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順富
(中共湖南省委黨校、湖南行政學院 黨史教研部,湖南 長沙 410006)
長征是對黨和紅軍領導人領導智慧和領導才能的大檢閱。在這場史無前例的戰略大轉移中,黨和紅軍在革命的實踐中,挑選著自己所公認的領袖。湘江戰役紅軍的慘重損失,使以博古為首的 “三人團”威信盡失,更換領導的呼聲在遵義會議中成為定勢。遵義會議奠定了名義領袖與實際領袖相分離的過渡性領導班子,這個領導班子經歷了一個由張聞天為主,采納毛澤東的正確主張,到以毛澤東為主,張聞天協助的變化過程。毛澤東領導地位的確立是在長征艱難困苦的環境中,黨和紅軍的一種自然選擇。毛澤東杰出的領導才能,高超的軍事藝術在血與火的長征中得到了充分印證,使他逐漸成為了黨和紅軍所公認的領袖。沒有長征,毛澤東的領導地位就難以確立。而毛澤東領導地位的確立并不是一朝一夕完成的,而是在長期的革命斗爭實踐中逐步走向成熟,成為眾所公認的領袖。
長征初期,紅軍和黨中央的領導權主要掌握在博古、李德和周恩來 “三人團”手中,毛澤東已經被排擠在了黨和紅軍的領導之外,甚至差一點連參加長征的資格都被剝奪[1]p32。毛澤東第一次在黨中央的高級會議上取得話語權是1934年12月的通道會議。在這次會議上,毛澤東深刻分析了敵我形勢,力主放棄與紅二、六軍團會合的原定計劃,向敵人力量薄弱的貴州前進。毛澤東的這一建議,得到了與會多數人的贊同,毛澤東在長征中的正確意見第一次獲得了黨和紅軍絕大多數領導人的共鳴,博古、李德等“三人團”的領導權威第一次受到了挑戰,從而拉開了黨和紅軍向正確道路上轉軌的歷史序幕。
毛澤東的正確建議之所以在這次會議上能獲得與會多數人的支持,主要是基于兩大原因的結果:一是毛澤東為糾 “左”進行了艱苦細致的思想教育工作,取得了王明“左”傾中央主要骨干王稼祥、張聞天、周恩來等人的支持。長征開始,毛澤東有意識地與王稼祥、張聞天同行、同住在一起,與他們進行廣泛地思想交流活動。王稼祥、張聞天雖與博古是留蘇同學,又都是王明 “左”傾中央的主要骨干,但是長征前夕,王稼祥、張聞天因與博古在第五次反圍剿戰爭中存在意見分歧受到了排擠,處在有職無權的狀態,他們對博古盲從共產國際代表李德,在地圖上指揮軍事的做法深感不滿,又為李德不顧中國實際,盲目照搬蘇聯經驗,導致紅軍損失慘重的局面深感痛心。“王稼祥有時非常氣憤地批評李德的錯誤軍事指揮,張聞天多次談論他與博古之間的爭論,毛澤東則嫻熟地運用馬列主義的基本原理,從理論和實踐的結合上科學地分析了 ‘左’傾冒險主義軍事路線的錯誤和危害,說明馬列主義必須和中國革命戰爭具體實際相結合的道理,闡述自己的主張”[1]p59。“他的論點給王稼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王便倒向了毛的一邊”[2]p79。張聞天也 “很快的接受了他的意見,并且在政治局內開始了反對李德、博古的斗爭,一直到遵義會議”[3]。毛澤東在主動接近王稼祥和張聞天的同時,還經常去找周恩來,在不斷接觸中,周恩來進一步增加了對毛澤東的了解,更加認識到毛澤東主張的正確性。逐漸地,他從執行博古、李德的指示轉向支持毛澤東的主張,這是長征中出現的一個重要轉機。毛澤東通道轉兵的正確建議,就是在王稼祥、張聞天、周恩來等人的大力支持下而被采納的。二是博古 “左”傾冒險主義的錯誤導致的軍事失利和毛澤東的啟發、教育,使紅軍指戰員重新認識了毛澤東軍事思想的正確。