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國將星中唯一“雙子星座”
1955年9月27日下午的北京中南海——新中國首次授予人民解放軍軍官軍銜儀式隆重舉行。
在這些叱咤風云的將帥之中,只有一位女性,她就是李貞。端莊大方的她不僅是全軍女兵的唯一代表,而且丈夫同時也被授予將軍軍銜。這是開國將帥中唯一一對“雙子星座”。
當李貞從毛澤東主席手中接過一級解放勛章時,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周恩來總理把少將軍銜授予李貞,并握住她的手說:“祝賀你,李貞同志,你是新中國第一位女將軍。”
李貞回到家里,丈夫甘泗淇上將也回來了,望著丈夫,李貞的驕傲和幸福充滿心田。甘泗淇原名姜鳳威,也叫姜炳坤。1903年11月21日出生于湖南省寧縣一個貧農家庭。1930年,從蘇聯莫斯科中山大學回國任湘贛縣委宣傳部長,李貞當時恰好也調到湘贛省委工作,從此他們兩人就相識了。甘泗淇心胸開闊,平易近人,理論水平高,工作經驗豐富,李貞對他的印象很好。
在任弼時的愛人陳琮英的熱心撮合下,1935年元旦,在塔臥村一個白墻青瓦的禮堂里,李貞和甘泗淇舉行了簡樸的婚禮。副政委關向應主持婚禮,任弼時、賀龍等到場祝賀。從此,李貞和甘泗淇開始了并肩戰斗的風雨人生。
6歲起就當了童養媳的李貞原名旦娃子,1926年的一天晚上,李貞的姐姐悄悄告訴妹妹:“咱區里來了共產黨,還成立了婦女解放協會。婦女翻身解放的時候到了,我們要跟著共產黨鬧革命。”
第二天,姐姐帶她到永和區秘密參加婦女協會。接待的同志了遞上一張表問:“填什么名字呀?”
“旦娃子。”李貞脫口應道。18年了,她一直叫這個名字。
接待的同志拿著筆,望著她:“你也不姓旦啊?”
“再想想。”那位同志說。想著,想著,一個字突然闖進旦娃子的腦海:忠貞不渝。她聽說過,忠貞就是忠誠不變,參加協會不是要求忠誠不改變嗎?于是,她試探著問:“叫李貞怎么樣?”
接待同志高興地說:“好名字啊!”邊說邊在登記表上寫下了:李貞。從此,李貞這個名字伴隨著她走過了30多年的硝煙歲月,走進了新中國的將帥名冊。
白色恐怖面前不低頭
1927年4月,大革命失敗了。白色恐怖籠罩著湖南城鄉。湘鄂贛邊區特委婦女部長李章被殺害后,吊在橋頭暴尸。女共產黨員易維五被斬下頭顱,懸掛在城樓上示眾。敵人四處追捕李貞。
當晚,李貞鉆進了湘贛邊界的深山密林之中,她挎著竹籃子,四處尋找隱藏的共產黨員。經過多日奔波,她終于找到了共產黨員劉先行、劉正元和李匯東。4名共產黨員會合在一起,組成了一個黨支部,李貞任書記——這是濟陽縣永和區第一位地下黨支部書記。李貞和黨支部的同志,繼續尋找上級黨組織,終于和中共湖南省委派回來的王首道接上了頭。
革命火種又在瀏陽大地上點燃。9月11日,秋收暴動的工農隊伍打進了醴陵,接著又攻進了瀏陽。李貞帶領黨支部的同志投入戰斗,策應部隊,打擊敵人。
工農革命軍開赴井岡山后,白色恐怖又一次降臨瀏陽河兩岸。瀏東游擊隊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成立了。劉少齡任隊長,顏啟初任黨代表,李貞任士兵委員長。開始,游擊隊只有幾個人,兩條槍,但他們以大圍山、連云山為依托,堅持武裝斗爭。
游擊隊日益壯大,國民黨當局大為震驚。湖南軍閥何鍵命令周翰帶領一個團,同時糾集當地的團防軍、聯防軍,向瀏陽撲來,發起了冬季“圍剿”。
李貞帶領游擊隊依靠有利地形,勇敢頑強,擊潰了敵人一次又一次沖鋒。第二天傍晚,槍聲稀疏了。隊長考慮李貞懷有4個月的身孕,便讓她和幾名游擊隊員先行撤離陣地。
李貞說:“我是共產黨員,應當讓地方干部和群眾先撤。”
天黑了下來,敵人燃起火把搜山。李貞臨危不懼,帶領游擊隊員頑強抵抗。子彈打光了,就搬起石頭朝敵人砸去。從后山偷偷爬上來的敵人迂回包圍過來。李貞和幾名游擊隊員退到了祖師巖的懸崖上。
“抓活的!”“抓活的!”敵人的嚎叫聲不絕于耳。李貞對僅剩的4名游擊隊員說:“不能讓敵人捉活的,往下跳!”話音剛落,她第一個縱身跳下了萬丈深淵。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李貞清醒過來。她發現自己被卡在崖邊的樹叢中,腹中的胎兒已經夭折了。在兩名幸存的戰友的攙扶下,李貞咬著牙堅持走了五六十里路,終于逃出敵人的包圍,回到了游擊隊。
