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橋戰役結束,中央決定成立八路軍、新四軍江北指揮部,葉挺任總指揮,陳毅任副總指揮,葉挺未到時,陳毅任代總指揮,胡服(劉少奇)任政委。此時,新四軍北上發展蘇北的先鋒大將葉飛在戰場上威風八面,下了戰場卻發生了變化,要么發脾氣,要么就悶頭一言不發。
葉飛祖籍福建南安,1914年生于菲律賓一個華僑家庭。他5歲回國,在廈門讀中學時就參加革命,后在閩東創建閩東蘇區和閩東獨立師。新四軍成立后任三支隊第六團團長。奉命東進后,葉飛和他的部隊在大江南北的抗日戰場上連戰連捷,所向披靡,成為新四軍的一支主力部隊。這時葉飛才26歲。
陳毅聽說葉飛經常發脾氣這件事,笑著說:“不好了,要解決葉飛的問題了?!闭f完他讓服務團團長朱克靖帶上服務團的名冊,叫上政治部副主任鐘期光,三人揚鞭催馬趕到了葉飛的駐地。葉飛正悶坐在屋里,忽然看見陳毅等三人直奔而來,以為又發生了什么重大事變,急忙問:“陳司令,又有什么緊急任務?”
陳毅笑了笑:“是有個緊急任務,下面反映你性情大變,脾氣暴躁,我看不是,是你該成家了。我們3個人是來做月老的。”
葉飛沒想到陳司令竟然是為他的事情特意來的,心里熱騰騰的,臉上飛紅,辯解道:“他們瞎扯嘛,沒有的事,我很好!”
陳毅不聽葉飛的解釋:“說吧,小葉你想要什么樣的,是美女,是才女,服務團的人盡你挑?!?/p>
朱克靖把花名冊往桌上一放說:“小葉你挑吧。論美女我們服務團有四小名旦,論才女我們有三大才女,你表個態吧!”
葉飛看到陳毅、朱克靖這樣認真,不是開玩笑的,也不由得認真起來,想了想說:“我還是喜歡有才的,才女吧!”
朱克靖翻開花名冊:“好,要說才女,第一是王于畊,寫過兩個大劇,工作能力強……”
沒等朱克靖介紹完,葉飛就打斷了說:“對,就是王于畊!”
陳毅很奇怪地問:“你以前就認識王于畊?”
葉飛說:“不認識,剛到云嶺時,我就見過服務團出的墻報,王于畊寫的文章不但文字流暢,而且也很有思想深度。我還看過話劇《繁昌之戰》,聽說她也是編劇之一?!?/p>
陳毅哈哈大笑:“原來你早注意她了。來之前張茜也專門推薦王于畊,這不都想到一起去了?!标愐戕D過臉對鐘期光說:“老鐘,回去就把王于畊調過來?!?/p>
陳毅對葉飛說:“我們把人調過來,成不成就在你了。我主張抗日持久戰,戀愛速決戰。”說完陳毅三人大步邁出指揮所,跨上馬急速奔去。
鐘期光回到海安政治部,就把王于畊找來。鐘期光看看眼前這個精干的女兵,覺得葉飛的眼光真不錯,他笑了笑說:“我們準備把你的工作調動一下?!?/p>
王于畊心里一慌,緊攥著手問:“到哪里去啊?”
鐘期光說:“你也長大了,該到更大的世界闖一闖了。這次調你去戰斗部隊,去一縱,具體工作到那再定。”
王于畊一聽是調到一個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脫口而出:“我不去!我到戰斗部隊什么都不會,還是留在服務團?!痹拕偝隹冢跤诋u自己也覺得有些過分。沒想到鐘期光主任一點不生氣,耐心地說:“女兵雖然不能到連里、營里,但你在旅里、團里還是可以做很多工作的,現在部隊宣傳、組織、青年、民運都缺干部。”說著話鋒一轉,介紹起一縱司令員葉飛了,然后更是希望王于畊在個人問題上往前邁一步。
王于畊這才明白,這次調動還有著另外的目的,她本來就慌的心,更加亂了,什么話都不說了,最后推說:“容我再想想?!币涣镄∨艿嘏芑亓笋v地。這一晚上王于畊失眠了。
第二天,政治部通訊員送來了鐘主任連夜趕寫的一封信,王于畊拆開一看,仍是那樣耐心、委婉的口氣,三頁有兩頁是介紹葉飛的,一頁是鐘主任的勸導。
這時她的好朋友張茜也來找她了。張茜說:“還記得我們在云嶺杜鵑花旁的談話嗎?”
