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德虎
(柳州職業技術學院,廣西 柳州 545006)
唐詩研究作為歷代詩評家在接受與研究基礎上形成的一門學問,成為歷代學者關注的主要內容之一。自唐初至今,形成了中國詩歌史上一道獨特的風景線,在世界文史上也有著較高的文學地位。新中國成立以后,更是進入了突飛猛進的時期,國外的研究成果也不斷被引入,在方法論、思維方式、研究視點等方面進一步擴大了國內唐詩研究的視野,使得唐詩研究在新的歷史時期煥發出更為奪目的光彩。而為了更加深入地對唐詩進行研究,就非常有必要對唐詩研究作出基本的態勢判斷,繼續發揮優勢,利用機遇,找出不足,從戰略上更好地促進唐詩的研究。
唐詩研究從唐代就已經開始,常常通過詩選、序跋、書信、碑志或詩論等形式來闡釋唐詩的詩人創作內容與風格、審美情趣、詩歌流派、詩人群、地域特征等許多方面,如楊炯、陳子昂、殷璠、皎然、元稹、韓愈、李商隱、司空圖等等,都曾對唐代詩人及詩歌作過重要的論述,闡釋了唐代關于詩歌美學理論與詩歌創作之關系。宋人則把唐詩研究作為獨立的文學研究,包括詩話或類似的專論,從整體上對唐人及唐詩進行系統的論述,如尤袤的《全唐詩話》、歐陽修的《六一詩話》、陳師道的《后山詩話》、張表臣的《珊瑚鉤詩話》、計有功的《唐詩紀事》等等,特別是嚴羽的《滄浪詩話》系統地分析了唐詩的藝術特質和演化形態。元代的有方回的《瀛奎律髓》、楊載的《詩法家數》、范梈的《木天禁語》,以及元好問的詩論等,對唐詩研究亦有所貢獻。明代高棅的《唐詩品匯》、楊慎的《升庵詩話》、王世貞的《藝苑卮言》、胡應麟的《詩藪》、陸時雍的《詩鏡總論》、許學夷的《詩源辨體》等,在探源討流上展開更加細致的辨析認知,給唐詩各體的流變以及不同詩歌流派的發展演變勾畫了基本輪廓,而胡震亨的《唐音癸簽》將歷代評論資料分門別類地加以整理歸納,堪稱古典唐詩研究的初步總結。清人的研究進一步深化,有王士禎的《律詩定體》、錢木安的《唐音審體》、沈德潛的《唐詩別裁集》。近現代以來,聞一多、朱自清、陳寅恪、岑仲勉諸家于唐詩研究的貢獻尤為突出,多方面地開拓了唐詩研究的天地。新中國成立以來,唐詩研究更是突飛猛進,研究深度從所未有,學者甚眾,幾乎每個師范大學、綜合性大學、社科研究機構都有知名學者從事研究,對于推動唐詩的深層研究意義深遠。
關于唐詩研究文獻資料的整理,從唐代便開始了資料的匯編,吳企明的《唐人選唐詩傳流散佚考》收錄37種,陳尚君的《唐人編選詩歌總集敘錄》收錄137種,另存目50余種,總數超過140余種,從合選到專選都有涉及。其中唐代頗具代表性的有殷璠的《河岳英靈集》、高仲的《中興間氣集》等,而北宋輯校唐詩在別集方面更為可觀,如樂史的《李翰林集》、穆修的《河東先生集》、劉麟的《元氏長慶集》等,特別是四大類書(《文苑英華》《太平御覽》《太平廣記》《冊府元龜》)的編撰完成,對唐詩研究影響深遠。南宋對北宋以來民間傳抄和印刷過程中的訛誤,大力進行訂正和增補,如趙孟奎的《分門纂類唐詩歌詩》錄1 353家40 791首,蔡夢弼在前人基礎上編成《杜工部草堂詩箋》四十卷、補遺十卷、外集一卷等,朱熹在方崧卿的基礎上校勘《韓文考異》等等,將唐詩文獻向前推進了一步。元代有楊士弘的《唐音》、辛文房的《唐才子傳》,標志著唐詩研究的文獻整理進入全新的階段(唐詩專史)。明代唐詩文獻的整理主要是對舊本的重刊和選編,前期選編成就最高的就是高棅的《唐詩品匯》和《唐詩正聲》,中期有李攀龍的《唐詩選》、張之象的《唐詩類苑》,晚期有吳琯等人的《初盛唐詩紀》,晚期較為著名的有楊肇祉的《唐詩艷逸品》等,進一步完善了唐詩文獻的整理。清代最著名的就是《全唐詩》的編纂,為后世唐詩研究提供了極為豐富的原始資料。新中國建立后,對前人的資料整理更趨精密,如《唐才子傳校箋》(傅璇琮)、《全唐詩補編》(陳尚君)等,為唐詩研究打下堅實的基礎。
