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動人口可以在居住地辦準生證(即“生育服務證”)了,這樣的消息讓很多人興奮,不用再為了生孩子來回奔波。但政策從制定到落實總有那么一段距離,就像某地一位計生工作人員說的那樣:“那是新聞,到我們這兒就得等!”等政策的下發,等告訴我們到底能不能生!
準生證,無法撼動的“硬指標”
2012年12月3日,國家計生委下發通知,要求“針對當前群眾反映突出的計劃生育證件辦理難問題,為進一步強化宗旨意識,轉變工作作風,簡化辦證程序,提高辦事效率”,其中針對流動人口辦證難的相關政策受到人們的關注。通知規定,“流動育齡夫妻雙方戶籍所在地、現居住地鄉(鎮)、街道均有責任為其辦理第一個子女生育服務證(登記),并實行首接責任制”,引起人們關注的正是這個“生育服務證”。
生育服務證,俗稱準生證。在生育管理中,它起到備忘錄的作用,便于計生部門為已婚婦女上門提供避孕藥具。正是這樣一個證件,讓很多準備當父母的人有了顧慮。在異鄉工作生活多年,這里卻不能接受自己后代的到來。萬一這小小的證件辦不下來,孩子出生怎么辦?進不了醫院,上不了戶口,誰來見證他的降臨?誰會承認他在這個世界的存在?
準生證是計劃經濟時代的產物,其本意是防止不符合條件的對象違法生育,所以孩子的出生要經過相關部門的批準,但這卻給一些符合生育條件但沒有來得及或者忽略辦理“準生證”的準媽媽們帶來了喜悅之外的麻煩。辦不了準生證,在一些醫院就不能產檢,不能建檔,也享受不到生育保險,嬰兒出生后也無法上戶口,即使上了戶口也會被處以重金罰款。
辦理這個既沒有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中提及,又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口與計劃生育法》規定的證件,依據的是地方條例。然而各地根據各自情況制定出不同的政策,這讓雙方戶籍在不同地方的夫婦頭痛不已。一位在京工作的媒體人就在自己辦理準生證時遇到了這樣的麻煩。他是山西戶口,妻子是山東戶口,在辦理準生證時,被告知要在女方的戶籍所在地辦理,妻子的老家卻告訴他需要在男方的戶籍所在地辦理,準生證辦不下來,沒有醫院敢接收已經懷孕的妻子,無奈之下,他只好托人辦下準生證。這又導致了準生證辦理過程中“蘿卜章”的出現,托關系、走后門才能拿到孩子在這個世界的“入場券”。
雖然《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口與計劃生育法》中對合法適齡夫妻生育的第一胎沒有任何限制,但無論是誰,都無法繞過“準生證”這個門檻。伴隨著時代的發展變化,一些地方開始慢慢改變有關準生證的政策。2003年,廣東出臺《計劃生育服務證管理辦法》,規定一孩生育由過去的審批制度改為登記制度,無需再辦理“準生證”(即《生育服務證》),這算得上是地方放開準生證的第一步。然而沒有全國統一的政策,對于流動人口,準生證的辦理依然是個問題。
于是許多人將希望寄托在了建立計劃生育信息數據庫上,2011年國家計生委辦公廳印發了《國家人口和計劃生育委員會2011年工作要點》,其中提出要加快人口信息化建設步伐,初步建立國家級全員人口數據庫,并加強與相關部門人口信息交換和共享。但即便信息數據庫建立起來,人口流動的特殊性又導致信息庫的數據不能及時更新,無法準確地證明個人情況。
至此,準生證,這個新生兒出生的“硬指標”依然無法撼動!
戶籍下的一紙條文
異地購房、購車,異地上學、高考,現在是一個“異地”標簽狂貼的時代,人們因各種原因,走出家門,走出自己的戶籍所在地,去外面闖蕩世界,卻發現,戶籍就像一根扯不斷的風箏線將你與故鄉相連。這種聯系中不僅有扯不斷的情感,還有一種不得已的約束。為了在外過得舒適,為了在異鄉能有家的感覺,我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往返于戶籍地與居住地之間,運送著各種蓋章的紙張來證明自己的身份。
而這不僅僅是成人的事情,哪怕尚未出生或剛剛出生的嬰孩,也得與父母的戶籍掛上千絲萬縷的聯系,否則他的降臨也會異常艱難。突然想到生活中一段母女的對話。女兒說:“媽媽,謝謝您把我生下來!”母親回答:“我也得謝謝你呀。我沒有問你的意見,就把你生出來了?!比绻敃r遇到了“準生證”這樣的煩心事,這位母親還會如此幽默地講述當年的事情嗎?母親能說的大概是:“孩子,委屈你晚點出來吧,這個世界還沒有你的位置?!?/p>
“準生證”的出現是在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那時的人口流動量遠遠低于現在,無論單位與社區,每個人都屬于某個組織,組織對個人的家庭情況了如指掌,證件辦起來倒也方便。但根據北京大學社會學系教授陸杰華的介紹,目前我國的流動人口已經達到了2.3億,即相當于全國大約六分之一的人口沒有在戶籍所在地工作和生活。如果說原來的人被稱為“單位人”,現在的我們則被冠以“社會人”的新名號,流動人口的增長,為國家生育政策的推行帶來了新的情況和新的難題。
在我國大的生育政策環境尚未變動、新問題出現的情況下,應該怎樣完善現有政策、為流動人口提供方便,成為亟需考慮的問題。《國家人口計生委關于方便群眾辦證的通知》的下發,給處于生育年齡的流動人口帶來了一絲希望,但在各地政策不一、國家政策又不明朗的情況下,“方便”起來并不是那么容易。一是如何證明辦理的是第一個子女生育服務證,這需要戶籍所在地辦理婚育證明。雖然根據我國《流動人口計劃生育工作條例》的規定,流動人口中的成年育齡婦女在離開戶籍所在地前,應到戶籍所在地的鄉(鎮)人民政府或者街道辦事處辦理婚育證明,但一般情況下,誰也無法對未來的生育作出預期。所以要想在居住地(非戶籍地)辦理生育服務證,仍需回到戶籍所在地辦理婚育證明。二是如何實現把個人承諾當作憑據,怎樣向受理地證明自己的信息核實確實存在困難。三是如果各地政策不一,手續簡化也只能在一省一市之內來談,而如今的人口流動恰恰不是一省一市那么簡單。
從準生證到計劃生育服務證,從在戶籍所在地辦理到可在居住地辦理,名稱變了,政策也變了:從“準許”到“服務”,叫法似乎更加人性化,政策也更加貼近民情,但與時俱進的不應只是紙上條文,而應是條文指導下政策的實際落實。否則,我們只能感嘆新生命到來的不易。生與不生,一個自然的事情,現在卻成了必須謹慎考慮的難題。
“那是新聞,到我們這兒就得等”。但愿新聞不再僅僅是新聞。
(摘自《世紀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