王于畊點點頭。
張茜說:“那天你說要的是生死之交,那個人今天已經來了,葉飛是個很優秀的領導,他也是一個可以相托付的人,去吧?!闭f著張茜又掏出封信給王于畊說:“這是陳司令給你的信。”
陳毅的信仍是在介紹葉飛,然后是勸說王于畊,其中一句“走上新的征途吧,你要快馬加鞭”,又深深地催發了王于畊的戰斗激情,她體會到了領導和組織的苦心和信任,她得到了戰友的支持,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做了選擇,一個永不后悔的選擇。
王于畊是個做事雷厲風行又不事張揚的人,第二天她趁同室的人不在時,飛快地把自己的東西收拾起來,跑進鐘期光的房間,響亮地報告:“鐘主任,我服從組織的安排,請馬上給我辦手續,我即刻就動身去一縱報到。”
鐘期光哈哈大笑:“我說王于畊是好樣的,夠一個標準的軍人,好,你馬上就去一縱,直接向葉司令報到?!?/p>
王于畊馬不停蹄地趕到一縱,葉飛正在焦急地等著,一看王于畊進門,不容她報吿,就忙讓她坐下,馬上沖泡了—杯熱茶給她。葉飛說:“王于畊同志,歡迎你到一縱來,先歇口氣。一會兒讓警衛員黃中貴送你到政治部,我已經和他們講了,你先住下來,熟悉下環境。我有個會完了,再找你詳細說說?!苯又鴮l員說:“你幫小王同志拿背包,送她到政治部去?!闭f完葉飛和幾個參謀走了,黃中貴說:“王同志,你多坐會兒,等我把書箱子收好,就送你去政治部?!?/p>
王于畊一聽到書,立刻來精神了:“什么書箱?我也看看?!背隽碎T看見院子里鋪滿書,黃中貴麻利地把書收起來,一摞摞放進一個木箱。
王于畊一邊翻,一邊驚喜地嘆道:“喲,這是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還有屠格涅夫的《父與子》啊!”
黃中貴很得意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書說:“這是首長最喜歡看的書?!?/p>
王于畊一看是克勞塞維茨的《戰爭論》,書頁有些破舊了,看得出書的主人經常翻閱,王于畊心中忽然有種共鳴,似曾相識的感覺。她拿了本《戰爭與和平》第一卷對黃中貴說:“借給我看看,我還沒看過呢?!?/p>
黃中貴急忙說:“不行,首長說不準借給別人?!?/p>
王于畊問:“為什么不可借人?。俊?/p>
黃中貴悄悄地說:“這些書都是他到處收羅來的,可寶貴啦。每打到一個地方,首長第一個就是找報紙,找書。首長說了,借書的人多半都是不還的,所以保護書的最好辦法就是不借人。”
王于畊笑了:“你們首長還真是細心。我一定還你,再說你這么多書,我還要換下—本,怎么能不還,我拿走這一本。你放心吧!”
這樣王于畊隔三差五地就往司令部跑,葉飛也常在那兒等她,兩個人就邊翻書箱邊談,談得最多的當然是書。
王于畊沒有想到葉飛不但是個戰將,還對文學有著十分精辟的見解。她開始欽佩他淵博的學識,以及過人的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
一天,王于畊又興致勃勃地跑到葉飛處,黃中貴見了她說:“王大姐,首長到指揮部開會去了,起碼要兩三天才回來?!?/p>
王于畊聽到葉飛不在,頓時有些悵然若失,無精打采地說:“我又不是來找他的,我是來和你換書的。”
黃中貴捂著嘴偷偷地笑著:“我知道你是以換書為由頭的。”
王于畊嗔著說:“同志不要亂講,不然我就走了?!?/p>
黃中貴認真地說:“王同志你要多來啊!自從你來了以后司令的心情好多了,原來要么發脾氣訓人,要么半天悶坐不坑一聲。打完仗,他總是無精打采的。自從你來了以后,他的笑容就多了,有時還跟我們講講笑話。”
王于畊聽了臉居然紅了起來,“你哪來這么多話,快拿本書給我?!?/p>
王于畊的神情變化,早被精靈古怪的小警衛員看在眼里,等葉飛回來后,他就眉飛色舞地大講一番。葉飛聽了表面神色不動,心里卻翻了幾個過。
第二天上午,王于畊開完了會回到房間,看見黃中貴在門口不耐煩地來回轉圈。黃中貴見了王于畊大喜過望:“王同志你才回來啊,我等你都快1個小時了?!闭f著把手上拿的一個信封交給王于畊說,“首長讓我交給你的,他今天特別高興,說只要我把信交給你就算完成任務了,就獎勵我,放一天假,隨便到哪兒去玩。我想到鎮上去逛逛,可老等你不來,你看起碼耽誤了我1個小時?!?/p>
王于畊跑進房里,打開信封,信封里只有一張照片,葉飛頭戴軍帽,半側著身,兩個眼睛炯炯有神,背面寫著“送給王于畊”和葉飛的簽名。沒有一個多余的字,王于畊卻感受到葉飛熾熱的情感,她知道可以生死相托的人來了,她也要擔負起生死相托的重任了。
很快葉飛與王于畊結婚的報告送到了陳毅的桌子上,陳毅高興地要通了葉飛的電話。
陳毅說:“葉飛啊!你抗日持久戰打得好,戀愛速決戰也打得好。我們同意你的報告了,轉告王于畊,張茜也祝賀她。”
1940年11月29日,葉飛和王于畊、副司令張藩和彭克、參謀長喬信明和于玲舉行了集體結婚,全旅部的干部都參加了這場盛大的婚禮。
(摘自人民出版社《三個新四軍女兵的多彩人生——回憶母親張茜、王于畊、凌奔》 作者:陳丹淮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