第五次反 “圍剿”的失敗和紅軍大搬家式的戰略轉移,使紅軍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紅軍由長征出發時的8萬多人,經湘江戰役只剩下了3萬多人,血淋淋的事實教育了廣大的紅軍將士,動搖了他們對博古為首的 “左”傾中央的信任,對地圖上指揮軍事的李德產生了質疑。“廣大干部眼看反第五次 ‘圍剿’以來,迭次失利,現在幾乎瀕于絕境,與反第四次 ‘圍剿’以前的情況對比之下,逐漸覺悟到這是排斥了以毛澤東同志為代表的正確路線、貫徹執行了錯誤的路線所致,部隊中明顯地滋長了懷疑不滿和積極要求改變領導的情緒。這種情緒,隨著我軍的失利,日益顯著,湘江戰役,達到了頂點”[4]p4-5。就連一向自負而獨斷的博古、李德也感到責任重大,但又手足無措。這就在某種程度上減少了糾 “左”的阻力。毛澤東為擺脫危機,廣泛地深入部隊,不斷地與朱德、劉伯承、彭德懷等高級干部交流,與中級干部談話,同普通戰士談心,做思想工作。這使高高在上,脫離群眾的李德非常反感。他在 《中國紀事》中寫道:毛澤東 “不顧行軍的紀律,一會兒呆在這個軍團,一會兒呆在那個軍團,目的無非是勸誘軍團和師的指揮員和政委接受他的思想。他用這種辦法把不穩定的因素帶進了領導之中,使它逐漸分裂”[5]p103。由此可見,毛澤東通道轉兵的正確建議能夠得以通過,是與長征前期一連串的軍事失利有著密切的關系。正是這種失利,使紅軍指戰員有了一個明確的對比度,更感覺到了毛澤東軍事思想的偉大,這就為長征中實現戰略轉變打下了基礎,也為遵義會議的召開創造了有利條件。
1935年1月,黨中央召開了遵義會議。遵義會議產生了兩大重要成果:一是批判了左傾領導的軍事錯誤,肯定了毛澤東的正確軍事思想。會議否決了由總書記博古所作的“只承認在蘇區工作的政策上有個別的錯誤,在軍事指揮上,有個別政策的錯誤,不承認是路線的錯誤,不承認軍事領導上的錯誤”[6]p107的主報告,肯定了張聞天的 “反報告”和毛澤東的長篇發言。用事實闡明了紅軍第五次反“圍剿”失敗的根本原因:不是帝國主義給了國民黨極大的幫助,白區和各根據地的配合不夠等等,而是在于軍事指揮上和戰略戰術上犯了嚴重的錯誤。如防御時的保守主義,進攻時的冒險主義和轉移時的逃跑主義。當時參加這次會議的20人除了博古、李德、凱豐3人公開反對毛澤東的正確主張外,其他人都接受了毛澤東的軍事思想,這是黨的軍事思想的一個重大轉變,標志著左傾冒險主義的軍事路線破產。二是改組中央領導班子,從組織上保證正確路線的實施。遵義會議取消了最高 “三人團”的軍事指揮權力,2月5日在云南、貴州、四川三省交界的雞嗚三省,張聞天代替博古在黨內 “負總的責任”,成為了黨內最高的政治領導人。在軍事領導方面,遵義會議確定的軍事指揮者是朱德和周恩來,周恩來是指揮軍事下最后決心的負責者。3月11日在貴州鴨溪、茍壩成立的全權指揮軍事的三人軍事小組,也是以周恩來為首。“毛澤東在一九六七年一次談話中講到:后來搞了個三人團,團長是周恩來,團員一個是我,一個是王稼祥”[7]p350。毛澤東雖然在這次會議上未能成為黨和紅軍的最高領導人,但是,他第一次被選為中央政治局常委,從而進入了黨中央的最高領導層,獲得了參與黨和紅軍最高領導層的決策權力,加之他的軍事思想得到了會議的肯定,提高了他的政治聲望,從而初步奠定了他在黨和紅軍的領導地位。
遵義會議確定的實際上是一種集體領導體制,負黨的最高領導責任的是張聞天,負最高軍事領導責任的是周恩來。但張聞天和周恩來都不十分擅長于軍事指揮藝術。張聞天有豐富的理論才能,周恩來有很強的組織協調能力,但都缺乏毛澤東那種多謀善斷,運籌帷幄,神機妙算,決勝千里的軍事智慧。遵義會議后,中央紅軍面臨著40萬敵軍圍追堵截的嚴重形勢,能否打破敵人的封鎖包圍,擺脫遵義會議前紅軍處處被動挨打的局面,就成了新的一屆領導人最為迫切的任務,也是檢驗其領導才能的關鍵所在。由于遵義會議增選毛澤東為中央政治局常委,進入中央政治局的領導核心,并參加軍事指揮的領導工作,毛澤東的軍事才能也早以廣為人知。因而扭轉自長征以來不利的軍事局面,就歷史地落在了毛澤東的身上。張聞天、周恩來也全力支持毛澤東的軍事活動,給予了他指揮紅軍的充分權力,從而形成了遵義會議后 “張周毛”協同配合的新的領導體制。
