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財經大學會計學院 安徽蚌埠233030)
自2008年汶川發生地震災害以來,企業承擔社會責任、進行慈善活動的新聞不時見諸報端。從事慈善活動的企業可以更容易獲得公眾的認可,從事慈善活動也被公眾看作負責任企業的應有表現。但是,經濟學家指出,企業應當僅僅負有一種社會責任,即在法律和制度許可的范圍內,利用自己的資源進行可以使得利潤增長的活動(Friedman,1970)。 也就是說,專注于盈利的企業是不應該進行慈善活動的。這一有趣而現實的問題已經引起了許多學者的關注。已有文獻從企業進行慈善活動的原因、影響企業慈善活動的因素以及企業進行慈善活動的經濟后果等方面進行了一系列研究。本文試圖在前人研究基礎之上,進一步探討企業面臨的行業競爭是如何對企業慈善行為產生影響的,并且針對我國企業產權性質的不同,劃分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研究二者的慈善行為對于行業競爭的反應是否相同。
現有文獻已從企業進行慈善活動的原因、影響企業慈善活動的因素以及企業進行慈善活動的經濟后果等方面對企業的慈善活動進行了一系列理論研究。學者們研究了以下影響企業慈善捐贈的因素。首先,財務狀況。一些學者檢驗了企業財務業績與其慈善捐贈行為之間的關系。如Balabanis等(1998)發現企業的慈善捐款和其收益率存在統計意義上的顯著正相關。這一發現也得到Moore等(2002)的支持。第二,企業規模。企業規模是與企業慈善捐贈密切相關的因素,也是學者們研究較多的方面。例如,Brammer等(2006)的研究發現,規模較大的企業會對慈善事業進行更多的捐贈。第三,地理位置和行業因素。針對于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不少學者在進行企業慈善捐贈行為研究時,將企業的注冊地址區別四川和非四川對待(山立威等,2008;盧正文和劉春林,2011)。并且得出了地理位置影響顯著的結論。行業因素也是學者關注的方面。山立威等(2008)將企業所處行業劃分為直接與消費者接觸和不是直接與消費者接觸兩類,探索行業性質與企業慈善捐贈之間的關系。第四,治理結構。包括企業控股人類型、董事會結構等。Zhang等(2009)研究了汶川地震中不同所有制類型對企業捐贈的影響。結果顯示,相對于國有企業,非國有企業在自然災害事件中進行慈善捐贈的可能性更大。
通過文獻回顧可以看出,少有學者從企業產權差異的視角研究企業面臨的行業競爭對其慈善捐贈的影響。本文試圖針對這一問題進行研究,以豐富企業慈善捐贈行為影響因素的文獻。
企業面臨的外部行業競爭對企業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激烈的行業競爭可以使得行業中企業的經營更加透明。股東可以通過觀察行業中其他企業的經營情況來對本企業披露的信息進行橫向比較,從而減少信息不對稱的程度以促使管理層更加努力工作。Bbrtoletti等(1997)指出,行業中相互競爭的企業越多,信息不對稱性所帶來的影響就會越小。因此,在行業競爭程度較高的企業中,高管為了提高企業業績,就有動機進行捐贈,以使得企業慈善戰略得以實施,從而有助于提高企業經營業績(朱金鳳和趙紅建,2010)。在競爭不甚激烈的行業中,企業有充足的盈利,從而使得他們有基礎進行慈善捐贈。相反,在競爭程度較為激烈的行業中,企業更加傾向于踏踏實實的進行本職生產經營,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企業慈善捐贈的程度。綜合來看,由于企業面臨行業競爭程度的不同,其慈善捐贈金額也有所不同。隨著行業競爭程度由低到高,企業慈善捐贈金額呈現由高到低再到高的變化。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企業的慈善捐贈金額與企業所處行業的競爭程度呈現“U”型關系。
本文為了考察企業所處的行業競爭程度對于其慈善捐贈金額的影響,建立如下模型以驗證上述假設。本文運用普通最小二乘法(OLS)對如下模型進行回歸:

1.被解釋變量。本文以企業進行慈善捐贈的金額(以千萬元為單位)作為被解釋變量,用以反映企業的慈善捐贈行為。符號記為Donation。
