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宏博
張聞天同志主持合江省委工作期間的理論貢獻(上)
富宏博
張聞天同志是中國共產黨忠誠的馬克思主義者,杰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和理論家。遵義會議后擔任中共中央總書記,是中共在一個相當長時期的重要領導人。黨的“七大”后擔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抗日戰爭勝利后,為了建立鞏固的東北革命根據地,張聞天同志主動要求到東北做地方工作,從1946年5月到1948年5月,整整兩年,在合江省擔任中共合江省委書記、合江軍區政委。他主持合江省委工作的這段時間,是他一生革命業績中的一個重要時期。他得以施展平生之志,嘔心瀝血,兢兢業業,將滿腔的政治熱情,深厚的理論修養,敏銳的洞察能力,高超的斗爭藝術,坦蕩的革命胸懷,都統統融化進東北革命根據地戰略后方的建設中。當時合江省會佳木斯市被譽為“東北小延安”。他主持合江省委工作雖然只有兩年,卻是“他一生中最閃亮的一個光點,也是他工作與生活最愉悅的一段時光。”他為新民主主義革命、東北解放戰爭乃至新中國的誕生,為毛澤東思想的形成和發展,從理論和實踐上,作出了杰出的貢獻,永遠被載入中國革命歷史史冊。
抗日戰爭勝利后的合江省,社會秩序尚未恢復,工礦企業倒閉,生產停頓,大批工人失業,市場蕭條,通貨紊亂。為建立鞏固的東北革命根據地,1945年10月黨中央派出兩萬干部,十萬八路軍、新四軍部隊奔赴東北,各地人民政權初步建立,社會秩序有所好轉。但各解放區包括合江省還處于分散狀態,尚未連成一片,解放區之間交通、聯絡不便。而且國民黨特務、日偽殘余、土匪武裝及地主土豪等反動勢力不斷搗亂破壞,社會還很不安定。1946年5月11日,張聞天同志就是在這種背景下來到合江省,擔任中共合江省委書記、合江省軍區政委。他到合江后,深入群眾,深入實際調查研究,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黨中央的總政策和當時合江省的實際緊密結合起來,遵循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實行科學的領導。
張聞天同志認識到面臨的形勢同今后的工作任務緊密相連。他帶領省委、省政府一班人對當時所處的形勢進行了客觀分析。認為:抗戰勝利后國內形勢發生了根本變化,日本投降后,民族矛盾已經不是主要矛盾,階級矛盾上升到主要地位。中國人民大眾同美帝國主義支持的、代表大地主大資產階級利益的國民黨反動派的斗爭,是這種階級矛盾的集中表現,這是反帝反封建的斗爭。這個斗爭的結局,將決定中國之命運是光明的、民主的新中國,還是黑暗的、法西斯統治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的舊中國。東北當前的矛盾,有不同的特點:(一)由于它背靠蘇聯,東鄰朝鮮,西接蒙古的特殊地理位置,決定了它是國共兩黨必爭之地。誰占有了東北,誰就在政治上和軍事上處于極為有利的地位。(二)它擁有龐大的軍事工業和經濟基礎,這也使它成為國共兩黨爭奪的焦點。(三)日本雖然投降了,但日偽殘余勢力還比較強大,我們黨在東北的基礎相對比較薄弱,人民由于長期受反動宣傳的影響,正統觀念比較濃厚。加上國民黨還暫時占有優勢,人民對我黨我軍還不那么熟悉和信任。(四)同樣,國民黨在東北也沒有深厚的群眾基礎,它發動的又是反人民的戰爭。只要經過努力,我們不僅能在東北站住腳,而且能最后戰勝國民黨。
