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旭明
(江蘇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江蘇徐州221116)
自黨的十六大以來,黨的反腐倡廉工作取得了明顯進步,但是,反腐敗斗爭形勢依然嚴峻、任務依然艱巨。多年來的反腐實踐證明,制度反腐是從源頭上遏制腐敗發生的有效手段,是超越運動反腐和權力反腐的新模式。但是,反腐制度在不斷完善,腐敗卻未得到有效和根本性控制。這既有制度本身的問題,更有制度內外平衡失控的問題。實踐告訴我們,制度內外平衡是當前黨的反腐倡廉制度建設的薄弱環節,而要克服這一薄弱環節,提高制度反腐的實效性,筆者認為,應該借鑒生態學原理,參照其方法論原則,探討制度體系內部諸要素的協調關系及其生態化發展,以及制度體系與其次體系的協同關系及其生態化重塑、制度體系與社會環境的平衡關系及其生態化演進,提升制度反腐的內涵,創新制度反腐的理論與實踐運作模式,建構科學性與價值性相統一的制度生態,從而保證反腐倡廉制度的內外平衡,積極推動反腐倡廉工作做深、做細、做實,富于成效。
什么是制度?辛鳴教授在其著作《制度論——關于制度哲學的理論建構》中根據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對制度本質的闡釋,結合中國傳統文化和西方文化中制度的意蘊,認為,“制度,就是這樣一些具有規范意味的——實體的或非實體的——歷史性存在物,它作為人與人、人與社會之間的中介,調整著相互之間的關系,以一種強制性的方式影響著人與社會的發展。”[1]從這個定義可以看出,制度不僅是規范,還是調整人與人、人與社會關系的中介,是一個關系范疇,通過其中介作用和整合功能,能使相關對象之間發生相互作用,保持一種平衡。與此同時,制度內部有實體的和非實體的要素,它們不僅形成了能對付外部環境的大量機制,還通過這些機制調適自己的行為,確立和改變自身特定的結構,甚至與大自然一樣,時刻追求一種內在的協調與平衡。制度所追求的這種內外平衡功能,從生態學角度來看,其實是一種制度的生態化特征。隨著社會的發展,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的關系已經從當初的各自封閉狀態進入到相互影響、相互聯系、相互滲透、相互牽制的狀態,這客觀上要求調解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關系的中介——制度,應該反思傳統社會中存在的制度內部不協調,以及制度與社會、人的不和諧關系,從而走向生態化進程。生態是一種自我集約發展、平衡發展、協同發展、良性循環的生命狀態。在生態中,各生態因子不僅要使自身得到發展,更重要的是彼此之間達到一種合理與健康的生存與發展狀態。自我生長、協調發展、健康互動、良性循環是生態關系的核心特質。制度要實現科學、健康發展,就必須呈現生態化發展趨勢。因此,制度與生態的耦合是一種應然和必然。在當代社會,推動制度的生態化發展,建構制度生態,不僅是推動社會和諧的題中之義,還是社會責任感和使命感的體現。誠如前蘇聯學者什科連科所言:“生態學的某些規范和要求擴大到人,社會生態學的建立,認識到自然界和社會的無沖突的、和諧的相互作用,懂得社會的人對保證這種相互作用的責任加重。”[2]在這里,筆者必須強調一點,我們倡導制度生態的概念,不只是為了有別于傳統經驗主義從局部制度現象來考察制度研究,而是主要把制度體系及其運動看作是由若干要素組成的活的有機體,并從機體的內在規律和聯系出發,將制度納入到自然、社會等系統中進行綜合考察。這是從自然生態、社會生態中找出與制度體系彼此兼容、彼此相通的因素,合理移植而非機械地復制到制度領域,從而構建生態化的制度系統和結構功能體系,來直面、解決當前我國制度建設面臨的困境。