1934年11月,李貞懷著身孕參加長征。一路上,她以常人難以想象的毅力,忍耐著各種惡劣環境帶來的重重困難,跨過了金沙江,又渡過了大渡河,翻過了雪山。在過草地中,李貞懷孕7個月的孩子早產了。病體還沒有恢復,又沒有充饑之糧,孩子餓得啼哭不止,沒等走出草地,這可憐的小生命就夭折了。而李貞由于產后沒能休息,再加上傷寒病的侵襲,永遠失去了生育能力。
母愛獻給烈士遺孤
李貞和丈夫甘泗淇終身未育,但他們撫養了20多個烈士遺孤,把偉大的母愛無私地奉獻給了孩子們。
抗日戰爭時期任八路軍120師后勤部長的陳希云,在生命垂危時對幾個年幼的子女放心不下。李貞安慰他說:“你安心治病吧,家里的事我們這些老戰友會幫助照顧好。”隨后,她把陳希云的大女兒陳小妹接到家里,從上小學、中學、大學,一直到參加工作。
朱一普是苗族老紅軍朱早觀的女兒。朱老1955年病逝后,李貞和甘泗淇就把朱一普接到家里撫養。朱一普患胃病,李貞特地訂了份牛奶,對她進行“特殊照顧”,鼓勵她養好身體,好好學習,將來做一個對國家對人民有用的人。
這些烈士的后代相聚在李貞家,每次吃飯都要擺上二三桌。星期天和節假日,李貞還抽空帶孩子們去看電影,逛公園,大家庭里充滿了溫暖,其樂融融。
將軍遺物“一貧如洗”
李貞經常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戰爭年代十分艱苦,現在條件好了,我們不能貪圖享受,丟掉艱苦奮斗的好傳統。”
李貞穿的襯衣、外套,蓋的被子等,都是補了又補,縫了又縫。一雙棉鞋穿了十幾年,仍不肯換新的。身上穿的大多數是60年代留下來的青布衣服,領子和袖子都是補丁疊補丁,誰也記不清染過幾回了。冬天就在外面套上一件褪了色的棉布軍大衣。
李貞的工資并不高,可她的生活開支卻不小,20多個義女義子要生活,張口伸手都離不開錢。還時常有些老同志來京住在她家里,錢用光了,她還掏錢給他們買車票,送給他們路費。
從1975年開始,李貞住在香山腳下一個很普通的破舊四合院里。住房年久失修,設備很差。衛生間里經常漏水,有時還得墊上磚頭才能走進去。幾戶人家合用一個鍋爐燒水取暖,冬天室內溫度也比較低。總政領導多次勸她搬到城里去住,可她總是說:“房子還能住。我有辦法御寒。”
李貞的“辦法”很原始,她把那雙又笨又重的帆布羊毛大頭鞋穿在腳上。身上再穿件棉大衣,膝蓋上放著熱水袋。“全副武裝”地在屋子里看書、批閱文件、處理群眾來信。1980年,李貞定為大軍區副職。可是她仍然住在原來的房子里。
1982年元旦,一位領導去看望李貞。一進屋,見李貞家里空蕩蕩,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凡是去過李貞家的人都對她說:“您的住房實在太差了,家具也太破舊了,我們看到都感到很‘寒酸,還是讓管理部門給您換一換吧!”李貞微笑著說:“這哪能說是‘寒酸,和過去對比,我覺得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1984年春天,組織上又派人勸她搬家。好說歹說,她才同意搬進紫竹院附近一幢公寓里的軍職干部房。李貞在這里度過了她一生中最后6個不平凡的春秋。
1985年9月,中共十二屆四中全會召開前夕,李貞給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寫報告。她在報告中滿懷激情地寫道:“我今年已經78歲了,我早就有一個心愿:請求辭去中顧委委員和總政治部組織部顧問的職務,讓位于年富力強,更能勝任的同志。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情。作為黨的一名老戰士,應該以實際行動為后人做出好樣子,為我們黨和軍隊干部制度的改革帶個好頭……”
1990年3月11日,李貞走完了她光輝的一生。
人們含淚為她清理遺物時發現,這位參加革命64載的女將軍,除了記錄她赫赫戰功的4枚勛章外,其他的遺物簡單到稱得上“一貧如洗”——4把用了15年仍舍不得扔掉的舊藤椅;一個用了整整40年不肯更換的行軍箱;一臺用了14年的“雪花”牌單門電冰箱;1.1萬元人民幣,2500元國庫券;戰爭年代留下的兩根小金條。
李貞在遺囑中這樣安排她的遺物:一根金條捐給自己的家鄉瀏陽縣,一條捐給甘泗淇的家鄉寧鄉縣,用于發展教育事業;存款一分為二,一部分捐送北京市少年宮,一部分作為自己的黨費。
看著李貞的遺物清單,在場的工作人員無不失聲痛哭。他們說,將軍心里裝著人民,唯獨沒有她自己。
(摘自中共黨史出版社《走進女將軍》 作者:涂學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