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紅信
我出生在一個并不寬裕的普通家庭。當時我所在的仁川以棒球聞名。仁川高中的棒球隊幾乎囊括了全國棒球比賽的冠軍。每個片區都有棒球隊,孩子們來回打比賽,如果贏了就能得到對方的一個棒球手套或球棒。
所有人都在打棒球,對于年幼的我來說,那是世上最棒的事情。我老跟在哥哥們后面,幫他們端茶倒水,只要能在棒球場里,就會無比興奮,我想將來一定要成為棒球選手。
我能將著名棒球選手的名字身高倒背如流,還沒上小學就常爬到仁川運動場旁邊的山上看棒球比賽。那里的大人們都會說:“你又來啦!”上小學后,我還是一放學就往棒球場跑,為此挨了母親不少訓。
然而學習是個問題。我幾乎不整理書包,作業也很少及時交,成績當然是墊底的。還有一個問題,我的3個哥哥成績都很好。
當時我們家門口有一棵很大的棗樹和一口井。整個村子的生活用水都來源于那口井,所以人們要經常路過我家。鄰居們都稱我家是“秀才的家”。我們村位于仁川的邊緣地區,而我的3個哥哥卻相繼考進了仁川最好的中學,鄰居們這么說也有一定的道理。而在這樣的“光榮之家”卻有一個總是墊底的小弟,3個哥哥自然很不平衡。
放假那天是我最痛苦的日子,因為學校會公布成績。看到成績單的哥哥們都會反復念叨“真是一顆老鼠屎”,我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這時在我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孩子們,算啦,這孩子將來會是個人物呢。”父親微笑著說,“成默是個心志很強的孩子。”極度自卑的我聽到這句話時,瞬間有了力量。不過我也并未從此發奮讀書,依舊每天光顧棒球場,成績還是倒數。
哥哥們每次看到我的成績單都像要把我吃了似的,少不了一頓數落。然后父親就會站出來說:“算啦,這孩子將來會是個人物。”
有一次大哥反駁道:“什么人物啊,我看他將來能成個人就很不錯了。”兩個哥哥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我和父親沒有笑。我是因為羞愧,而父親鼓勵的眼神似乎在告訴我:“我相信你。”
父親很慈祥。每次考試都吃“鴨蛋”的我,有次得了10分。頭一次得到分數,我興奮地跑去跟父親報喜:“父親,我得了10分!”父親微笑著問道:“你得10分有這么高興嗎?”不懂事的我以為父親也很高興,接著說:“在這旁邊加上一個零,那就是100分啦!”
要是別的父母,估計都快笑破肚皮了。幸好父親當時沒有那樣,也才沒讓我覺得自卑。我總是對自己說:“我是因為喜歡運動成績才不好的,只要我學,就一定能學好。父親肯定理解我。”
到了六年級,我的想法改變了。我想好好學習,考進好的中學,于是決定放棄最愛的棒球。那一天,我跟父親說:“從現在開始我要好好學習。”父親依舊微笑著說:“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
但我已不知道從何學起,于是拜托父親替我請輔導老師。雖然家里條件一般,但父親還是爽快地答應了。當時上輔導課的地方在墓地附近,到那里要經過一個廢舊倉庫和溪流,需要走一個小時。生性膽小的我晚上都不敢自己去廁所,但為了學習,卻能風雨無阻地去上輔導課。每到刮風下雨的天氣,我覺得路上會突然冒出鬼來,怕得要命。哥哥們不停地說:“他撐不了幾天的。”“3分鐘熱度而已。”“說不定會跑到路邊的運動場去玩兒。”每當這時,父親總會站出來說:“這孩子將來會是個人物。”“成默是個心志很強的孩子。”我這么堅持學習,別人都很詫異。其實我是不想讓相信自己的父親失望,我想像他說的那樣,成為一個堅強的人。
12點停電后,我會點上蠟燭,一直學到凌晨兩三點。但到六年級才開始學一年級的課本,要學的東西堆得比山還高。每當我想放棄時,耳邊就會回響起父親的話:“這孩子將來會是個人物。”
我最終以全校第三名的成績畢業,進入了哥哥們所在的仁川最好的中學。
在進入中學后的第一次考試中,我被選為優等生。校長還親自把我叫到校長室。當時我很緊張,只見校長走到我面前說:“你的父親因為你很擔心呢,沒想到你成績那么好啊。”他邊說邊指了指旁邊。看到父親坐在那里,一副自豪而欣慰的表情,我的眼睛頓時濕潤了。
(摘自《改變一生的贊美之詞》 當代世界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