張聞天同志認為,當時東北地區處于復雜的國際環境中,國民黨政府利用和蘇聯政府簽訂《中蘇友好同盟條約》的合法地位,占據著松花江南岸的大中城市,哈爾濱也交給了國民黨政府。松花江北岸西部地區的齊齊哈爾市地處松嫩平原上,無險可守,而北滿東北部的合江省有小興安嶺和完達山為其屏障,是個理想的戰略后方。一是這一地區背靠蘇聯,進可以攻,退可以守;二是三江平原地域遼闊,資源富庶,盛產木材、煤炭和糧食,工業也有基礎,可以保證軍需民用,支援解放戰爭;三是交通便利,有靠鐵路沿線和松花江水路沿線的許多中小城市和廣大農村,迂回余地大;四是東北抗聯長期在這一帶活動,黨的工作、群眾工作都有一定基礎。以佳木斯市為中心的合江省是理想的東北革命根據地的戰略后方。
張聞天同志與合江省委、省政府領導同志經過客觀分析后,根據合江的情況,在落實黨中央關于建立鞏固的東北革命根據地的指示上,進一步明確了具體任務,就是:第一,放手發動群眾,進行土地制度改革。現在,蔣介石手里有個“法寶”,叫美式裝備的幾百萬軍隊。我們也有個“法寶”,就是給農民以土地。東北的大事,合江的大事就是要使群眾覺悟起來,為自己的土地、耕畜、牛羊而斗爭。只要依靠這個“法寶”,實行土地改革,把農民真正發動起來,我們就完全可以戰勝國民黨的幾百萬軍隊。第二,要進行土地改革,必須先消滅土匪。東北包括合江的土匪,實際上是地主和日偽殘余的武裝。不消滅土匪,群眾發動不起來,土改就無法進行。第三,恢復和發展生產,建立鞏固的根據地,加上在軍事上進行正確的斗爭,我們就可以打敗國民黨。合江是東北的戰略后方,支援前線的任務很大、很重,只有發展生產,才能完成支前的任務。
基于上述分析和認識,張聞天同志在1946年6月中旬召開的合江省委第一次擴大會議上有針對性地明確提出“一個中心,三項任務”的工作方針,即以發動群眾改革封建土地制度為中心,完成剿匪、生產、支前的任務。合江省從1946年到1949年建國前,各項工作如政權建設、軍隊建設、黨的建設、文化教育等都圍繞這個中心任務來進行,一管多年。
張聞天同志認為,土地是農民賴以生存的基礎,是“生命線”、“命根子”。要建立鞏固的東北革命根據地,必須把廣大農民群眾發動起來,沖破幾千年的封建桎酷,實行土地改革,給農民群眾解決土地、房子、牛羊問題,這是革命的根本問題。
1946年6月,張聞天同志在合江省委第一次擴大會議上提出,群眾工作十分重要,東北的大事就是如何使群眾覺悟。只有群眾覺悟起來,我們才有勝利的可能,同時也是我們增兵的唯一來源。如果群眾不覺悟,群眾不發動起來,我們就成為孤軍奮斗,我們就會死無葬身之地。我們唯一的巧妙辦法,就是把群眾發動起來,成為人民戰爭。哪個地方群眾不起來,哪里的黨和政府就是流亡政府。我們必須建立一個“家”,一個“窩”,要有立腳點,要建立活的工事,筑起群眾的堡壘。人民覺悟,就是打不爛的工事。這就要不留戀城市,而堅決下農村。我們必須丟掉和平、享樂的幻想,準備迎接艱苦斗爭的考驗。我們要走出城市,走出辦公室,到農民中去,到工人中去,到知識分子中去,最主要是到農民中去,和他們同呼吸、共命運。繼續發揚抗日戰爭年代那種不怕吃苦、不怕流血犧牲的精神,為民除害,為民興利。這樣,人民才會了解我們,擁護我們,我們也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他不僅從理論上闡明要求,而且身體力行,親自三次深入樺川縣會龍山村,住農民的土屋,和農民促膝談心,關心農民疾苦,傾聽廣大農民的呼聲。