么繁華,競爭激烈,朋友也便對編輯的費用,不抱怎樣的希望,只將這當成一個業余的消遣,玩樂中,便出色地完成了出版社交給的任務。
但沒有想到的是,因為朋友策劃視角的獨特,此書一上市,便極受追捧,加上出版社的炒作,發行量竟是一再飆升,最終成為當季的暢銷書。按照昔日簽訂的合同,朋友拿到了10萬元的稿費。這樣一個數字,一度讓他欣喜若狂,覺得這本編來不費吹灰之力的書,能夠掙到如此天文數字,簡直是一個奇跡。所以那段時間,朋友幾乎見人就說,自己發了一筆橫財,有時間一定請大家下館子撮一頓。
周圍朋友皆替他高興,卻有一個熟悉那家出版社的人,每次見朋友“炫耀”,都微笑不語,似乎,有什么秘密,藏在他那抹淡淡的笑容后面。后來朋友忍不住追問,他這才將出版社的內幕講出來。原來朋友編這本書,在簽約時因為朋友的漫不經心,原本可以正常拿到的一筆費用,卻被出版社巧妙地扣掉了。而這筆扣掉的錢,按照發行量來算的話,竟高達80多萬元,遠遠超過了朋友曾經喜不自禁的10萬元稿費。
這個秘密,一旦說破,朋友原本平靜如水的生活,便發生了徹底的改變。朋友開始為了自己的合法利益,一次次地去出版社討公道,從責任編輯找到主任,再上書至精明的老總。起初出版社的人礙于面子,還好聲好氣地應付他兩句,說按照合同辦事,他們也沒有辦法。后來他們便厭倦了朋友祥林嫂似的絮叨,每次見他來,都照例各做各的,對他理都不理。似乎是一個轉身,朋友就從出書前被人尊稱的老師,變成人人厭煩喊打的過街老鼠。
接連兩個月的聲討,換來的卻是出版社老總的白眼,這樣的結果,讓朋友幾乎無法承受。急火攻心之下,他在趕往法律事務所的路上,一下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這一倒下,他差一點就沒能從醫院里爬出來。他的腦子里,因為累積了太多的憤怒和不平,造成血管堵塞,嚴重缺氧。醫生很艱難地打開他的頭部,將一根管子插進去,抽出那些幾乎要了他的命的瘀血。只這一項,就花費了朋友20多萬元,而后期長達一年的康復治療,則讓朋友幾乎是一貧如洗,家徒四壁。
想起一年前的自己,因為身體不適,去醫院檢查,大夫的診斷,卻是沒有什么病癥。但那陣子襲來的不適,還是深深地捆縛住了我。懼怕之下,便去網上和書店自己查找病源,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而我,就是在這樣一點一滴的查找里,開始恐懼,書中的每一個通向重病的癥狀,似乎都與我相似,將收集來的資料翻來覆去地看著,我身體里的不適,也便如惡毒的花朵,一路茂盛繁衍下去,直至將我的意志完全擊垮。
后來我真的住進了醫院,卻不是因為我所查到的那些一度讓我心驚膽戰的疾病,而是日思夜想,導致睡眠不足,神經衰弱,最終嚴重影響到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原本以為知道的事情越多,會越有益于自己的身體,不承想,最后卻因為這多出來的繁復東西,而將自己的生活,搞得愈加雜亂不堪。
所以很多時候,人大約都應學著“無知”。秘密不知,方會在其前面,昂頭行走,而不必被其絆在原地,像一團越繞越亂的毛線,再也無法理順。而萬事少知曉一些,生活也才會簡單、明朗、安靜,如同風行水面,因為了無阻礙,方有美麗漣漪。而若堵塞太多,則過不許久,便成死水一潭。
而一旦淤積,再想找回昔日月朗風清的快樂與單純,不知又要費多少時日,方能再次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