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妍
(唐山學院 外語系,河北 唐山063000)
“失語癥”(aphasia)一詞來自于希臘語,‘a’的意思是“不能”,‘phanai’的意思是“說”,整體的解釋就是“不能說話”。大腦損傷如大腦意外創傷或中風缺氧等可以導致失語癥的發生。通過比較分析大腦各區域損傷的表現,可以充分了解言語編碼的諸過程。
對失語癥的科學研究始于19世紀80年代,Braca作為這一研究領域的奠基人,其當時的許多觀點到現在仍被學術界討論。在我國,針對漢語失語癥患者言語產出的研究始于20世紀90年代,高素榮[1]從醫學角度對漢語失語癥做了諸如歸類、語音描述等工作。然而90年代的學術研究方法主要是對傳統語音的描寫和分析,所談較為簡略。進入21世紀,實驗語音學得到了飛速發展,除針對漢語失語癥患者言語產出的研究之外,借助語音實驗手段針對維吾爾語的研究也取得了一定的研究成果。但相比之下,目前針對以維吾爾語為母語的失語癥患者言語產出的研究仍停留在宏觀層面,許多微觀特征還沒有得到科學系統的解析。維吾爾語簡稱維語,是維吾爾族使用的語言,與漢語不同的是,它是非聲調語言。本文從實驗語音學角度出發,通過對比正常對照人產出維語雙音節詞的聲學參數統計結果,探討以維語為母語的左腦損傷失語癥患者產出維語詞重音的受損傷情況。
從語言產出的角度出發,采用實驗語音學的方法對以維語為母語的左腦損傷失語癥患者產出維語雙音節詞重音進行深入考查。
維語音節類型有兩種:開音節(以元音結尾的音節)和閉音節(以輔音結尾的音節)。因此,維語雙音節詞就有四種構成模式:開音節+開音節;開音節+閉音節;閉音節+開音節;閉音節+閉音節。因為在音節組合層面重音的構成基礎是兩個音節,這樣才有輕重之分。因此,筆者選擇最基本的維語雙音節詞作為語音材料。在維語雙音節詞語中,第一個音節可以有也可以沒有節首輔音,但是第二個音節必須有節首輔音。在選擇錄音材料時,為了排除在前后音節時長比較時音段數目差異的影響因素,保持前后音節音段數目的平衡,本研究選用了13個維語雙音節詞語作為錄音材料,這些維語雙音節均帶有音節節首輔音,如表1所示。

表1 維語雙音節詞語的音節結構、語音描寫和漢語釋義(C代表輔音,V代表元音)
將表1中的13個維語雙音節詞語由烏魯木齊市人民廣播電臺維族職業播音員使用正常語速一次讀出,并且前后語速一致。該播音員為男性,具有豐富的播音經驗,熟練的播讀技巧。從語音分析的角度看,他吐詞清晰飽滿,風格一致,適宜作為標準發音讓發音人復述。該錄音在烏魯木齊市人民廣播電臺錄音棚內完成。跟讀播音員的錄音將作為本研究的一個任務,由左腦損傷患者和對照發音人分別來完成。
以維語為母語的左腦損傷患者肉孜尼亞孜汗(RZNYZH),女,42歲,和田人,CT掃描結果顯示其大腦左側顳葉腔梗,左側基底節區腦軟化。她在發病一個月后于2008年6月7日參與了本實驗。對照發音人熱比婭(RBY),女,40歲,和田人,出生在和田,并一直在和田生活,具有與患者相同的語言背景。另外,此人身體健康,發音清晰,無聽力障礙,適合作為對照發音人。
本實驗的錄音工作在一個安靜的環境下進行。具體方法是把錄好的播音員錄音用Vsplay播放軟件播放給患者聽。Vsplay語音播放軟件在播出的相鄰兩個詞語之間都有3秒鐘的停頓時間,患者在這段停頓中跟讀出所聽到的相應詞語,如果患者感覺讀得不好可以重復,在正式錄音之前有一段練習實驗,以便患者熟悉實驗過程,消除緊張情緒。在整個錄音過程中,患者坐于病床上,依次跟讀出錄音中的詞語,錄音筆置于患者前方約10厘米的地方。每個單詞隨機播放三遍。患者成功復述出了所有指定的語音材料。對照發音人采用與患者同樣的實驗方法,完成了所有指定的復述材料。這樣共得到78個語音材料(13個雙音節詞×3遍×2名發音人)。整個錄音在語音分析軟件Praat的監測下完成,采樣頻率為22 050Hz。
用語音分析軟件Praat將所有雙音節詞中兩個音節的基頻曲線(F0)、音長和音強分別提取出來,并對自動提取的結果進行人工核對。對于基頻曲線,我們用基頻曲線上的10個等距的音高值來表示每一部分的音高走勢,語句音長歸一后可獲得各音節的平均基頻曲線,便于直接觀察和比較左腦損傷失語癥患者和正常對照發音人產出的F0在時域上的表現,對音節的分段處理還能更為細致地反映音節中的微觀變化。
采用實驗語音學的手段首先對比以維語為母語的左腦損傷失語癥患者和正常對照發音人產出的維語雙音節詞重音特征,并就各自的重音韻律參數進行詳細的比對分析。對實驗受試者的聲學實驗結果表明:以維語為母語的左腦損傷失語癥患者和正常對照發音人產出的維語雙音節詞重音的三個韻律參數各具特點,具體表現為音長基本一致,音強和基頻有所差別。
以音節歸一時長為因變量,音節類型為固定因子得到的單因素方差分析結果顯示左腦損傷維語患者的雙音節詞語中前后音節的時長具有顯著性差異,F(1,58)=69.348,(p<0.001)。對照人的雙音節詞語中前后音節的時長對比也具有顯著性差異,F(1,58)=156.205,(p<0.001)。但是,對照發音人所發的雙音節詞語中前后音節的時長差異顯著度要明顯高于左腦損傷維語患者。然而,以患者和對照發音人音節歸一時長值為因變量,發音人類型為固定因子得到的單因素方差分析結果顯示患者和對照發音人前后音節的這種差異是相同的,F(1,118)= 0,(p=1.00),如圖1所示。因此可以說左腦顳葉損傷患者產出維語雙音節詞重音的時長因素未受損傷。在維語中,元音的長短并不區分語義[2]。這也許是左腦損傷患者在產出維語雙音節詞時,重音的時長參數未受損傷的一個原因。