在實踐中了解土改的真實情況,對農村階級狀況進行調查研究,總結出貧雇農占農村戶數75%,土地只占3%;中農占農村戶數19%,土地占30%;大、中地主占農村戶數6%,土地占66%,對農村的階級現狀作出了透徹的分析。在土地斗爭中,張聞天同志按照“教育——斗爭——再教育——再斗爭”的發動群眾工作的規律,抵制了1947年土改高潮中“左”的偏向,保證了土改運動的健康發展,使土改真正成為廣大農民群眾的自覺運動,充分調動了各階層群眾的積極性,鍛煉和造就了一大批干部,使合江根據地得以生根、發展、鞏固。
張聞天同志認為,實行農村土改政策必須建立在客觀正確的對農村階級分析基礎上,否則就無的放矢。他經深入調查研究后,在1947年2月召開的合江省群眾工作會議上,針對東北地區特別是合江省的實際,提出許多與關內解放區土改中不同的階級分析理論。
農村改革的主力,是雇農與貧農。他們在斗爭中是最堅決的力量。他們應該是政府、武裝與農會的骨干。只有首先把這個力量發動與組織起來,堅決向封建地主階級實行勝利的進攻,我們才能團結、爭取或中立農村中的其他階層。否則,空談團結、爭取或中立,無異于在群眾運動沒有真正發動起來以前,宣告了自己的死刑。
過去常常把“跑腿子”,都當作是貧雇農看待。其實東北“跑腿子”的組成部分,是非常復雜的。其中大部分固然是出賣工夫的勞動者,應該當作雇農看待,但也有一部分流氓、破落戶、“胡子”、壞人隱藏在內。所以對于“跑腿子”的成分,應該有所分析。
中農是可靠的同盟者。他們在政治上、經濟上都反對封建地主。但他們是小有產者,對于土地牲畜的要求并不如貧雇農那樣迫切,受地主富農的影響比較深,害怕窮棒子“造反”失敗,會連累到自己,又懷疑窮棒子翻身會“共”去他們的“產”。因此,他們在斗爭開始,尚未取得初步勝利以前,往往采取動搖觀望的態度。應該清楚指明,不論中農有如何妥協的弱點,但我們的農村改革如果沒有中農的參加,是決不能勝利的。對于政治上犯錯誤的中農(如當過屯長、甲牌長、地主狗腿之類的人),可以實行政治清算,但不能實行經濟清算,侵犯其經濟利益。對普通中農更應特別注意,不但決不能侵犯其經濟的與政治的利益,而且更應時刻的加以照顧,使其參加斗爭,參加農會,使其與貧雇農結成鞏固的同盟。
爭取不是惡霸的富農或佃富農。在政治上、經濟上取消封建地主的壓迫與剝削,及我們不侵犯私有財產與發展資本主義的方針,是他們所高興的。但減少了耕地(對佃富農言)或出租地(對有點出租地的富農言),窮棒子要翻身,要清算他們的配給品,雇工要增資等,都是他們所不高興的。所以在斗爭開始,他們往往采取敵視或中立的態度。在我們初步勝利之后,對我們多少表示同情。因此,在斗爭已經初步勝利的村子,目前除吸收他們參加某些公益事業外,不應吸收他們參加到村屯的基干隊與農會中來。佃富農可以同貧農佃中農一樣分得土地,但由于有車、有馬,他的地可以分得遠些、差些,也是合理的。對普通富農,酌量實行增資,清算去其封建剝削部分土地。但由于依靠其在偽滿時的政治地位實行超經濟掠奪而起家的惡霸富農,在經濟上、政治上的處理辦法,應與惡霸小地主同。
爭取中立小地主。許多所謂“小地主”實際上是鰥寡孤獨,喪失勞動力的農民,自由職業者,手工業者,小商人等。而對于這些人的土地,我們是不應該動的。
農村斗爭的主要敵人,是惡霸地主。惡霸地主是封建勢力最頑固的代表,他們壟斷土地,對農民群眾實行超經濟的剝削和殘酷的法西斯統治。不僅如此,還操控政治的、軍事的與精神的上層建筑。從這種政治經濟情況出發,我們反對惡霸地主的斗爭,必然是政治的、經濟的、軍事的與思想的斗爭的結合。
