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晶晶,姜才勝
(第二炮兵工程大學 理學院,西安 710025)
圖式這一概念自康德1781年提出后,于20世紀60年代以后被廣泛地應用于閱讀研究與聽力研究中。很多母語聽力研究表明,圖式理論同樣適用于聽力理解。此后,圖式理論在二語聽力理解中的作用研究也隨之興起。筆者試從圖式理論的內容入手,基于實驗數據,分析聽力過程中內容圖式、形式圖式及語言圖式在中國非英語專業學生聽力理解中的不同作用,及其對提高英語聽力教學效果的啟示。
圖式作為一個哲學概念,自提出后,其概念和定義卻莫衷一是。Frederic Bartlett(1932)認為,圖式是“過去的反應或過去的經驗的積極組織”①轉引自孫永君《圖式理論與大學英語聽力教學》,載《語文學刊》2012年第6期。Carrell和Eisterhold(1983)把圖式定義為學習者以往習得的知識(即背景知識)的構架[1]。
自從圖式理論被應用于二語聽力研究之后,學者們進行了大量的相關研究。在我國,從1997年至2012年,CNKI上收錄的各大期刊刊登的關于研究圖式理論在英語聽力教學中的文章就多達524篇,其中核心期刊33篇。黃子東(1998)用圖式理論和關聯理論討論了話題熟悉程度效應對聽力理解產生的影響[2];陸國君,吳興東(2007)討論了篇章結構圖式和語調范式在聽力理解中的作用[3];王守元、苗興偉(2003)認為聽力理解實際上是聽者依靠認知推理以及自己的社會經歷和背景知識建構意義的過程,同時也是雙方在相互作用中磋商意義的過程[4];譚麗花(2010)調查了中國學生英語聽力篇章銜接機制的運用情況,發現在完成聽力理解任務時,聽力理解能力不同的英語學習者對銜接機制的理解和運用有顯著差異:低水平學生較少運用銜接機制高水平學生能有效利用隱性銜接機制,但顯性銜接機制的運用很少[5];白杰,朱秀麗討論了語言知識,認為學習者舊有的圖式及新圖式在聽力理解過程所起的重要作用[6];孫永君(2012)依據 Carrel(1983)對圖式的分類,即語言圖式(Language schemata)、內容圖式(Content schemata)和形式圖式(Formal schemata)進行研究,認為語言圖式是聽力理解的基礎,內容圖式反映了聽者對內容主題的掌握程度,直接影響對文章的理解,形式圖式是關于語篇篇章結構的知識,在聽力過程可以幫助聽者推測文章的下一部分內容[7]。
但總體來看,有關圖式理論在聽力教學作用的研究中,理論分析和介紹的文章較多,而通過實驗和數據分析而得出的有實際應用性成果且說服力強的文章很少。
本文通過得出數據,分析說明內容圖式、形式圖式和語言圖式在非英語專業學生聽力理解中的作用和影響。
在本研究中,自變量設定為兩個,其一是內容圖式,其二是形式圖式。因變量為EFL聽力理解水平。
研究提出兩個假設:
1.受試是否具有與聽力材料相關的內容圖式對不同水平受試的聽力理解有顯著影響。
2.受試是否具有與聽力材料相近的形式圖式對受試的聽力理解有顯著影響。
1.被試
為了對內容圖式和形式圖式的作用進行量化考察,筆者從第二炮兵工程大學非英語專業的大二學生中隨機抽取了40人。
2.測試工具
所用的測試材料為四級考試2009年六月真題聽力部分的兩篇短文,無四級外詞匯,且兩篇文章字數相近,大多采用簡單句。采用四級真題可以控制跟聽力材料有關的其它變量,較好地控制生詞量、語篇類型、語速等變量。為了避免由于記憶力差而帶來的問題,筆者采用了黃子東(1998)[2]采取的受試聽兩遍聽力材料的辦法,以保證測試的效度。