2.解釋變量。考慮到數據的可得性和其他學者使用的普遍程度,本文借鑒伊志宏等(2010)、王燕杰等(2010)的研究方法,采用赫芬達爾-赫希曼指數(Herfindahl-Hirschman Index,以下簡稱HHI指數)作為衡量企業所處行業競爭程度的指標。其計算公式如下:HHI=∑(xi/X)2。 式中,xi為行業中第i個企業的主營業務收入。X為該行業中所有企業主營業務收入之和,X=∑xi。HHI指數可以反映出某個行業的競爭程度。根據其計算公式,HHI數值越小,則企業產品市場競爭程度越大;由于HHI指數與行業競爭程度反向變動,為了正向衡量企業所處行業的競爭程度,本文以數值1與HHI指數的差值表示行業競爭程度,記為Indcope。行業劃分以證監會2001年發布的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中的行業代碼為依據,除了制造業按照二級代碼進行分類以外,其他行業按照一級代碼進行分類。
3.控制變量。為了使得本文的結論更加可靠,根據前人已有的研究結論,本文引入了一些控制變量,以控制企業中其他可能影響企業慈善捐贈的因素。 主要有:(1)企業規模(Size)。 以企業總資產的自然對數表示,是反映一個企業基本情況和特征的變量。企業的規模越大,其越容易受到社會大眾和新聞媒體的關注和監督。從而承受更多來自企業外部的壓力。為了緩解來自社會各方面的壓力,規模大的企業可能會對社會責任進行承擔。(2)經營現金凈流量(Ocf)。它反映了企業擁有的通過經營所留存的現金額。經營現金凈流量越大,企業越有可能進行慈善捐贈。(3)企業擁有的貨幣資金數量(Cash)。(4)企業的資產負債水平(Lev)。(5)企業凈資產收益率(Roe)。(6)企業成長能力(Growth)。 我們利用企業的主營業務收入的增長率表征。(7)上年是否虧損(Loss)。 虛擬變量,若上年企業經營虧損,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8)企業文化變量(Last)。企業的文化對于企業社會責任的承擔有著重要影響。一個企業,如果有承擔社會責任、進行慈善捐贈的傳統,那么,它更有可能進行慈善捐贈。本文以上年度是否進行了慈善捐贈作為企業文化的替代變量。若企業上年度進行過慈善捐贈,則取值為1,若上年度沒有進行慈善捐贈,取值為0。(9)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Frist)。企業內部的治理因素對企業社會責任的承擔有較大影響。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越高,則其可以更加有效地控制企業的決策。(10)管理層持股(Mshr)。管理層持股比例大,則通過自己的努力經營,企業獲得的收益中歸屬于管理層的部分就越多。也就更有可能做出能夠使企業獲得更多利潤的捐贈決策。(11)現金流權與控制權分離度(Sep)。(12) 企業上市年限(Dyear)。(13)企業產權變量(State)。 表征企業的最終控制權,若最終控制權為國家所有,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
本文以我國2011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中進行了捐贈的企業為樣本。(1)剔除金融保險類企業以及在研究區間內被ST、PT的樣本;(2)剔除年報中未單獨披露捐贈數據或者捐贈支出與其他支出無法區分開來的樣本;(3) 剔除當年上市的公司樣本;(4)剔除數據不全的樣本。經過篩選,共得到樣本1 272個。本文所需數據均來自國泰安(CSMAR)數據庫。
在對模型進行回歸時,考慮到截面數據可能產生異方差性從而使得普通最小二乘法(OLS)估計不再具有最佳線性無偏估計的特性,我們對回歸模型進行了robust穩健回歸估計。同時,在構造行業競爭程度的平方時,為了避免回歸模型出現多重共線性,我們對Indcope進行中心化處理,在此基礎上構造變量Indcope2。