四渡赤水是毛澤東軍事指揮藝術的 “得意之筆”。遵義會議之后,毛澤東等為擺脫紅軍危險、被動的局面,根據客觀情況的發展變化,做出了一系列力爭主動,擺脫被動的努力。在軍事戰略上,毛澤東采取了靈活機動的運動戰的戰略戰術,“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指揮紅軍邁開雙腳,大踏步地前進和后退,大范圍的迂回,力求在運動中消滅敵人,擺脫敵人,以達到變被動為主動,實現紅軍戰略轉移的目的。四渡赤水之戰從遵義會議后開始,到5月上旬紅軍全部渡過金沙江結束,前后110天。
一渡赤水 (1月19日—2月10日),避敵鋒芒。遵義會議后,中央紅軍主力分兵三路從遵義、桐梓、松坎地區向土城、赤水方向前進,揭開了擺脫敵人包圍的序幕。紅軍最初打算從重慶上游開始北渡長江,但在土城遭到了川軍的拚死頑抗,正如親身參加這場戰爭的聶榮臻所言:“我們與郭勛祺師激戰了一整天,雖然給了他以重大殺傷,但未能消滅敵人,自己卻受損失不小”。[8]p25毛澤東根據敵我態勢的變化,認為紅軍決不能同敵人拼消耗,必須避敵鋒芒。1月29日,紅軍果斷地撤出戰場,分別從猿猴場 (今元厚)、土城南北一渡赤水河,將主力轉移到赤水河西岸。2月8日,紅軍各部主力又進入云南東北的扎西地區。紅軍突然改變方向進入扎西地區,大出敵人意外。蔣介石和川軍頓時失去目標,一時不明紅軍去向,不敢貿然動作,使紅軍贏得了短暫的休整時間。
二渡赤水 (2月11日至3月1日),避實擊虛,攻其不備。蔣介石獲悉中央紅軍進駐扎西的消息后,急命滇軍孫渡縱隊、中央軍周渾元縱隊、川軍潘文華部分途實施包圍,企圖圍殲中央紅軍于扎西地區。中央軍委和毛澤東縱觀全局,決定出敵不意,避強擊弱,甩開川南和滇東北敵軍的重兵包圍,轉向敵人布防薄弱的桐梓、遵義地區進攻。2月18日,紅軍由太平渡、二郎灘二渡赤水,跳到了赤水河東岸。以為紅軍既然離黔而去,天下當然太平的貴州軍閥王家烈倉促應戰,在紅軍的猛烈打擊下,潰不成軍。2月26日,紅軍重占婁山關,接著一鼓作氣,再次占領了遵義城。此役敵軍傷亡萬人以上,俘虜敵人3000多人,取得了長征以來最大的一次勝利。
三渡赤水 (3月2日—3月16日),故布疑陣,誘敵上當。遵義大捷雖然給敵人以沉重打擊,但紅軍被敵包圍的嚴重態勢并未消除。蔣介石鑒于遵義失利的教訓,調整布防,嚴申軍紀,督促各軍,步步為營,穩扎穩打,重演“碉堡戰術”,企圖困死紅軍。面對如此嚴峻的局勢,毛澤東為了進一步調動敵人、打亂敵人的部署,指揮紅軍于3月16日由貴州茅臺及其附近渡口第三次渡赤水河,將紅軍主力再次拉到赤水西岸。與此同時,毛澤東命令紅九軍偽裝主力,白天在川黔大路上大搖大擺向北行軍,日暮則星夜南撤;稍事休息后,次日白天重又出現在昨天走過的道路上。蔣介石果然上當,他根據飛機連日的偵察報告,斷定朱毛紅軍北渡長江無疑。于是督促薛岳各部向川南緊縮包圍圈,企圖在赤水河西殲滅紅軍。