關于唐詩研究的方法在不同的時代出現了不同的研究,唐代主要集中在“格法”方面。張伯偉的《全唐五代詩格匯考》考證全唐五代關于詩格研究31種,另有存目21種。這些研究的重點包括聲律、技巧、審美等。兩宋時期評點法成為唐詩研究的主要手段,用“詩話”來研究唐詩開始興盛起來,其中周弼所編的《三體詩法》將詩選與評點結合,貫通了傳統創作實踐與理論的探討和建構。元代進一步擴展了評點法的使用,其中方回的《瀛奎律髓》以“格”論詩,成為“南北宋一朝多數大家遞變日新,最后結晶之思想的總匯”[1]。明代在唐宋研究方法的基礎上,繼續完善“評點”的研究方式,前、后七子及追隨者鑒于唐詩的審美取向、美學視角、方式方法及終極目標,構建“格調論”的研究體系,標志著唐詩研究的興盛;李贄等人從性情出發提出“性靈論”,二者共同推動唐詩的研究深化,并孕育了“神韻”。清代受到其時實學思潮和考據學的影響,“箋注”振興,王士禎的“神韻說”“主情”論唐詩之“清、遠”,而金圣嘆打破文體界限,將評點與詩法結合起來,提出分解論唐詩,具備更強的理性研究[2];翁方綱持“肌理”論唐詩,別開生面。民國時期陳寅恪的“史詩互證”成為唐詩研究的主流。20世紀80年代以來,西方新思想和方法大量引進,不少研究者開始不滿足于單一的作家作品論以及考據箋證等傳統的研究方式,開始移植和實驗新的方法[3],“三論”(系統論、控制論、信息論)與流行于我國學界的結構主義、形式主義、接受美學等等對唐詩的研究提供了豐富的方法論研究基礎。
唐代作為我國歷史上最為強盛的時代,多民族之間交往非常頻繁,直接導致了和平與戰爭交相出現,對唐代的政治經濟、思想文化、風俗習慣產生深刻的影響,給唐詩提供了大量第一手的創作素材;同時,面對民族交往之間的愛恨情仇,基于“詩緣情”的傳統因素影響,引發了他們創作的激情與沖動,表現出了詩人強烈的情感意氣、獨特的藝術感知及含蓄的審美情趣,成為他們經世致用、感嘆世事、民族氣質的主要根基。唐代統治者起源于西北關隴地區,本身就具有半胡的血統,唐太宗曾祖父李虎就曾是西魏“八柱國家”之一,《朱子語類》也云稱“唐淵流出于夷狄”,又唐太宗的母親竇氏、皇后長孫氏是鮮卑族等等。這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民族交往的頻繁,民族關系較以前的各個朝代更為復雜。盛唐的大量詩歌廣泛地涉及唐代各民族之間的政治交往、經濟往來、軍事斗爭、文化融合,以至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特別是安史之亂,成為當時許多詩人心頭永遠的痛,杜甫便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位,他在詩歌中纖細表現了安史之亂中紛繁復雜的民族關系和給各族人民帶來的苦難,抒寫了對民族爭斗的沉痛反思。李白、劉禹錫、柳宗元、杜牧、李商隱、溫庭筠等都對民族關系多有觀照。杜甫詩中單字面上直接涉及外族的即達250首以上;令狐楚奉皇帝之命編的《御覽詩》中,寫有民族問題詩的作者17人,占全書作者(30人)半數以上;甚至連詩僧皎然都有此類詩36首,可見朝野關注的程度[4]。而這些內容作為唐詩題材的重要表現之一,對當時的社會發展產生了極其重要的影響,但就目前來看,此類研究還不夠深入。