張聞天同志運用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基本原理,在對合江省農村階級分析的基礎上,對土地改革政策提出了一些重大的理論突破,主要有:
消滅封建法西斯集團。他提出:我們所要打擊的這個主要敵人,是一個日寇倒臺后保留下來的封建法西斯集團,包含有地主、漢奸、特務、警察、土匪、封建迷信團體中的壞頭目。這個集團中間,某一地區的漢奸、特務、警察、土匪、封建迷信團體的頭子,不一定出身地主,但他們必然是同該地區的地主密切聯系著的。而且,一般說來,凡是當地著名的漢奸、特務等,照例都是當地著名的地主。反之,當地著名的地主,差不多沒有不是當地著名的漢奸、特務,沒有不是惡霸的。惡霸地主是這個集團的中心人物,是我們斗爭、消滅的主要對象。我們在反對封建法西斯集團中,要堅持三個原則:(一)必須堅決消滅地主階級對于土地的壟斷;(二)必須嚴懲罪大惡極者,必須“鎮壓”,決不能“寬大”;(三)對政治上有罪,但非罪大惡極者,除一律實行政治清算外,應依照其犯罪輕重,公平處理。我們反對這一集團的一切政治的、經濟的、軍事的與思想的斗爭,歸根到底,必須把這一集團的經濟基礎挖掉,即把惡霸地主的土地、牲畜,清算出來分配給農民,才算真正解決了土地改革的根本問題。
確立農村中的階級路線。張聞天同志提出:農村中的階級路線應該是“依靠貧農雇農,緊緊團結中農,爭取富農,爭取或中立小地主,集中力量打擊惡霸地主。”張聞天同志對富農、地主階層沒有一概而論,又進行了分化和區分。對富農應該首先分清經營地主與富農的區別,然后分清在一屯一村內政治上直接統治農民的反動富農及普通的富農。前一種富農不但在政治上應該清算,在經濟上亦應酌量清算;后一種富農有錯誤的,在政治上可以清算,在經濟上不能清算。對小地主土地在卅坰以下者,有錯誤的,政治上可清算,經濟上亦可酌量清算;普通小地主在經濟上不清算,但需要酌量實行減租。許多因沒有勞動力,或因其他職業而出租少量土地者,不能當小地主看待。有錯誤的,政治上可清算,經濟上不能清算。中等地主在政治上經濟上一般均應清算,大地主更不必說。
張聞天同志提出的合江省農村土改階級路線的重大理論突破是對地主階級進行了區分,“集中力量打擊惡霸地主”。這同毛澤東思想中“團結大多數,打擊一小撮”的理論是一脈相承的,是毛澤東同志階級分析理論的繼承和發展,對指導當時合江省土改乃至整個東北地區土改和全國解放區的土改都是具有普遍指導意義。
堅定不移地團結中農。中農不僅在農村戶數、人口和經濟力量上處于重要地位,而且在政治上也是農村中不可忽視的革命力量。黨在土地改革中應該實行完整的階級路線,不能只講依靠貧雇農,還必須緊緊地團結中農。要堅決實行緊密團結中農的政策,以樹立貧雇農的優勢,組成農村反封建的革命大軍。中農依然是我們的基本群眾。尤其因為在農村改革之后,中農將是農民中的主要部分。我們應該自始至終,主動地給中農以實際的利益,把他們吸收過來以壯大我們的力量,以鞏固我們已得的勝利。在分地時,佃中農應盡量保留他們原來租種地的一部分,并享有同貧農平等分得土地的權利。中農可以參加農會為會員,其中特別好的可以當選為農會委員。中農不愿打亂平分土地不要強迫,可以兩頭打亂,叫做“中間不動兩頭動”(即只把地主、富農和貧農的土地打亂平分);對富裕中農的土地基本保留不動,只對其多余部分實行打亂平分,即“抽肥補瘦”;在分浮財中,對中農實行“只進不出”的原則,對他們的浮財不僅一律不動,而且在優先滿足貧雇農需要的前提下,還分給他們一些,使他們在經濟上得到實惠。