1.變量的描述性統計。通過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可知,Donation的均值為0.26(千萬元),標準差為2.13。最大值為62.5(千萬元),而最小值僅為600元??梢?,不同企業之間進行慈善捐贈的力度有較大差距。由Indcope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可以看出,其均值為0.9,這表明我國企業平均而言面臨著較大的行業競爭壓力。其中,最小值為0.65,最大值為0.97,說明處于不同行業的企業之間,競爭程度有所差異。控制變量方面,樣本企業的資產負債率平均為45%,說明平均而言,我國企業具有較為適中的融資水平。公司成長性平均為12.1%,說明平均而言,上市企業的成長性仍舊有待提高。第一大股東的持股比例均值為36.7%,這說明“一股獨大”的現象在我國仍然比較突出。從企業的上市時間來看,平均為9年。說明樣本企業大多經歷了長久的上市經營。另外,從虛擬變量的描述性統計中可知,State變量取值為1的樣本占據總樣本的57.8%,表明實際控制人為國有企業或者政府機構的企業數目與其他企業在本文研究中基本持平。Loss變量中取值為1的企業數只有48家,說明上年度大部分企業是盈利的。而上年度進行了慈善捐贈的企業占比達到了72.17%,這表明我國上市公司具有很強的慈善意識,樂于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2.變量的相關性分析。通過主要變量之間的皮爾森相關系數可以看出,因變量Donation與行業競爭程度(Indcope)、企業規模(Size)、企業擁有的貨幣資金(Cash)、經營凈現金流(Ocf)等顯著相關。而在斯皮爾曼相關系數表中,也可以得到基本類似的結論。另外,自變量之間相關系數的最大值沒有超過0.8,因此變量之間沒有嚴重的多重共線性。
表1報告了本文回歸模型的主要回歸結果。第一列是對所有企業進行的回歸分析,控制變量中利用表示實際控制權人的變量(State)對企業性質進行控制。結果顯示,企業的慈善捐贈金額與所處行業的競爭程度的二次方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上呈現正相關關系,這就表明了企業的捐贈—競爭曲線呈現“U”型,也即隨著企業面臨的行業競爭程度的增大,企業慈善捐贈的金額呈現從高到低再到高的變化。本文假設得以證實。另外,通過對總體樣本控制變量的報告結果可得,企業捐贈金額與企業經營凈現金流量顯著正相關,顯著性水平為1%。這表明,企業擁有的凈現金流越多,越有傾向進行慈善捐贈。同時,企業的成長性水平與企業慈善捐贈金額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正向顯著。說明成長性越好的企業,進行慈善捐贈的金額越高。第二列和第三列分別為國有企業分組和非國有企業分組的檢驗。從第二列的結果可以看出,對于我國的國有企業而言,上述有關行業競爭對企業捐贈的影響結論仍然成立。國有企業面臨的行業競爭程度與其慈善捐贈金額之間仍然是顯著的“U”型關系。而對于非國有企業,企業的捐贈金額與行業競爭程度之間也呈現出“U”型關系,但回歸結果并不顯著。
本文以2011年度我國滬深A股進行了慈善捐贈的企業為研究對象,實證檢驗企業慈善捐贈的金額與企業面臨的行業競爭程度的關系,并且進一步對不同產權的企業進行了研究。得出了以下主要結論:(1)對我國企業總體而言,企業慈善捐贈金額與行業競爭程度之間呈現“U”型關系。即隨著行業競爭程度的提高,企業慈善捐贈的金額呈現由高到低再到高的過程。(2)國有企業的慈善捐贈特征符合總體企業特征。而非國有企業的慈善捐贈金額與行業競爭的程度之間“U”型關系并不顯著。
基于以上結論,可以看出,對處于競爭激烈和競爭不甚激烈的行業中的國有企業來說,進行慈善捐贈的金額是相對較大的。對處于競爭較為激烈的行業中的國有企業來說,其捐贈金額相對減少。這有助于政策制定者合理針對不同行業制定政策以促進企業慈善捐贈,為構建和諧社會貢獻力量。另外,對于非國有企業的慈善捐贈金額與行業競爭程度之間“U”型關系不顯著的原因是本文仍需要進一步研究的方向。

表1 行業競爭程度與不同產權企業捐贈金額的回歸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