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南大學產業經濟研究院 劉勝
一直以來,新古典增長理論和內生經濟增長理論都沒有把制度納入分析框架內。自從20世紀70年代中期以來,以North(1990)為代表的新制度經濟學者認為,任何經濟增長過程都是在一定的制度環境和制度安排下發生的,都不可能脫離制度背景而獨立存在,制度因素貫穿經濟增長的全過程。North(1990)認為,制度對生產率增長起著重要甚至是決定性的作用。制度對生產率增長的作用在新制度學派的推動下日益受到關注,許多學者做出了開創性的研究,除了從理論上探討制度對生產率增長的直接作用外,眾多學者還從實證上沿著以下兩個方向來研究制度與生產率增長的關系:一是通過對多個國家的制度和生產率增長的變量數據進行分析,從而找出影響國家間生產率增長的共同因素;二是以一個國家為樣本對象,對該國制度和生產率增長變量的數據進行分析來研究制度對生產率增長的影響。
制度對生產率增長的間接影響體現在:制度作為吸收能力的重要維度,對知識溢出促進生產率增長的過程有著重要調節作用。現有的文獻主要有:
一方面,從寬泛的制度的概念出發,研究制度對生產率增長的間接影響。理論方面,Keller(2002)指出,由于技術創新和技術模仿的準公共物品屬性,以及高昂的事前專用性投資等特點,決定了技術創新和技術模仿活動具有很強的制度依賴性。實證方面,Clarke(2001)對發展中國家制度質量與R&D資本、生產率的關系進行了研究,表明FDI與R&D資本存在負相關關系,制度質量與R&D資本存在正相關關系。這說明與FDI相比,制度質量對R&D資本更具有促進作用,而R&D資本的提高有助于技術深化與技術進步,因此,制度質量的提高將促進生產率增長。
另一方面,具體化制度的概念,從某一特定的政治或經濟制度出發,考察制度作為吸收能力的維度對生產率增長的間接影響。
(1)政治制度。政治制度一般是通過作用于經濟制度和其他政策對生產率產生影響(Acemoglu,2004)。由于政治制度決定了政治權力的分配,擁有政治權力的當局可以通過操縱經濟制度來制定各種政策,以攫取其他群體的財富或獲得社會的剩余資源,這種非有效政策會導致經濟制度的非有效性(Acemoglu,2004)。相反,一國政府的權力越有限,經濟活動者所遵守的規則越透明,就越能促進一國的技術溢出和生產率發展。與政治寡頭社會相比,民主社會更有利于生產率的長期增長,這是因為新聞輿論和宗教信仰的自由度越高,越有利于知識溢出,進而促進生產率增長。現有技術既得利益者在面臨新技術威脅時,往往會采取各種努力游說當權者阻礙或推遲新技術的引入。然而,權力制衡能夠提高游說成本,迫使現有技術既得利益者放棄游說,進而有助于新技術擴散和溢出。
此外,從法律、契約的角度來看,完善的法律制度對保護知識生產者的積極性、促進人才流動以及維護知識產權交易市場都有重要作用。而對于整個經濟體系而言,法律制度的建立完善、“契約精神”的宣傳弘揚大大降低了經濟活動中的不確定性,減少了經濟主體的機會主義,從而使得知識能夠在日益頻繁的跨國貿易或區域間貿易中迅速擴散,通過知識溢出效應大大提高了落后地區的生產率。
(2)經濟制度。與政治制度相比,經濟制度直接決定了經濟活動者受約束的程度,通過減少交易成本,降低市場準入等制度安排促進了市場的完全有效競爭,從而促進知識溢出和生產率增長,現有文獻主要從產權、經濟自由化、市場化程度等角度進行論述。
在諾斯的分析框架里,產權是經濟制度的核心,甚至他把產權等同于經濟制度。由于產權制度能夠有效保護所有者財產不被當權者攫取,強化他們對投資的預期,從而進一步促進金融發展和生產率的長期增長。CHH(1997)通過在CH模型中添加了知識產權保護、高等教育體系和營商便利等制度變量,采用24個發達國家1971~2004年的數據,對國際R&D溢出效應作了重新檢驗和比較分析。結果表明,與不考慮制度時的情況相比,制度質量差異明顯對R&D溢出的國別差異有重要影響。陳剛(2010)指出在缺乏有效的產權保護和法律規則的環境中,技術創新和技術模仿的預期收益具有非常高的不確定性,這將降低企業的技術創新和技術模仿激勵,此時,不僅企業的自主R&D效率會因此降低,而且企業利用和吸收其他企業R&D溢出效應的激勵也會因此而降低。因此,制度質量更高的國家不僅自主R&D的效率會更高,而且這些國家從國際R&D溢出中獲得的收益也可能會更多。
經濟自由化對生產率增長的作用在于:第一,經濟自由意味著競爭,從而促使在位企業加大研發投入,以降低成本,保持競爭優勢;第二,自由經濟可以更好地培養和發掘企業家,自由市場使企業家有更多機會接觸不同的思想和新知識,進而發現新的創業機會,并有條件試驗他們的創新思想,通過企業家的“破壞性創造”——創新或創業,更有力地推動知識溢出、技術變革和生產率的提高;最后,自由市場使得資源尤其是知識資源可以自由地流向其使用價值最高的地方,從而提高了經濟效率。由于知識具有高度不確定性和非對稱性,不同經濟主體對于同一知識的潛在價值具有不同評價,當知識創造者不愿或不能將新研發的知識商業化時,通過自由市場的交易或人員流動,新知識被其他經濟主體獲得并識別、商業化,從而提高了新知識的使用效率,間接促進了社會生產率的提高。
另外,基于市場化程度的視角,張海洋(2008)檢驗了中國市場化進程對外資技術溢出的影響。研究發現,市場化進程不僅促進了中國工業生產率的增長,而且是促進外資技術溢出的決定性因素。武鵬、余泳澤、季凱文(2010)利用面板計量模型就市場化和政府介入對中國高技術產業R&D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進行了分析,發現市場化程度對我國高技術產業R&D全要素生產率的增長有著顯著的正向影響,而政府介入程度有著顯著的負向影響。
已有文獻為本文提供了較好的基礎,知識溢出是與吸收能力相結合來促進技術進步和生產率增長的,本國技術吸收能力可能是決定最終的技術外溢效果、技術進步率以及穩態生產率增長率的關鍵變量,制度可能通過影響吸收能力作用于知識溢出和生產率增長。但制度對生產率吸收能力的作用還不太明確,其體現在:一方面,將制度作為一個籠統的概念來研究,偏重于理論層面的研究,但在實證層面上,將制度作為寬泛意義的概念來研究很難深化;另一方面,雖然也有文獻將制度具體化為政治制度和經濟制度來研究,但鮮有基于省際層面研究制度對知識溢出促進生產率增長調節效應的理論模型和實證研究,有待以后進一步深化。
[1]Acemoglu,D,S Johnson,and J.Robinson.2004.Institutions as the Fundamental Cause of Long Run Growth[R].NBER Working Paper No.10481.
[2]Clarke,G.G.2001. How the Quality of Institutions Affects Technological Deepening in Developing Countries[R].World Bank Policy Research Working Paper No.2603.
[3]Coe,D.T. Helpman,E.and Hoffinaister,W.Alexandar.North-South R&D Spillovers[J].Economic Journal,1997(107).
[4]Douglass C.North. Institutions, Institutional Change and Economic Performance[M].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0.
[5]Keller,W.2002. Geographic Localization of International Technology Diffusion[J].American Economic Review,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