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房芳
家有女兒,如花似玉,真是步步驚心。為人父母,勞心傷神,可謂處處提防。
這是你的QQ簽名,讓我有些好笑,又有些自豪。當然,照例忍不住在同學中炫耀了一下,在接受同學們那些羨慕目光的同時,我心里也有些嘀咕,你的心思我還能不知道?
且不說小時候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就單單是我漸漸長大后這些小情緒的反反復復,就夠你喝一壺了。我知道,不怕成績沒有數一數二,就怕我們這一代在情感方面過早地填補空白,不是咱一家這樣,恐怕所有的家長皆有此怕吧。
初二時,我依然沒心沒肺,每天晚餐時照例要開新聞發布會,全家都喜歡這個會議,我得以傾訴,你得以了解我。
終于有一天,我說在學校里和一位男生被大家起哄了。我分明聽到你的腦袋“嗡”的一聲巨響,險些沒站住。
“那,那……怎么辦?”我覺得你的心真是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怎么辦?涼拌!”我滿不在乎地說,“誰愛說誰就說去,反正是他喜歡我,我又沒喜歡他。”
你還是很不放心,繼續問:“大家都知道他喜歡你?”
“他一直在QQ里問我對他的感覺,還在簽名上寫著我的名字。暑假里,簽的是‘這是離開的第幾天了,還有多少天就能見到你了什么的。再有就是,他天天送我禮物……”
“天天?”你的嘴巴張得太大了,我很淡定地走過來,用手輕輕地幫你抬起了下巴,你打掉我的手,“少來這套,告訴我你的態度!”
我翻翻眼皮:“請告訴我你的態度。”
你好像不經意地擦擦額頭的冷汗,說:“我是三不政策。”
“我也是三不政策。”我比你淡定多了,最起碼嘴角還有些笑意。
你的臉沉了下來,看來要來點兒真格的,才能讓我就范。不過,一轉身,你馬上變被動為主動,笑吟吟地說:“我這三不呀,是和大學生的要求差不多的,不支持、不表態、不提倡。”
“我這三不呀,是不拒絕、不同意、不理會。”我也積極配合,讓你明白我是不表態,裝糊涂,讓對方慢慢冷靜。
“可是啊,我的妞兒,你說冷靜就能冷靜了?”你依然有些緊張,我聽出你的嗓音發緊,即使臉上有笑容也不能掩飾這些。
問了那小子的姓名,又從相冊上找到他的身影。“很一般嘛。”看得出你心里有些憤憤的。可是你看著我有些沾沾自喜揚揚自得的樣子,不忍打擊,只得佯裝沉下臉說:“要保持純潔的同學關系,才能得到更多同學的喜愛。”
“我懂。我是全班同學的同學,不是哪一個同學的女朋友。”我的表現更加乖巧。
“拗口。”
“我不是屬于某一個同學的,我是屬于某一個媽媽的。”我就這樣蒙混過關了。
一天下午,你去接我的時候,我打開后車門,扔進去一個龐然大物,嚇了你一跳。
“不許把同學打昏了帶回家!”
“得了吧,這是同學送的毛絨玩具。”
“不過也太大了吧,得花人家多少銀子呀?”
“我說不要,人家偏要送,這不快到我生日了嗎?”我語氣中帶有小小的得意,“我都說了到家要挨媽媽說的,他還說你媽媽開明得很。”
車子在前進,我從后視鏡里偷偷看你,你又是假裝平靜,但心里已經在起漣漪了吧,嘿嘿,記住好好開車呀,手不能抖。
路口紅燈,你聲音平靜地問:“誰送的呀,男的女的?”
“就是那個同學嘛!”
我感覺車抖了一下,不對,燈還是紅的。那是你在座位上扭了一下,每次你不安的時候,都要調整坐姿,這個習慣我很早就知道了。
好吧,姑且稱這位送毛絨玩具的同學為同學甲吧。暑假里,你親眼看到了他QQ簽名里的倒計時天數,一開學,我就收到了一塊鏡子,做工精良,包裝細致,據說是從西藏帶回來的。
擔心越是逃避越有不良反應,你便不再追究。本來,同學之間互相送個生日禮物有什么好奇怪的。后來,我們反而沖著那毛絨玩具開起玩笑來。
“把同學甲挪一挪,他占了我的沙發了。”
“誰把同學甲弄得這么皺巴呀,太讓人心疼了。”
一段時間后,我也不覺得難為情了,一切都恢復正常了。
你看起來很平靜,但我知道,你的內心和別的家長一樣不安。但請你放心,我心里有數。
我知道,我是幸運的,因為有你這樣開明的媽媽,你知道有多少同學羨慕我嗎?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說,你還是會時刻警惕著。
(新瀉天鵝摘自《兒童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