他特別強調:開貧雇農大會或代表會,要吸收中農代表參加。討論劃階級、定成分和分土地、分浮財時,要充分聽取中農代表的意見,中農也應參加農會的領導。并明確規定:區村政權的領導成員中,中農代表不得少于四分之一;對表現突出的中農積極分子,也可吸收他們入黨等。土改以后由于解放了生產力,貧雇農勢將大量地上升為中農,他們和土改前的中農都將成為新民主主義社會中農業生產的主力軍。如果土改中侵犯了中農,那就不僅會打擊他們的生產積極性,而且也會使貧雇農害怕勞動致富。這實際上是破壞農村生產力,阻礙農業生產的發展和國家經濟建設的順利進行,不利于人民民主政權的鞏固。
堅決消滅“夾生飯”。在土改斗爭中,張聞天同志與時任中共中央北滿分局書記的陳云同志一同形象地提出了土改中存在的關于“夾生飯”問題。所謂“夾生飯”就是土改不徹底。張聞天同志在1947年2月召開的合江省群眾工作會議上提出重煮“夾生飯”。他提出:所謂“熟飯”的標準,即是群眾“初步發動”或群眾“真正翻身”的標準。主要是四條:(一)惡霸地主的統治已被打倒,其威風已被打掉;(二)土地問題真正經過群眾自覺的斗爭解決了;(三)基本群眾中的多數有初步的階級覺悟,經過農會基干隊在政治上當了權,同共產黨靠近,同惡霸地主、“胡子”對立,并繼續進行著斗爭;(四)有必要數量的好的積極分子,支持局面。
在土改斗爭中,還有“生飯”地區和村屯。在那里,惡霸地主在政治上、經濟上、精神上繼續直接出面或是由“狗腿子”及他們的親戚朋友間接出面,繼續統治著農民,這個地區情況就叫做“生飯”。在“生飯”與“熟飯”之間,存在著“夾生飯”,就是凡惡霸地主在反奸清算分地中受到或多或少的打擊,農民群眾有了或多或少的翻身,土地、房屋、牲畜及其他斗爭果實有了或多或少的分配,農會與基干隊有了或多或少的作用,有不同數量與質量的積極分子出現活動,但政權還沒完全掌握在翻身農民手中,這類村子都叫做土改不徹底的“夾生飯”。
針對存在的“夾生飯”問題,張聞天同志提出我們的任務就是要消滅“夾生飯”,從村屯的數量上說來,合江現有20%的村屯勉強可以說是“熟飯”,還有40%的村屯則屬于“夾生飯”,還有40%的村屯則屬于“生飯”或“空白屯”。第一件工作,就是切實檢查該屯“夾生飯”的具體情況,弄清楚產生“夾生飯”的具體原因。除一般的訪問貧雇農分子外,應該考察及物色新的積極分子。第二件工作,就是把本村“夾生飯”的情況及其產生的原因,以及消滅“夾生飯”時所要解決的具體斗爭任務來教育積極分子,以打通積極分子的思想,然后經過積極分子重新發動斗爭,一直到群眾行動起來解決一切過去所沒有解決的問題。第三件工作,消滅“夾生飯”的關鍵,就是堅決執行階級政策,使“夾生飯”變成“熟飯”為止。
把解決土地問題同生產與支援前線相結合。張聞天同志提出通過土改農民解決了土地問題之后,立即準備投入大生產運動。把分得的糧食、罰款等節省下來準備春耕生產時作為種子及購買牲畜農具之用。同時,動員翻身農民中的青壯年參加民兵、地方警衛隊、地方獨立團、前方主力兵團,參加剿匪斗爭。把土地改革同生產和支援前線結合起來。讓翻身農民懂得,土地改革是我們開展大生產運動的基礎,是使我們的愛國自衛戰爭真正成為人民戰爭的基礎。只有大生產運動,只有充分的斗爭動員,才能支持長期的解放戰爭,爭取最后勝利。張聞天同志在合江省提出的這些土改政策及理論,很多都被吸納進1947年9月13日通過的《中國土地法大綱》。在東北土改中,張聞天同志領導的合江是土改政策掌握比較穩定的省份,土改搞得比較徹底,合江省給全省農民分地總計50萬坰,平均每個農民分得土地7畝到12畝,每40畝到70畝即有1頭牲畜,大多數貧雇農每家都有1頭牲畜、房屋和衣物也都解決。千百萬農民獲得徹底翻身解放,成為土地的主人,這是千百年來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因此,農民革命、生產積極性特別高漲。
