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是在1955年,我被允許可以回國了。手里拿著一本在美國剛剛出版的我寫的《工程控制論》,還有一本我講的物理力學的講義,我把這兩本東西送到馮·卡門老師手里,他翻了翻很有感慨地跟我說,你現在在學術上已經超過了我。這個時候他已經74歲了。我一聽他這句話,激動極了,心想,我20年奮斗的目標,現在終于實現了,我錢學森在學術上超過了這么一位世界聞名的大權威,為中國人爭了氣,我激動極了。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這么激動。”
“在新中國成立10周年的時候,我被接納為中國共產黨的黨員。這個時候,我心情是非常激動的,我錢學森是一個中國共產黨的黨員了!我簡直激動得睡不著覺。這是我第二次的心情激動。”
“第三次的心情激動,就在今年。今年我看了王任重同志寫的《史來賀傳》的序。在這個序里他說中共中央組織部把雷鋒、焦裕祿、王進喜、史來賀和錢學森這5個人作為解放40年來在群眾中享有崇高威望的共產黨員的優秀代表……我看見這句話,我心里激動極了,我現在是勞動人民的一分子了,而且與勞動人民中最先進的分子連在一起了。”
在錢學森榮獲“國家杰出貢獻科學家”稱號之后,國防科工委系統掀起了“學習錢學森”的高潮。錢學森看報紙,那些天都在說他的好話,覺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問秘書,有沒有聽到不同意見,秘書如實相告,有的年輕人說怎么黨的知識分子的政策都落實到錢學森一個人身上了?當時,錢學森說:“這個情況很重要,說明這件事涉及黨的知識分子政策問題,如果它完全是我錢學森個人的問題,那我沒什么可顧慮的,他們愛怎么宣傳都行。問題是在今天,錢學森這個名字已經不完全屬于我自己,所以我得十分謹慎。科技界有比我年長的,有和我同輩的,更多的則是比我年輕的,大家都在各自的崗位上為國家的科技事業作出了貢獻,不要因為宣傳錢學森過了頭,影響別人的積極性,那就不是我錢學森個人的問題了,那就涉及全面貫徹落實黨的知識分子的政策問題。所以要適可而止,我看現在應該畫個句號了,到此為止吧。”他請秘書轉告有關部門,把種種宣傳都停下來。
戴汝為記得,當時他接到錢學森秘書的通知,把他在《神州學人》雜志上即將發表的關于錢學森的文章撤下來。戴汝為覺得,那篇文章已經排上《神州學人》版面,臨時撤稿不大好。錢學森秘書給戴汝為寫了一張條子,轉告錢學森的意見,意思是類似回憶性文章都是在一個人死了以后才發表的。戴汝為一看錢學森這樣說,再三向《神州學人》編輯部說明情況,撤回了那篇文章。
錢學森的一生之中,有3次激動,也有過3次喜悅。
頭一回是在1955年10月8日,他經過5年的堅持與斗爭,終于從美國回到祖國母親溫暖的懷抱,過度的喜悅使他熱淚盈眶。
第二次是在1970年4月24日,在他的運籌帷幄之下,只用了5年時間,就成功地把中國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送上太空。中國從此敲開了太空的大門。
第三次是在2003年10月15日9時,“長征二號F”火箭運載的“神舟五號”飛船進入太空,中國第一位宇航員楊利偉圓了中國人的飛天夢。錢學森企盼了多少年,這一閃光的時刻,終于在他有生之年到來。
2003年10月16日,92歲的錢學森,用他那只顫抖的手工整地寫道:“熱烈祝賀神舟五號發射成功,向新一代航天人致敬!”
當楊利偉隨著載人航天工程的負責人一起去看望錢學森時,錢學森一眼就認出了楊利偉,親切地對他說:“你們現在干成功的事情比我干的要復雜,所以說,你們已經超過我了!祝賀你們。”
楊利偉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則說:“在我們心中,錢老早已是中國航天的科學泰斗和精神象征。”
(摘自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葉永烈講述錢學森故事》 作者:葉永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