程千帆先生在20世紀80年代曾提到“從理論角度去研究古代文學”,并指出兩條途徑:研究“古代的文學理論”和研究“古代文學的理論”[5]。自初唐以來,關于唐詩的史學理論層出不窮,逐步形成了唐詩學研究中獨特的詩學理論,對后世宋詞、元曲等的研究影響深遠,涉及到的理論命題包括風骨、興寄、興象、聲律、氣象、體勢、立意、筆法、體制、聲律、格調、法式、乃至象外象、味外味、情中景、景中情、意與境會、氣足神余、自然天成、功夫老境等系統的史學理論的范疇和命題,對詩人的創作經驗、演化過程以及各種不同風格、流派、體式、門類進行闡發。而后人(直到現在)理解這是古代文論的命題,但卻忽視了這些本來也就是唐詩研究的一種文學現象,同時對于古人總結的理論經驗還沒有充分的借鑒,沒有從這些優秀的詩歌理論中提煉出屬于我們時代的詩學理念。盡管現在有的研究者已經注意到這方面的研究(如林庚提出的“盛唐氣象”),但在學界也只是很少的一部分,這就造成了“史”與“論”不夠完美統一,還需要在“史”的研究之余,進一步深入研究傳統詩學的審美趣味與研究實踐,提煉出既符合歷史史實,又符合時代特征的理論觀念,繼續推動唐詩學的深化研究。
近年來雖然有一些學者能夠在借鑒中有所創新,如湖南師大的蔡鎮楚教授、華南師大的陳建森教授等從文化傳承的角度對初唐應制詩進行了深入的研究,通過這些研究既能感受中國宗法文化的文化內涵與文化特征,又可以把握古代應制詩等宮廷文學的發展動態與審美價值取向,有利于盛世中國傳統歌德派文學的傳播與繼承發展,糾正先前《中國文學史》排斥“雅”、“頌”、“漢賦”、“上官體”、“西昆體”與“臺閣體”之類歌功頌德者的政治偏向性,還中國文學史以本來面貌[6]。但是,這樣的唐詩研究在目前還比較少見且不成體系,常見的還是經驗理論的繼承和延續。正因為理論創新的不足,研究方法缺乏必要的“與時俱進”,造成了研究思路的停滯和呆板,研究視野仍然局限在歷史的層面上。因此,胡明在《關于唐詩——兼談近百年來的唐詩研究》明確提出:“有關唐詩的理論研究、藝術規律的探索、唐詩發展史的闡釋、唐詩論、唐詩學、唐詩批評學的研究則相對寂寞。史料文獻研究的輝煌發達與理論闡釋的貧弱單薄無疑是隱藏在唐詩研究界背后的一塊陰云。”[7]盡管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和原始材料的不斷挖掘,唐詩研究的廣度會不斷增大,但理論創新畢竟是學術研究的核心,沒有理論創新的研究是不可能將學術研究推向深入的,雖然不能忽略文獻資料的考據,而專注于考證,以考據作為學術研究中心的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學術研究。因此,借鑒共時和歷時的人文科學的研究方法,努力提升唐詩研究的理論創新,才能真正提高唐詩研究的學術性。
目前唐詩的文化研究,已經引起了學術界的廣泛熱情,研究成果不斷涌現,如傅璇琮的《唐代科舉與文學》通過史學與文學的相互滲透或溝通,綜合考察歷史記載、文學描寫中的有關社會史料,全面研究唐代士子的生活道路、思維方式和心理狀態,盡力重視當時的時代風貌和社會習俗,以作為文化整體研究的素材和前姿[8];戴偉華的《地域文化與唐代詩歌》將過去主要以詩人籍貫為主的地域文化與文學創作的分析,轉換為以詩歌創作地點為主的地域文化與詩歌創作的研究,討論了唐詩中所體現出的地域文化意識、文學創作的歷史傳統與詩人生存的地域空間在詩歌中的表現和差異,并對弱勢文化和域外詩給予了關注[9];李浩的《唐代關中士族與文學》主要運用“地域一家族”相結合的研究方法,對唐代關中地域文學進行探賾,對與文學發展具有關聯性的關中地域文化和關中士族的一些歷史事實進行整理,對本地域文學的發生機制重新詮釋,在此基礎上為唐代關中文學進行定位[10];孫昌武的《唐代道教與文學》揭示了唐代道教影響于文學的大致情況,涉及的問題也十分廣泛和復雜。包括宗教心理學、宗教社會學、文化人類學等眾多學科的諸多內容[11];等等。《中共中央關于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明確指出:“發展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的,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社會主義文化,培養高度的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提高全民族文明素質,增強國家文化軟實力,弘揚中華文化,努力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唐詩作為我國優秀文化的典型代表,可以借此機遇開啟其研究的新時代。