四渡赤水 (3月17日—5月9日),聲東擊西,巧脫重圍。正當各路敵軍紛紛擁向川南,其包圍圈將成末成之際,毛澤東等又突然指揮紅軍扭轉方向,折向東進。3月21日至22日,紅軍以極其隱秘的動作在二郎灘、九溪口、太平渡等地第四次渡過赤水河。接著,紅軍神速南下,進至遵(義)仁 (懷)大道北側地區,以紅九軍團暫留該地,牽制迷惑敵人,主力則穿過鴨溪、楓香壩之間的敵軍封鎖線,于3月底南渡烏江,巧妙地跳出了敵人的合擊圈,把敵人重兵遠遠地拋在后面,烏江天險反而成為敵軍行動的障礙。接著,毛澤東又實施聲東擊西戰略,派遣一部紅軍虛張聲勢,佯攻貴陽,在貴陽東南的龍里和貴陽飛機場一帶發動攻勢,使在貴陽督戰的蔣介石惶惶不可終日,急令滇軍和湘軍日夜兼程救援貴陽,實現了毛澤東調出滇軍的戰略預想。4月9日,紅軍越過湘黔公路,向云南急進,滇軍主力已遠赴貴陽,紅軍如入無人之境。5月9日,紅軍全部渡過金沙江,進入西康省。中央紅軍終于擺脫了40多萬敵軍的圍追堵截,從而取得了戰略主動權。劉伯承回憶說:“遵義會議以后,我軍一反以前的情況,好像忽然獲得了新的生命,迂回曲折,穿插于敵人之間,以為我向東卻又向西,以為我渡江北上卻又遠途回擊,處處主動,生龍活虎,左右敵人。……這些情況和 ‘左’傾路線統治時期相對照,全軍指戰員更深刻地認識到毛主席的正確的路線,和高度發展的馬克思主義的軍事藝術,是使我軍立于不敗之地的唯一保證。”[4]p7伍修權也說:“遵義會議以后,毛澤東同志親自指揮了四渡赤水戰役,巧妙地甩開了敵人,跳出了重圍,贏得了戰略轉移中具有決定意義的勝利,寫下了長征史上最為光彩神奇的篇章”[9]p187。就連一向對毛澤東抱有成見甚至仇視的共產國際顧問李德也不得不承認:“渡過金沙江以后,在戰略上形成了一種新的比較有利的局勢。首先是擺脫了蔣介石的追剿部隊,通往北方的道路暢通無阻了。”[6]p130
四渡赤水的成功,擴大了毛澤東的政治影響,正如長征途中擔任中共中央秘書長的鄧小平所言:遵義會議后“在重要的問題上,大都是毛澤東出主意,其他同志同意的。盡管名義上他沒有當總書記或軍委主席,實際上他對軍隊的指揮以及重大問題上的決策,都為別的領導人所承認。”[10]這為毛澤東確立自己在黨和紅軍的領導地位打下了堅實的基礎。3月4日,中革軍委為加強魯班場戰役的指揮,組織了一個前敵司令部,以朱德為前敵總司令,毛澤東任前敵政治委員。這就從組織上進一步明確了毛澤東在全黨、全軍的領導職務,保證了遵義會議對組織機構的改變得以實施。同時也說明毛澤東軍事指揮藝術和才能已得到全黨、全軍的肯定。3月11日,經毛澤東、張聞天提議,在中央成立了由周恩來、毛澤東、王稼祥組成三人軍事小組,負責全權指揮軍事。三人軍事小組雖然名義上以周恩來為首,但實際上起主要作用的卻是毛澤東,毛澤東參加三人軍事小組,標志著遵義會議確立的新的中央的領導地位得到了進一步的鞏固,表明毛澤東在全黨全軍的領導地位得到進一步的確認。
毛澤東在黨和紅軍中的領導地位雖然在軍事實踐中不斷的增強,但是毛澤東 “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的軍事戰略思想并不能馬上為全體紅軍將士所接受。為了避開強敵,掙脫包圍,紅軍必須邁開雙腳,多走路,多繞圈子,聲東擊西,迷惑敵人,這必然會使部隊多增一些勞累,減少一些休息,從而使某些不明白毛澤東戰略意圖的人產生一些怨言。張聞天在1943年延安整風筆記中說過:“對于毛澤東的指揮在中央領導人中即有一些不同議論”,“經常要求中央開會”,不久在中央一次討論打鼓新場戰役問題的會議上,發生大多數人主張打,而毛澤東堅持不打的爭論。毛澤東 “并以去就前敵總指揮的職務力爭”,在 “雙方相持不下”的情況下,有人說 “少數應該服從多數,不干就不干”。結果他根據多數人的意見做了結論,就這樣又一時重新 “取消了毛的職務”。他認為那是因為自己 “不了解日常軍事指揮,需要完全的集權”。同時也說明自己對毛澤東的信任,“還是不堅定的”[11]p172-173。這說明毛澤東當時在黨和紅軍中的領導地位并不十分牢固。