選擇短文聽力作為測試方式是因為,相比其它的測試方式來說,聽力短文的理解既需要聽者相關的內容圖式,可以較好地反映內容圖式是否具備在高、中、低的受試理解上均產生正向影響。同時,短文又具有篇章的一般特征,能較好地反映被試的聽力綜合水平,并測試具備相關的形式圖式是否會對受試的聽力理解產生影響,以及產生什么樣的影響。在聽力篇章的理解過程中,聽話者需要對篇章中所暗含的背景、空間、時間、因果等結構關系作出推理,從而可以考察出學生是否具備與語篇結構相似的形式圖式。
聽力語篇題目后的測試內容分為宏題和細題,每篇語篇有4道題目,其中2道宏觀題,2道細節題。所有題目的參考答案經其他老師商討并修改了幾遍,交由2名老師以等分量表的方式按參考答案計分。同時,在聽力理解題目之后,由被試提供該篇聽力材料層次結構和各部分的大意,即提供關于形式圖式方面的內容。
筆者將實驗數據輸入,運用 SPSS17.0進行分析。
兩篇測試材料的相關,內容分別為收養孩子和美國Indiana農博會。在測試完成之后問卷顯示,97%的學生對篇章一的背景知識較為了解,而96%的學生對表示對篇章二的背景知識不甚了解。
參加測試的40名學生是在學習完配套的新視野大學英語精讀教材第三冊第一單元關于家庭成員之間的愛這一主題之后進行的測試,因此已經具備了理解篇章一的內容圖式。若受試在實驗前就已經知道跟聽力語篇的內容有關的部分或全部信息,那么他便被認為是具備與語篇內容相關的內容圖式;若一點也不知則被認為不具備與語篇相關的背景圖式。因此,被試具備理解篇章一的內容圖式,而大多數不具備理解篇章二的內容圖式。
1.內容圖式對篇章內容理解的影響
我們將兩篇材料的聽力理解部分得分分別輸入SPSS軟件,通過對篇章一和篇章二的得分進行配對樣本T檢驗,我們可以觀測到有無相關背景知識,即是否具有相關的內容圖式對被試聽力理解的影響程度。檢驗結果見表1:

表1 篇章理解分數配對樣本T檢驗結果
從表1(a)可以看出,受試篇章一的成績均值為12.741 4,高于篇章2的成績3.844 8。通過表1(a)可以看出,被試的篇章1理解分為12.741 4,而篇章2的理解分僅為3.844 8。通過表1(c)我們可以看出,這兩個變量的平均差值為8.896 55,T值為12.464,自由度df為39,雙尾檢驗的顯著性水平為0.000。因此可以說篇章一和篇章二兩組數據具有顯著差異。這說明受試在聽辨、理解自己熟悉的背景材料結構的表現較好,即具備內容圖式時,被試在聽力材料結構分辨的表現均優于不具備內容圖式時的表現。同時,從表1(b)篇章一理解分和篇章二理解分的相關系數為0.355,顯著性水平為0.039。同一被試在聽力理解中的得分相關程度較低。
這一結果證明了我們的第一個假設,即內容圖式是影響非英語專業學生英語聽力理解水平提高的重要原因,內容圖式對聽力理解起重要作用,所有受試學生在具備與語料相關的內容圖式時得分總是比在非熟悉語篇情況下的得分高。
反之,當被試不具備相應的背景圖式時,被試只能調動其相近的背景知識進行猜想,因此聽力理解會受到很大阻礙。具體來說,由于學生不具備與篇章二“Indiana State Fair”相關的內容圖式,因此在總結、概括、語義重構方面表現較差。
例如:Why state fairs important in America?(語義概括題)
被試徐:They can help people to exchange ideas and create opportunities and boost the economy.
被試胡:They protect the animals.
被試余:They can exchange information with others.