關于制度生態建構,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那里早已有了理論軌跡。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指出制度是“各個人之間迄今為止的交往的產物”,[3]574在馬克思看來,制度起源于社會,是人類交往的產物,集中體現了人的社會屬性。只有人類才有制度,動物的交往會形成一種自然的習慣和定性,但不是制度,因為不具備社會屬性。因此,人的交往活動的社會性,構成了制度的本質。馬克思不僅在政治經濟學領域使用“制度”概念,還在哲學和科學社會主義領域廣泛使用“制度”概念。他運用歷史分析法、結構分析法、階級分析法揭示了制度的內生態和外生態,其中,內生態是指制度體系內部各要素的生態聯動,體現了制度體系內各要素的平衡性、動態性與開放性;外生態是指制度體系與社會其他體系,如經濟體系、文化體系等的生態聯動,體現了制度結構的外在功能。就制度內生態而言,馬克思始終強調在制度框架內,根本制度、基本制度和其它具體制度之間不是彼此孤立的,而是相互聯系、相互滲透、相互融合的辯證統一關系。馬克思從物質生產實際出發,得出了關系生產力發展的基礎制度——生產關系,進而衍生出了包括政治制度、法律、意識形態等上層建筑。馬克思完整意義上的社會制度是由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共同構成,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上層建筑反作用于經濟基礎,二者是相互聯動、相互影響的統一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內部又包含著諸多要素,如經濟制度、政治制度、法律制度、意識形態等,它們彼此又是相互聯系、相互滲透的關系。因此,馬克思制度觀思維縝密,涵蓋了各種社會性制度,并科學揭示制度體系內部要素之間平衡、動態以及協調發展關系,這其實就是一種制度內生態模型。就制度外生態而論,馬克思始終強調制度文化同物質文化、精神文化的協同發展關系,從而奠定了制度外生態的理論基礎。馬克思認為,文化是由物質文化、制度文化和精神文化構成,這三種要素相互影響,相互作用,共同推動社會發展。馬克思在批判蒲魯東的唯心主義歷史觀時指出:“經濟學家蒲魯東先生非常明白,人們是在一定的生產關系中制造呢絨、麻布和絲織品的。但是他不明白,這些一定的社會關系同麻布、亞麻等一樣,也是人們生產出來的。社會關系和生產力密切相聯。隨著新生產力的獲得,人們改變自己的生產方式,隨著生產方式即謀生的方式的改變,人們會改變自己的一切社會關系。……人們按照自己的物質生產率建立相應的社會關系,正是這些人又按照自己的社會關系創造了相應的原理、觀念和范疇。”[4]在這里,馬克思強調的物質生產、社會關系以及原理、觀念和范疇,其實就明確了文化是由三大基本要素構成。第一個要素是物質文化,即呢絨、麻布和絲織品等物質資料的制造和生產;第二個要素是制度文化,即社會關系;第三個要素是精神文化,即原理、觀念等。其中,物質文化是基礎,制度文化是中介,精神文化是更高的上層建筑。制度文化處在物質文化和精神文化中間,不僅是促進二者相互聯系和轉化的中介,還是溝通二者的生態津梁,具有調節二者協調發展的功能。誠如馬克思所言,人們只有在“社會聯系和社會關系的范圍內,才會有他們對自然界的影響,才會有生產”。[3]724這里的生產包括物質生產和精神生產。馬克思始終強調物質文化、制度文化和精神文化不是非此即彼的關系,而是相互影響、相互促進、相互制約的辯證統一關系。物質文化的更新,必然能帶來精神文化的更新。同時,精神文化的更新又能成為制度文化更新的前導,制度文化的更新又能給整個社會物質文化和精神文化的更新以巨大的推動作用,由此而形成了一個永恒的相互作用的網絡,人類社會也就是在這種網絡的不斷發展中實現進步。馬克思關于制度文化與物質文化、精神文化的協調發展理論其實奠定了制度外生態的理論基礎。