剿匪斗爭的理論闡述
日本投降后,東北地區的斗爭形勢非常復雜。1945年12月中旬,國民黨為搶奪東北,派遣軍隊向東北地區大舉進攻,從山海關推進到沈陽、長春。除蘇軍占領的城市和一些城鎮外,合江省大部分中小城鎮和鄉村都處于混亂狀態。各縣偽滿官吏和士紳、漢奸到處組織維持會,在合江的地主武裝蠢蠢欲動,以謝文東、李華堂、張雨新、孫榮久“四大旗桿”為主,拉起隊伍,接受國民黨委任,謝文東先后被國民黨委任為合江保安軍第二集團支隊中將司令官、國民黨第十五集團軍上將總司令。李華堂先后被國民黨委任為第二十七軍84師師長、第一集團軍上將總司令。張雨新成為國民黨東北挺進先遣軍中將指揮,孫榮久成為國民黨第十五集團軍第二支隊中將司令,其余還有幾十個小股土匪武裝,共2萬余人。盤踞10個完整縣,7個不完整縣,擁有騎兵、炮兵、鐵路、公路,氣焰十分囂張。他們的武裝特務可以在大白天沖進佳木斯市政府槍殺我副市長孫西林,武裝殺害同江縣長章克華,在距佳木斯東站以外的孟家崗伏擊從佳木斯開出的軍列火車,氣焰十分囂張,妄圖控制整個合江省,成為合江人民最兇惡的敵人,是建立合江革命根據地的“毒瘤”。“剿滅土匪,安定民生”成為鞏固東北根據地,特別是保護北滿地區勝利果實的中心任務。
自1945年12月開始,中共合江省工委、合江軍區,特別是張聞天同志1946年5月到佳木斯后,帶領800多人的軍區部隊和1946年6月份到達合江的八路軍三五九旅主力部隊,堅決展開了剿匪斗爭。張聞天同志作為中共合江省委書記、合江軍區政委,不僅在行動上指揮剿匪斗爭,而且總是胸懷大局,高屋建瓴,有針對地提出剿匪斗爭指導思想、軍事觀點,把實踐上升為理論。
一、糾正右傾保守思想
1945年11月初,中共中央東北局派孫靖宇等人帶領“三江人民自治軍”800多名干部戰士(以山東濱海支隊的一個老連隊為基礎,在沈陽、哈爾濱擴建而成)到達佳木斯。他們初到東北,由于“對日本投降后發生的階級關系變化和東北局勢的發展,一時還認識不清”,存在著右傾思想。一方面,對一些土匪武裝不是殲滅肅清,而是收編和加委,當時把謝文東、李華堂、孫榮久等政治土匪都收編進來,封為“支隊司令”、“團長”。另一方面,任用偽滿官吏參加地方政權,出現了“明八路,暗中央”的現象。當1945年11月,國民黨在東北挑起內戰時,合江的武裝土匪開始蠢蠢欲動,相繼發起暴亂。謝文東等人投靠國民黨、接受“加封進爵”,孫榮久發動了“勃利小事變”,殺害包括勃利中心縣委書記在內的我黨我軍干部。他們到處攻城掠地,破壞交通運輸,襲擊民主政權,殘害人民群眾,無惡不作。甚至發生了合江軍區依蘭支隊副司令楊清海通敵叛變事件,帶走78人。
1946年12月中共中央東北局派遣方強同志組建合江軍區,任合江軍區司令員。一面整訓部隊,一面全力剿匪。剿匪初期,在敵我力量十分懸殊的不利形勢下,采取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擊破敵人的作戰方針,連續取得了幾次勝利。經過幾十次戰斗,基本控制了松花江、牡丹江沿岸和鐵路兩側的廣大地區。在匪勢逐漸削弱、敵我力量對比發生根本變化之后,異常狡猾的土匪,改變了其活動方式,采取“你停我擾,你進我跑,你力小我便咬”的游擊戰法。當遇到剿匪主力部隊凌厲進攻時,則迅速散開,避開鋒芒,憑借其熟悉地理民情的優勢,隱沒于深山老林或民眾之中。待剿匪部隊轉移,又重新集結。