這幾名被試在后面的訪談中提及自己并不理解State fairs的含義,因而無法將原文的信息正確歸納,在沒有相關內容圖式指導聽力理解的情況下,只能根據生活經驗進行猜測。
2.內容圖式對篇章結構理解的影響
除了對篇章理解分進行配對樣本T檢驗,筆者又對被試的篇章結構分數進行了同樣的檢驗,結果如表2:

表2 篇章結構分配對樣本T檢驗結果
對被試在層次結構分進行配對樣本T檢驗后發現,篇章一結構分為2.913 8,篇章二的結構分為1.913 8(見表2b),從表2(c)可以看出,配對樣本T檢驗的t值為2.864,自由度為39,顯著性水平為0.008,這說明兩組數據具有顯著差異。這一結果表明,內容圖式在非英語專業學生聽力理解中也在一定程度上作用于學生的篇章結構理解,內容圖式的具備與否也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到被試在材料結構分析方面的表現。
陸國君,吳興東(2007)討論了篇章結構圖式和語調范式在聽力理解中的作用[3]。譚麗花(2010)經過實證分析后認為,對學生進行聽力理解銜接意識的培養,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學生對銜接機制的理解和運用,也有助于提高學生的聽力理解[5]。楊玲(2011)研究發現,來自不同語言文化背景的學生對篇章結構的理解和評價存在比較明顯的差別[8]。這些研究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了篇章結構理解即形式圖式對于聽力理解的重要作用。
為了進一步探索形式圖式在語篇聽力理解中的作用和影響,筆者采用了單因素方差分析的方法分析形式圖式,即篇章結構知識對聽力理解的影響。在此,形式圖式的掌握程度用篇章結構得分來表征,篇章理解用篇章理解分來表征。筆者運用Means過程方差分析,探析自變量(篇章結構分)和因變量(篇章理解分)之間的關系。結果如表3:
由表3(a)可以得知,篇章一理解分和篇章一結構分之間為線性關系,其顯著性水平為0.000,且Deviation from Linearity顯著性水平0.632大于0.05,這說明自變量語篇結構分與語篇理解分之間存在著線性關系。從表3(b)關聯度測量表中可以看出,R值較高(0.813),說明篇章結構分對篇章理解分有較強的預測能力,且Eta(0.848)與Eta Squared(0.719)比較接近,也說明兩個變量之間不存在非線性關系。

表3 篇章一語篇結構分與理解分關系探析

表4 篇章二語篇結構分與理解分關系探析
由表4(a),可以得知,篇章一理解分和篇章一結構分之間呈線性關系,其線性顯著性水平為0.000,且Deviation from Linearity顯示顯著性水平為0.805,大于0.05.這說明在篇章二的結果分析中,自變量語篇結構得分與因變量語篇理解得分存在著非線性關系,即二者之間具有線性關系。且從表4(b)中可以看出,R值為0.681,相關度較高,且 Eta(0.751)與 Eta Squared(0.565)比較接近,這也說明兩個變量不存在非線性關系,即二者之間具有線性關系。
從上述分析可知篇章結構與篇章理解得分之間有一定的因果關系。篇章結構圖式,即形式圖式的豐富可以提高學生的聽力理解能力。
Carrell和Eisterhold(1983)提出圖式聽力理解模式的信息處理方式[1],即“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兩種方式。“自上而下”是指聽力理解者從高層次的圖式和背景知識開始,以它們來預測、推測、篩選、吸收或同化輸入信息,并以形成抽象化的結果結束。與之相反,自下而上則指是由剛進入認知理解系統的具體信息啟動,這些具體信息激活最具體最底層的圖式,理解過程因此從最具體最底層的圖式的示例化開始,這樣從具體到抽象自下而上進行,以高層次或較抽象的圖式的示例化或形成而結束[2]。
在具備語篇相關背景圖式的情況下,受試學生有相關內容圖式可激活,因此從總體上說他們更注重意思和要點,但少注意個別的單詞和細節,這就意味著他們趨于多運用“自上而下”方式。
例:According to the speaker,what is the same reason that the couples decided to adopt children?(細節題)
被試胡:Because their birth records are destroyed and concealed.
被試宋:They have no children.被試肖:They can’t have children of their own.參考答案:They care about children and want to give them a happy life.