綜上所述,制度與生態耦合,建構制度生態,不僅是現實實踐的需要,還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現實訴求。在現實生活中,我們理解制度生態要義,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制度內生態與外生態的統一是建構制度生態的保證。只要哪一方面的因素遭到破壞,或者被干擾,都會打破整個制度的生態平衡,阻礙制度生態的建構。制度生態既是一種價值理念、價值訴求,又是一種價值評價標準。一方面,制度生態在多樣性的環境中追求和諧融洽與動態平衡,調整人與自然、制度與社會、人與人的關系,尋求制度的不斷創新,探求制度與經濟、政治、社會、文化的協同進化,找回曾經失落的主客體之間的寬容與和諧,充分兼顧人、自然、社會的各項因素,使之以最合理的方式協同、平衡發展,從而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另一方面,制度生態倡導一種多樣、和諧、動態、寬容、交互的方法思維,是構建“和而不同、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社會的題中之義。一個社會發展是否健全,一個重要的判斷標準就是看其社會制度是否健全,是否平衡,是否達到一種內生態和外生態的統一。一言蔽之,制度生態是理論理性與實踐理性交匯處的反思結晶,它倡導制度應該在節約、平衡、協調、動態、寬容、交互、開放等生態原則下發展、運行和變遷。在當代中國,建構制度生態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政治等事業的發展中具有獨特的價值意蘊,其中,在黨的反腐倡廉建設領域尤為明顯。
新時期黨的反腐倡廉,就是要認清新時期反腐倡廉的新特征和新形勢,建立健全反腐倡廉的相關制度,加大對權力的制約和監督,堅持標本兼治、綜合治理、懲防并舉,注重預防的方針,從源頭上治理腐敗。說到底,提升新時期反腐倡廉科學化水平,最關鍵還是要依靠制度,提升制度建設科學化水平。制度具有強制性、穩定性、全局性、根本性和長期性。“制度好可以使壞人無法任意橫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無法充分做好事,甚至會走向反面。”[5]333只有制度健全并真正執行到位,展示其強大的剛性威力,才能實現腐敗的標本兼治。改革開放以來,我們黨始終致力于反腐倡廉制度建設,出臺了一系列針對腐敗治理的規章制度,如《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中國共產黨黨員領導干部廉潔從政若干準則》等,使反腐倡廉制度建設取得了長足的進步,反腐倡廉工作也取得了明顯進展。但是,黨內腐敗問題并未得到很好遏制,腐敗在黨內高級干部、黨政機關中時有發生,嚴重損害了黨的形象。通過考察當前中國反腐敗實際可以發現,中國其實并不缺少反腐倡廉的制度和法規,懲治力度也很大,但制度設計粗放、制度執行力不夠、制度內部和制度之間缺乏協調性、制度合力不強等弊端也異常突出,這嚴重影響了制度的權威和效力,從而給腐敗的滋生留下了大量的“空間”和“條件”。制度缺乏生態化發展成為當前中國制度反腐的薄弱環節,也最為人詬病。因此,建構制度生態,提升制度設計的剛性,促進制度內生態和外生態統一,增強制度合力,是當前制度反腐的重中之重。
第一,建構制度生態能維護反腐倡廉制度的內生態平衡,從而真正增強其執行力。制度雖然能從源頭上治理腐敗,但如果執行力不夠,那么制度往往在反腐敗面前就變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僅不能預防、抑制腐敗動機,還有可能在某種程度上使腐敗分子更加膽大妄為。改革開放以來,我們黨在推進制度反腐的進程中,反復強調要增強制度的執行力,切忌制度流于形式。但是在現實中,隨著腐敗形勢不斷變化,一些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的反腐制度執行力不強,沒有發揮其應有的效能,如有的地方在制度執行的過程中,根本不按照制度行事,而是按照“人情關系”或者自己的理解變通執行;有些制度雖在程序上嚴格執行,但是忽視了監督、責任界定和驗證,特別是官員財產申報制度,各級領導干部進行了申報,但申報數據的真實性與可靠性缺少實際驗證;一些制度本身內部就存在著沖突和矛盾,下位法對上位法的突破、平行法之間的矛盾和摩擦比比皆是,還有政策內容違背和歪曲法律規范、擴大或限制法律適用的現象大量存在。這些不良因素嚴重削弱了反腐制度的執行力,影響了制度的預防和規范效用,滯緩了依法治國的進程。而造成這種局面的根源就是反腐倡廉制度的內平衡和外平衡沒有得到保障。建構制度生態,就是要努力促使制度內部各項因素之間協調運行,保證制度執行與責任監督并行,使制度體系內根本制度、基本制度以及其它具體制度始終保持高度的融合力與親和力,在價值導向層面保持高度統一,在相互協作方面保持高度配合,在激勵約束層面保持均衡,從而最終實現反腐倡廉制度的內平衡,真正提升反腐倡廉制度的執行力。