1935年5月12日,在會理郊區的鐵場召開了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即會理會議。張聞天代表黨中央在會上作了關于形勢的報告,并作了自我批評[12]p56。毛澤東在會上針對林彪所謂 “走弓背路”、“會把部隊拖跨”的錯誤意見,批評說:“你是個娃娃,你懂得什么?在這個時期直接跟敵人頂不行,繞點圈子多走點路還是有好處的。”周恩來、朱德、王稼祥、博古等人也紛紛發言,嚴肅批評了林彪的錯誤,旗幟鮮明地維護毛澤東在黨中央和紅軍的領導地位。對于林彪的信,彭德懷也表明了態度,他說:“我也批評了林彪的信,遵義會議才改變領導,這時又提出改變前敵指揮是不妥當的,特別是我,則更不適當。”[13]p199會議經過討論,一致得出結論:大家都有義務維護遵義會議確立的政治和軍事領導的團結,反對抵觸情緒。并且明確指出,林彪的活動,不僅在軍事路線上是機會主義的,而且在政治路線與組織路線上都是機會主義的。還責成林彪自己向有關人員親自傳達政治局擴大會議上大家對他的批評。會理會議是長征途中召開的一次重要會議。如果說貴州黎平會議是遵義會議的準備,那么四川會理會議則是遵義會議的繼續,它進一步鞏固了遵義會議的成果,正式確立了毛澤東在全黨全軍的領導地位,實際上開始了 “張周毛”領導體制向 “毛張周”領導體制的轉型。自此以后,毛澤東的領導權威得到了黨和紅軍的自覺維護,為以后戰勝張國燾的分裂主義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1935年6月,中央紅軍與紅四方面軍在懋功勝利會師。紅四方面軍領導人張國燾看到中央紅軍歷經艱辛,衣衫襤褸,滿臉蒼桑,只有二萬余人,而自己擁兵八萬之眾,因而借口中央政治路線出了問題,提出要改組中央領導層。張聞天明確地告訴張國燾,“遵義會議以后,中共中央沒有甚么不同的意見,從那時起,中共中央主要考慮的都是軍事行動問題,大家都推毛澤東主持其事。”[14]p240但是,為了團結紅四方面軍共同北上,6月29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常委會議,決定增補張國燾為中革軍委副主席,徐向前、陳昌浩為軍委委員。然而張國燾并不因此為滿足,又以“提拔工農干部”為幌子,要求黨中央增加四方面軍的干部到中央政治局和中央軍委任職,以便控制中央政治局和中央軍委,以奪取黨和紅軍的最高領導權力。毛澤東沒有滿足張國燾的這一無理要求,但是考慮到張國燾是個實力派,有政治野心,為了避免紅軍內部的分裂,必須給他一個相當的職位。毛澤東通過與張聞天、周恩來等協商,決定讓周恩來把總政委的職務讓給張國燾,這樣中革軍委公布了由朱德任紅軍總司令、張國燾任紅軍總政委的命令,此后,張國燾才開始調動紅四方面軍主力北上。
8月19日,鑒于周恩來高燒病倒,張聞天在沙窩主持召開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議,決定由毛澤東負責軍事工作。毛澤東第一次作為政治局常委被確定為黨中央的軍事負責人,開始取代周恩來統管軍事,執掌帥印。此事張聞天在《1943年延安整風筆記》中說:“出了草地以后,三人團實際上已不存在 (恩來病了),一切行動全權由毛澤東同志負責。”“沙窩換帥”是毛澤東被確定為軍隊最高領導地位的開始,完成了名義軍事領導和實際軍事領導相統一的過程。