隨著學科交叉的推進,近年來的唐詩研究也逐漸引入其他學科,在傳統詩歌的教化、審美、藝術、考據等方面的研究中不斷融入計量學、經濟學、統計學、生態學等等。如許總的《唐詩史》,突破傳統“史本位”的唐詩研究的藩籬,既重視文本解讀,也關注以詩人個人人心理建構為載體而進行的多種文化整合考量,以及由此引發出來的理論思考,具有鮮明的理論思辯色彩,不僅為世人揭示出了較前人要清晰和生動得多的唐詩流變風貌,而且提供給人們一種接近和認識唐詩歷史的思維方式[12]。宇文所安的《初唐詩》與《盛唐詩》“盡可能地將文學史的發展線索在闡述詩人和詩歌作品中予以融合,特別是沒有孤立地就詩論詩、就人論人,而是努力做到了縱向詩歌發展的前后聯系關照和橫向作品的風格特點比較……努力融合西方文學理論,用西方學者特別的批評眼光,提出經過自己獨立思考的精辟見解,從而形成了具有獨特風格特色的中國唐詩研究體系”[13]。王志清的《盛唐生態詩學》運用系統論,從生態學的角度闡釋盛唐山水詩派的形成,為唐詩研究開出一片新的天地,探討了唐詩發生學的諸多基礎性問題;廖明君的《生死攸關:李賀詩歌的哲學解讀》廣泛融入心理學、美學、社會學等學科理論,對李賀詩歌進行了多層次、多角度的闡釋,尋求李賀詩歌深刻的哲學內涵,等等。這種把唐詩研究融入其他跨學科的研究,方法新穎獨特,能從宏觀上把握唐詩研究更為廣泛的內容,突破了以傳統詩教的思想藩籬,擺脫了文學從屬于政治的研究模式,使唐詩的研究進入了多元化發展的階段。
隨著現代化和全球化進程的加快,國際間的學術接軌和學術交流日益得到廣大學者的重視,特別是唐詩研究,在國外歷來受到追捧,研究成果異常豐富。柳晟俊在《韓國唐詩研究之回顧與展望》一文中,詳細地介紹了韓國唐詩研究的基本狀況,受到國內學者的關注;而美國漢學家宇文所安(斯蒂芬·歐文)的《初唐詩》和《盛唐詩》提到的“三部式”、“對立詩論”等觀點,擺脫了國內詩學研究的傳統不良影響,在唐詩研究的傳統理念、研究視角、闡釋方法等方面都很獨特;日本對唐詩的研究比較悠久,一直不乏優秀學者及成果,其中前野直彬、松浦友久等在唐詩研究方面別具一格,美國學者劉若愚在《中國詩藝》中對比李商隱與法國特萊爾:“‘李商隱詩歌以其頹廢的美、異國的芬芳、奇妙的藥物、刺繡及寶石、音樂及舞蹈所展示著諸種類似于波特萊爾的境界’;杜國清將波特萊爾與李賀作對比:‘兩位詩人都喜用硬性之物,如金石等作為詩歌意象,喜寫因時光流逝而產生的壓抑和怨恨’,這種介乎中西之間的彈性思維和研究方式,開辟了唐詩研究的新路徑。”[14]這些國外學者從比較研究中揭示出唐詩在藝術表現上于西方詩歌的異同,推崇唐詩研究的純粹和真實,開拓出不同于中國傳統詩學觀念的新視角。給國內的唐詩研究方面提供了非常有益的借鑒,賈晉華的《唐代集會總集與詩人群研究》一書中,就廣泛地引用了日本學者高木正一、美國漢學家宇文所安的觀點;聶永華的《初唐宮廷詩風流變考論》也大量的借鑒《初唐詩》中的觀點。2004年11月在華南師范大學舉辦的“中國唐代文學學會第十二屆年會暨國際學術研討會”,進一步深化了唐詩研究的國際交流與互動,對我國的唐詩研究開啟了新篇章。