張聞天同志到合江后,首先肯定了前期剿匪成績,同時在省委會議上,指出了當時存在右傾保守思想的四種表現:第一,在軍隊建設方面,采取收編加委的錯誤方針,把許多土匪武裝都編入了三江人民自衛軍,讓他們利用我們的招牌,擴大自己的勢力。當形勢發生變化,國民黨打到關外的時候,這些土匪武裝紛紛嘩變。殺害了我們派去的一些干部,造成了令人痛心的損失。第二,在政權建設方面,不是按列寧講的,打碎舊的國家機器,建立新的國家機器,而是原封不動地接收,把日偽的舊人員重新加以任命,讓他們當廳長,當縣長。這些日偽舊人員中,不少人“身在曹營心在漢”,利用合法身份,勾結土匪,私通國民黨,搞暗殺和各種破壞活動。第三,在剿匪方面,雖然取得了成績,但由于有人對土匪抱有幻想,所以斗爭不利,沒有把他們徹底消滅。第四,在國民黨軍隊占領東北地區一些大中城市后,以將土匪擊潰擊散消滅一部為滿足,而將部隊撤回原防休整。第五,個別同志曾經幻想通過同國民黨談判取得和平。
張聞天同志尖銳地指出,為什么會發生這些錯誤和偏差?根源是領導思想右傾。他透徹地分析了產生右傾保守思想的原因:一是對抗戰勝利后的階級矛盾缺乏正確估計,對國民黨決心要打內戰、我們不經過艱苦長期斗爭不能取勝的形勢認識不足,缺乏思想準備。二是缺乏在新形勢下進行斗爭的經驗和認識,對東北地主階級在日偽統治時期已經投降了日本帝國主義,成為日本人統治東北的階級基礎,因而激化了他們和廣大農民的矛盾這種情況沒有正確的認識,還想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時期的那套政策和策略,同地主和土匪武裝講“統一戰線”。三是沒有把立足點放在發動和依靠廣大工人、農民、知識分子和其他勞動人民上,換言之,就是沒有解決依靠誰、團結誰、打擊誰的問題。
他在講話中堅定指出:必須放手發動群眾,建立鞏固的農村根據地,作長期艱苦斗爭的準備。發動群眾,建立鞏固的農村根據地的最大障礙是土匪、漢奸和惡霸地主勢力。肅清匪患是把合江建設成東北革命根據地戰略后方的首要任務。在及時糾正一些人頭腦中存在的右傾保守思想后,張聞天同志于1946年9月20日—30日主持召開了合江軍政干部會議,進行部隊整編,重新調整了軍事部署,將合江省分為四個軍分區,從軍事上實行分區包剿,政治上配合瓦解爭取敵軍。經過依蘭、勃利整軍,使合江省的剿匪斗爭進入了一個新階段。
二、確立“窮追猛打,務求全殲”的剿匪方針
張聞天同志作為合江軍區政委,在剿匪斗爭中,善于運動和豐富毛澤東的軍事思想,把毛澤東“消滅敵人有生力量”、“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等軍事思想在實踐中具體化。他在1946年5月30日為中共合江省委起草的《關于剿匪工作的指示》中,明確指出“窮追猛打,務求全殲”的剿匪方針。指示各剿匪部隊:
(一)不要以將土匪擊潰擊散或消滅其一部分后為滿足,而即將部隊撤回原防休整。相反的,應不辭一切辛苦疲勞,窮追敵人,務期將其大部或全部消滅。
(二)對土匪應經常采取攻勢,部隊指揮員對剿匪應有最大的勇敢、堅決與積極性,哪里有土匪,部隊即應跟蹤到哪里去打,害怕土匪,對打土匪不積極,結果必然自陷于被動,客觀上助長了土匪的聲勢與力量。
(三)應靈活地集中與分散我之兵力,敵人集中為大股時,我則集中打敵;敵人分散為小股時,我亦分散打敵。