第二,建構制度生態能保證反腐倡廉制度的外生態平衡,從而真正增強反腐倡廉合力。新制度經濟學的代表人物諾思曾指出:“正式規則改變了,但非正式約束沒有。這樣,非正式約束與新的正式規則之間就會產生一種持續的緊張關系,因為它們在許多方面都不能保持一致。……因此,盡管正式規則的‘一攬子’變遷是有可能發生的,但與此同時,許多非正式約束仍然保持著強勁的生存韌性……隨著時間的推移,結果往往是:在兩個方向上,所有的約束都將重構。”[6]這里的“正式規則”就是制度,“非正式約束”就是日常意義上的文化、道德、風俗習慣等。諾思的這段話旨在說明,正式規則必須與非正式約束保持一致,否則就會產生矛盾,最終走向重構之路。這也啟示我們:反腐倡廉是一項系統的綜合工程,其制度必須與所處社會的其他體系,諸如文化、教育、監督等保持一致和互動,否則就不能徹底發揮制度反腐的力量。拿文化來說,制度反腐如果卻少了文化支撐,就不能形成普遍且持久的認知,反腐效果的持久性也不能保證。制度反腐解決的是“不能”、“不敢”問題,而文化反腐解決的是“不愿”、“不想”問題。文化反腐不僅能給腐敗者造成巨大心理壓力和社會輿論壓力,還能保護制度反腐的成果。制度反腐輔以文化反腐,就能產生迅速、穩定且持久的效果。建構制度生態,就是要保證制度體系與文化、教育、監督等社會其他體系的平衡、互動,使它們在彼此良性影響中達到和諧共融的自然狀態,從而充實、豐富制度體系的內涵,傳承、維護、創新制度應用的成果。在制度反腐實踐中,建構反腐倡廉制度生態,將制度與優秀文化、先進教育、社會大眾以及網絡媒體監督等有機結合起來,形成一條相互配合、相互支撐的和諧生態圈,實現反腐倡廉制度的外部生態平衡,必然能鞏固和維護制度反腐的成果,真正增強反腐倡廉的合力。
第三,建構制度生態能減少制度反腐的成本,擴大廉潔收益。按照新制度經濟學中成本—收益理論,反腐敗是政府經過反腐敗成本和收益計算后做出的一種合乎理性的選擇。反腐敗需要資金、政策、時間、精力、風險等成本。反腐敗收益包括顯性收益和隱性收益,顯性收益就是收回贓款贓物,對腐敗分子予以懲處;隱性收益就是反腐敗產生的社會價值,如警示教育、消除民憤、純化風氣等。“當政府反腐敗的收益大于或等于反腐敗的成本時,政府大幅度提高反腐敗的成本是有利的;當政府反腐敗的收益小于反腐敗的成本時,政府將不再努力提高反腐敗的成本。”[7]在現實的制度反腐中,最理性、最理想的反腐行為就是盡可能減少制度反腐的成本,擴大廉潔收益。改革開放以來,我們黨在反腐敗領域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財力,取得了反腐倡廉工作的明顯進步,但是付出的制度成本和代價也過高。如,在制定反腐制度時,掉進了“錢穆制度陷阱”,即當一項制度出現了問題時,就立刻制定一項新的制度來彌補和防止它,而當新的制度出現新問題時,又再次制定一項甚至多項制度來防止它,結果是制度越來越多,不僅花費了大量的設計成本,執行起來還往往出現錯綜復雜、困難重重、代價過高局面;在新舊制度交替時,一些部門為了維護部分人的既得利益,沒有徹底廢除舊制度效力,仍然使其“潛規則”運行,不僅增加了制度運行的成本,還導致新舊制度在使用過程中出現碰撞現象。實踐中,“在反腐敗成本已經很高的情況下,由于反腐敗方面存在的漏洞已不明顯,要彌補這些漏洞需要花費較大的成本,此時再提高反腐敗成本只會引起腐敗成本很小的提高。”[7]因此,從成本—收益角度來看,我們必須縮小制度反腐的成本,提升廉潔效益,這是提升制度反腐科學化水平的明智之舉。