改革開放以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思想觀念貫徹到了社會的各個角落,在經濟效益取得非凡成就的同時,也帶來了功利主義和實用主義的世界觀和價值觀,對于學術的研究非常不利。表現在唐詩研究中最直接的就是急功近利,本來學術研究需要良好的學術功底和刻苦的治學態度,而現實中我們可以看到:盡管中國知網上有近4萬篇關于唐詩研究的各類學術論文,但大多數是千篇一律的研究模式,“掛羊頭,賣狗肉”,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功利主義的泛濫和實用主義的顯揚,年老的倚重名譽、經驗和學識,在經濟利益的誘惑下,忙于各種形式的演講和報告,頻頻出鏡,甚至為了迎合部分聽眾或觀眾的喜好,生拉硬拽流行的網絡用語、網絡紅人、網絡事件等來迎合時尚,失卻了唐詩研究的學術尊嚴。更有一些部分年輕的研究者急于求成,但又怕寂寞,還沒有搞清唐詩研究的基本事實時,就盲目追求所謂的熱點,選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西方理論,不求甚解,生拼硬湊出“四不像”的研究成果,借助一些不太“考究”的學術期刊,堂而皇之地發表。結果就是造成大量的選題重復,如關于李白的研究,截至2012年7月19日,中國知網共收錄5 204篇,雖不乏有創建的學術成果,但更多的是內容重復、論證相似,甚至連層次結構和用語都基本相同,實質上就是學術腐敗,更有甚者,在別人的基礎上,加幾句所謂自己的“行當語言”,就名之“新論”、“專論”、“再論”等之類的學術著作,對唐詩的研究造成了非常嚴重的不良影響。
唐詩作為我國傳統文化的最優秀代表,后世的學者在唐詩研究方面給予了足夠的重視,使唐詩研究成為了一門專門的學問,對中國傳統文化的繼承和弘揚意義深遠,同時也形成了傳統的唐詩學研究理念,對唐詩研究在方法論方面指明了方向。但隨著唐詩研究的深入,這樣的傳統理念反倒阻礙了唐詩研究向廣度延展:一是文獻研究的文本意識,從研究現狀來看,考據學和實學對清代唐詩研究影響深遠,而到了現在卻導致“不是思考的深人,思想的周嚴,而是對陳年積古的文物的畸戀,對考據索隱的方法嗜好,對清代樸學的成就的輸誠折服,對所謂“純學術”或“學術規范”的頂禮膜拜……從根本上斫喪學術的生命”[15];二是“對歷史唯物主義存在教條化的理解,學術研究和價值評判相混淆,單純為政治服務的功利思想代替了歷史唯物主義的科學態度”[16],造成理解上的偏頗,影響到了唐詩研究的學術嚴肅性,一些被國內公認為著名的專家學者曾下過這樣的判斷:“初唐時間最長,可是無論詩歌的數量還是質量都是最差的。而且一百年間竟然沒有出現一位第一流的詩人,缺少異峰的突起。”[17]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初唐的宮廷詩占主導地位,事實上這種論調沒有認識到“太平之世……和氣之流……人養天和,其色香臭味亦發于自然”(宋大樽《茗香詩論》)。表面上是傳統詩學的繼承,實質上已經走向異化,給唐詩研究帶來了非常不良的影響。
總體上看,唐詩作為我國的“顯學”,其研究已經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特別是20世紀以來,成就相當顯著:一是唐詩基本文獻的整理發掘工作將得到進一步展開;二是唐詩學理論體系將在多角度、多學科研究基礎上建設起來;三是隨著文化市場的不斷趨向繁榮,唐詩研究將進一步走向大眾[18]。但不足和局限也顯而易見,特別是當今社會功利主義的盛行帶來的不良后果,使得很大一部分年輕的學者不能甘于寂寞,不能真正把學術研究作為終身的事業,而是作為仕進的“本錢”,這點確實需要很長時間才有扭轉的可能;另外就是研究方法的創新,必須“建構一個融貫的、邏輯的和必然的一般觀念系統,以使我們經驗中的每一個要素都能據此得到解釋……”[19]從多個方面進行唐詩研究的改進和創新,從而使唐詩研究煥發出更加奪目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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