被試對這一篇章的內容圖式較為熟悉,因此在細節題的回答上,一些學生更傾向于自己的一些發揮。
在不熟悉語篇的情況下,即當受試學生在理解篇章2 Indiana State Fairs時,由于沒有State fairs圖式及相關背景知識,為了理解意思和要點而不得不多注意個別的單詞和細節,因此細節題的自由發揮不多,被試從最具體最底層的詞匯信息啟動相關圖式,從具體到抽象,自下而上地理解篇章內容。而此過程中,由于一些學生不認識“be sealed up”和“a bag of grain”的意思,因此在答卷中出現了“sail”,“conceal”,“green”等讀音相近的單詞。
由此可知,語言圖式在理解過程中起到了基礎作用。從聽力策略上來說,當被試缺乏背景圖式或背景圖式無法激活時,他們傾向于運用“自下而上”的信息處理方式,即其聽力理解活動由剛進入認知理解系統的具體信息啟動,這些具體信息激活最具體最底層的圖式,從具體到抽象,最后以高層次或較抽象的圖式的示例化或形成而結束。
Carrell指出,對于英語為第二語言的學習者,要想激活有關圖式,必須具備一定程度的語言能力。否則,即使有豐富的內容圖式,也會因語言上的不足而導致交際的失敗[1]。
為了進一步了解語言圖式在非英語專業學生聽力理解過程中的作用,筆者隨機抽取60名非英語專業大二學生進行了問卷調查。結果表明,對于造成聽力理解障礙的原因,76.3%的被試認為單詞不認識。當問及平時聽力練習中是否注意聽力素材的背景知識,及素材的大致層次時,65.2%的被試表示從未注意過。從此項調查可以看出,非英語專業的學生將聽力的難點主要歸因于單詞聽不懂,大多數學生對詞匯對聽力理解能力的重視從也解釋了Conrad的研究發現,即隨著語言水平的降低,二語受試依賴較多的是句法,其次是語境、語義提示[2]。同時這也說明了語言圖式在聽力理解中的基礎作用。
以豐富強化學生的語言圖式為基礎,針對學生的具體情況豐富學生的內容圖式和形式圖式。根據上文的調查問卷,我們可知非英語專業學生大多將關注點放在詞匯積累中,忽視了背景圖式與篇章結構圖式,而后兩個方面對于聽力理解起著重要的作用。
因此在日常教學中要引導學生有意識地分析語篇結構,大量積累背景知識,建立新圖式意味著學習者積極主動地擴容自身的網絡系統,使形式各異、話題多樣的新信息都可以在這個龐大的網絡系統中找到定位,從而提高聽力理解的概率[6]。
聽者在聽力的初級階段往往注重語言信息,如對語音、單詞、句子的聽辨,這一過程聽者主要使用“自下而上”的信息處理方式。在大學英語聽力教學階段,當學生掌握了相當數量的語言圖式后,應注重培養其對篇章整體結構的識別,充分利用大腦已有的相關圖式對輸入的信息進行綜合分析,做出推理判斷,從而檢驗和證實判斷的合理性與正確性,在此基礎上重構與輸入信息相吻合的新信息,即理解篇章的整體含義。
本研究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形式圖式在聽力理解中的作用。肖凌猛和黃洪玲(2002)強調了銜接手段在語篇理解中的作用,認為聽者可以利用這些手段對語篇進行預測、判斷、構建圖式、分析或取舍來理解語篇的連貫性[8]。因此,在教學中引導學生對銜接詞的關注,可以降低學生辨別結構圖式的難度。而結構圖式的辨別可以使得學生在聽力過程中有效地進行語篇的預測、判斷,從而提高語篇理解的效果。
[1]Carrell P L,Eisterhold J C.Schema Theory and ESL Reading Pedagogy[J].TESOL Quarterly,1983(4):553-5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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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守元,苗興偉.英語聽力教學的理論與方法[J].外語電化教學,2003(8):1-5.
[5]譚麗花.中國學生運用英語聽力篇章銜接機制的實證研究[J].現代外語,2010(11):41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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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肖凌猛,黃洪玲.英語聽力語篇的連貫與銜接[J].外語電化教學,2002(12):2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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