三、造成人民的剿匪運動
張聞天同志在參加指揮剿匪斗爭中,不僅依靠主力剿匪部隊,更把視野放在“發動與武裝人民”上,造成人民的剿匪運動。1946年6月26日,他和時任合江省委副書記李范五同志聯名給樺川太平鎮工作團的韓天石(建國后曾任中紀委副書記)、王候山同志的信中,強調:現在是否即可從工作團中派出一些過去在解放區搞民兵有經驗的同志,經常在太平鎮以外,率領少數自衛隊,組成游擊小組打游擊,襲擊與消滅小股土匪,以保護百姓的牛馬、衣服、糧食。這種民兵小組,應該幫助老百姓組成自衛隊,組織老百姓站崗放哨,偵察警戒,一發現小股土匪,立即吹號集合全屯壯丁,以民兵小組為骨干向土匪進攻。如果發現大股土匪不利于抵抗時,則保護老百姓向太平鎮據點或有利陣地轉移。同時,在這種行動中,立即進行清算與分地的斗爭,擴大民兵小組,擴大民兵活動區域,擴大人民自衛隊。這樣使得小股土匪到處不能活動,到處受到我們的打擊。主力只追擊大股土匪,將他們打散,而便于我們的各個消滅。這樣我們活動區域便可以大大擴張,而我們的工作便會迅速開展了。我們應在干部中,農民積極分子中說明八年抗戰中組織民兵的經驗,可以應用于現在的剿匪中。這樣的民兵活動是我們由被動轉入主動的關鍵,是我們把單純的軍隊剿匪轉變為人民剿匪運動的關鍵。張聞天同志的這些觀點和論述,是對毛澤東“人民戰爭”軍事思想的豐富和發展。
在張聞天同志1948年5月調離合江省委,到中共中央東北局擔任常委、組織部長時,合江剿匪斗爭歷經兩年零四個月勝利結束,合江境內的“四大匪首”謝文東、李華堂、張雨新、孫榮久及大小40股2萬余名土匪全部被活捉或消滅。合江剿匪斗爭的輝煌勝利,為建立東北根據地的戰略后方奠定了堅實基礎。
(四)要在剿匪行動中進行整訓部隊,總結剿匪中的各種經驗教育官兵,獎勵堅決勇敢執行命令與紀律的指戰員,批評不良分子,建立模范戰士、模范班排連。反對要部隊經常縮回到城市中進行和平整訓的思想。
(五)時時刻刻將軍事行動與地方工作結合起來。軍隊應學習群眾工作,并掩護地方工作團進行工作。各縣縣委或中心縣委與駐在該縣之主力部隊首長可組織臨時性的軍政委員會,以求得黨政軍行動上的密切配合。委員會人選可由縣委或中心縣委提出,由省委批準之。
1946年11月,合江的剿匪斗爭取得重大進展,活捉了匪首謝文東。11月28日張聞天同志根據依蘭剿匪前線發來的電報、報告,起草了《依蘭剿匪經驗》。他論述:在戰術上采取了以下這些辦法:1.當敵人集中時,我們要集中優勢力量給敵人以致命打擊,這樣容易造成消滅敵人的機會,同時使敵人失去戰斗意志。2.當敵人逃入山林時,應立即跟蹤追擊,力求連續的戰斗與追剿,使敵人沒有喘息的機會。3.敵人逃入山林時,應迅速將其包圍,在周圍釘起釘子來,于匪必經之路上,應設優勢的堵擊部隊,再派出精干的部隊,帶上干糧和鍋,到山里露營,連續反復清剿。這雖然不能完全殲滅敵人,但容易使敵人潰散、瓦解與投降。4.為了斷絕敵人食糧,在大莊子周圍的小屯和單戶,必須限期合并,必要時可以焚燒,特別是到山里搜山部隊,一定要將山里的密營和所存糧食房子,全部焚燒,這樣才能使胡匪無食可覓,自行潰散。5.如敵人失去戰斗意志潰散時,我們部隊即可以大膽分散搜山,甚至一排、一連都可以,有時可化裝成便衣搜索。謝文東就是這樣被我們捕捉的。6.搜山部隊不要多,因為深山密林中,部隊無法展開,并容易失去聯絡。所以應大膽組織少數精干部隊進山驗查匪蹤,而后實行追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