在反對張國燾分裂主義的斗爭中,黨中央自覺維護了毛澤東的領導權威。毛澤東、張聞天、周恩來、朱德、博古等人配合默契,堅持原則,團結一致同張國燾的分裂主義行為進行了有理、有利、有節的斗爭。張國燾曾想利用陳昌浩與張聞天、博古為留蘇同學的關系,來拉攏他們,挑撥他們與毛澤東的關系,但張聞天、博古立場堅定,不為所動,并積極做陳昌浩的思想工作,爭取他支持黨中央的正確方針。他們不計較名利,在張國燾伸手要權時,他們支持毛澤東的正確決策,既不能使他擁權過重,又要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他的權力要求,以爭取他服從黨中央的決策。張聞天、朱德、周恩來為了革命的利益,都主動表示愿意讓出自己的位子給張國燾,在毛澤東權衡利弊,提出讓出 “紅軍總政委”的位子時,他們都表示積極擁護。張國燾還積極拉攏紅一、紅三軍團的主要領導。他對聶榮臻、彭德懷等人 “殷勤”有加,又是請吃飯,又是以補充他們的兵力為誘餌,甚至還派秘書黃超親到彭德懷的住地給他又是送肉、送米、送大量的銀洋,又是一再詢問會理會議情況,故意揭彭德懷的傷疤,又說什么中央 “實際主事人是毛而不是張聞天”[13]p200-201。想借此挑起中央紅軍的內部矛盾。彭德懷不僅堅持了正確立場,還提高了對張國燾的防范意識,“秘密派第十一團隱蔽在毛主席住處不遠”,以保衛毛澤東的安全。張國燾收繳了一、三軍團和毛澤東通話密電本后,他又另編了電臺密本,送給紅一軍團的林彪和聶榮臻。后來在張國燾準備武力解決中央的危急關頭,毛澤東就是在彭德懷三軍團司令部利用這本密電本發電報給林彪、聶榮臻的紅一軍團,才使紅一、紅三軍團在黨中央、毛澤東的領導下,順利脫身,實現單獨北上,完成長征任務的。
中央紅軍到達陜北后,10月27日,張聞天主持召開了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議,決定:毛澤東負責軍事工作,周恩來負責中央組織局和后方軍事工作,博古負責蘇維埃政府工作[15]p271。1月3日為對付蔣介石10萬大軍對陜甘根據地的進攻,張聞天在下寺灣主持中央政治局會議,決定成立新的中央軍委 (名義稱西北軍委),并提議由毛澤東作軍委主席,周恩來、彭德懷任軍委副主席。規定 “大的戰略問題,由他們全權決定[15]p271。直到此時,毛澤東被中央政治局正式確定在全軍的領導地位,成為全軍之統帥。1938年,共產國際作出中共在 “領導機關中要在毛澤東為首的領導下解決”的指示,這是共產國際對毛澤東領導地位的正式承認。1943年3月20日中央政治局會議決定毛澤東為中央政治局和中央書記處主席。由此完全確立了毛澤東在全黨全軍的最高領袖地位,從而開辟了中國革命又一歷史的新篇章。
長征是黨和紅軍的重要歷史轉折時期,也是確立毛澤東在黨和紅軍領導地位的關鍵階段。毛澤東在長征中領導地位的確立是黨和紅軍的其他領導人大力扶持和毛澤東個人卓越軍事才華共同作用的結果。正是因為張聞天,周恩來以及王稼祥、朱德、彭德懷等人的鼎力支持和呵護,以及毛澤東自身的才干和威望,毛澤東才得以進入政治局常委高層,在紅軍中的領導地位迅速上升,逐漸成為中央領導集體的核心人物。領導核心不擔任一把手,這是長征中革命戰爭特定歷史條件下的產物,是一種特殊的領導格局。毛澤東成為領導核心當然不是一蹴而就,一步到位的,而是逐步形成,確認的。這說明,毛澤東的領袖地位是在長期中國革命實踐斗爭的基礎上自然形成的,他具有豐富的實驗經驗和廣泛的群眾基礎,從而注定了他的政治影響力和政治魅力更加牢不可破,更加經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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