以音節類型和發音人類型作固定因子,對患者和對照發音人的第一音節和第二音節最大音強進行了統計,結果顯示:左腦損傷維語患者的前后音節音強對比不具有顯著性差異,F(1,58)=0.506,(p=0.480),即患者所發的維語雙音節詞中前后音節的最大音強差異不明顯。然而,對照發音人的前后音節音強對比具有顯著性差異,F(1,58)=26.323,(p<0.001),即對照人發的維語雙音節詞中前后音節的最大音強具有明顯差別。以患者和對照發音人音節最大音強為因變量,發音人類型為固定因子分析得到的單因素方差分析結果顯示患者和對照發音人所發單詞第一音節和第二音節最大音強之間的差異具有顯著性差異,F(1,118)=648.181,(p<0.001),即患者的前后音節音強的差異程度與對照發音人的前后音節音強的差異程度區別顯著。這種差異的具體情況如圖2所示。

從圖2中可以清晰地看出患者和對照發音人所發單詞第一音節最大音強和第二音節最大音強的對比情況。一方面,從最大音強的集中區域來看,患者的最大音強的集中區域要明顯高于對照發音人。這表明患者在發音時平均來講要比對照發音人用更大的力氣。另一方面,患者所發單詞第一音節和第二音節的最大音強二者幾乎相等,而對照發音人第一音節的最大音強要低于第二音節的最大音強。
因此,總結以上關于音強的實驗結果,我們發現患者所發維語雙音節單詞重音的音強參數受到了損傷。主要體現在患者所發單詞第一音節和第二音節最大音強相比,第一音節的最大音強要略高于第二音節,而對照發音人第一音節的最大音強要低于第二音節的最大音強。
分別以患者和對照發音人的基頻值為因變量,音節類型為固定因子得到的單因素方差分析結果顯示:患者所發的單詞第一音節和第二音節的基頻走勢差異顯著,即患者所發詞語的第一音節和第二音節基頻走勢差別大,F(1,1038)=39.444,(p<0.001)。而對照發音人所發的單詞第一音節和第二音節的基頻走勢也具有顯著性差異,即第一音節和第二音節基頻的走勢顯著不同,F(1,598)=54.782,(p<0.000)。盡管患者和對照發音人第一音節和第二音節基頻走勢差異均呈顯著差異,而這兩種差異之間也具有顯著性差異,F(1,1798)=106.297,(p<0.001)。也就是說,患者第一音節和第二音節基頻走勢的差異與對照發音人第一音節和第二音節基頻走勢的差異是不一樣的(如圖3所示)。它們的差別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患者整體基頻范圍波動很小,主要集中在220Hz上下。對照發音人的整體基頻范圍波動較大,上下差距在80Hz。另外,患者的整體基頻保持在較高的220Hz以上,而對照發音人的基頻最低值在200Hz左右,為第二音節的末尾。
(2)患者的第一音節和第二音節界限不明顯,而對照發音人的第一音節和第二音節有明顯的界限,以基頻歸一取值點的第十點為界,前后差異顯著。左腦損傷的維語患者第一個音節基頻走勢是高起的,并保持在較高水平。對照發音人的第一個音節基頻則走勢趨于平緩,在后部略有上升。
(3)患者的第二個音節基頻走勢略有上升,整體成趨降走勢。對照發音人的第二個音節基頻走勢則成曲拱狀,在音節前部抬升,但之后總體呈下降趨勢。
綜上所述,本實驗的結果部分支持“功能側化假說”[3],即左腦損傷患者處理語言韻律而右腦處理情感韻律中的前一部分。左腦損傷患者在產出維語雙音節詞時其重音的三個聲學參數:音長、音強、基頻,其中音強和基頻與對照發音人產出的維語雙音節詞重音相應的聲學參數相比確實存在差異,也就是說左腦損傷患者在產出維語雙音節詞時其重音受到了損傷。
[1]高素榮.失語癥[M].北京:北京大學醫學出版社,2006.
[2]張洋.漢維語音對比研究與維吾爾語音析[M].烏魯木齊:新疆大學出版社,1999:6.
[3]Van Lancker D.Cerebral lateralization of pitch cues in the linguistic signal[J].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uman Communication,1980(3):227-2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