誠如新制度經濟學所闡明的那樣,制度是決定經濟績效的根本性因素,因此需要建立降低交易費用的制度。建構制度生態,可以很好地解決這個問題。制度生態要求制度不要太多、太濫,而是要求精、細、實,避免重復、相互沖突或者流于形式。在制度生態中,制度的針對性更強,其設計要充分考慮到制度運行的成本和收益。如果預測制度一旦出臺后,雖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反腐倡廉科學化水平,但因此付出巨大成本,浪費大量社會資源,得不償失,那這項制度就要緩期或者停止設計。通過制度生態建構來打擊腐敗,必然能縮小成本,擴大廉潔收益,從而在經濟核算層面提升反腐倡廉科學化水平。
建構制度生態是一個動態過程,不僅需要理念的創新和指導,更需要一系列實踐措施的運行和實施。在建構制度生態的過程中,我們應該注意以下幾方面問題:
第一,生態場域:保持文化適應。場域是物質形態存在的一種基本形式。無論是自然界生物,還是社會群體或個體,都有其分布或活動的空間和場域。生態場域是生物生命過程與外部環境相互作用形成的綜合生態效應的空間分布。生態場域對生物的影響不可忽視。根據制度生態與自然生態相通的原理和邏輯,制度生態也存在著一個制度生態場域,這個場域中因子不是各種制度類型,而是催生、影響這些制度的社會思想意識、道德觀念、文化形態等。由這些文化因子構成的文化場域就構成了制度的生態場域,具有調節制度需求功能、制度變遷、制度創新的巨大作用。雖然制度設計與變遷有賴于個人選擇,但是個人的選擇植根于社會文化結構之中。一種制度的有效性與合理性是建立在其所處社會的各種文化因素支持的基礎上,需要文化給予支撐與配合。法國學者莫里斯·迪韋爾熱曾指出,作為行為的各種規范都是由文化來確定。[8]因此,制度要實現生態化發展,其各項因素就必須與其場域中的各項文化因素保持彼此適應和認同,否則,制度本身就會產生文化偏離,內部體系和外部體系都會失去平衡機制。就當前中國反腐倡廉制度來說,建構制度生態,就必須保證任何一項制度都在中國傳統文化與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場域中進行,在摒棄傳統人治文化負面影響的同時,在傳統優秀文化、先進時代文化的基礎上找到一個承接點,始終凝結著中華優秀文化的因素,防止產生文化偏離,失去其應有的場域而陷入孤立的絕境。只有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場域中,反腐倡廉制度才能保證其各項要素具有共同的文化基因、文化底蘊和文化價值取向,才能自覺地聚合在一起實現協調發展,從而構建反腐倡廉制度生態。
第二,生態分化:推進分權制衡。分化是自然界的正常生態現象。一個成熟的生物體,越是分化,越是多樣化,其活力和生命力就更加旺盛。分化并不是意味著生物體自我生命體的斷層或者破裂,而是展示生命體更強大的活力。對于制度而言,也存在著生態分化的規律。制度的生態分化包括制度體系的延伸、制度體系內在的包容和寬容,以及制度體系內各要素制定權、執行權與使用權的分解。其中,制度體系內各要素制定權、執行權與使用權的分解,防止權力集中于某個人或某一個部門是制度分化的核心,而要實現這一目標,最重要前提是權力的分解與制約。鄧小平在1980年8月18日的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提出“權力不宜過分集中”的觀點 ,認為“權力過分集中,妨礙社會主義民主制度和黨的民主集中制的實行”。[5]321在鄧小平看來,權力過分集中,再好的制度也必然會受到人為因素的影響,不可能得到真正實行。因此,解決權力高度集中、實現權力分解與相互制衡是制度生態建構的最核心問題。就當前反腐倡廉制度來說,要實現其生態化發展,就必須明確規定權力邊界,規范權力運行的程序,建立健全決策權、執行權、監督權既相互制約又相互協調的權力結構和運行機制,在權力集中領域或者人財物利益集中的領域,盡可能把調撥權與使用權分開,實施分權制衡。與此同時,將疊加于一人或者幾個人的權力運作進行制度化分解與分化,把過于集中的權力按性質進行剝離和分割,均衡地分配于不同部門,從而使不同部門形成各自的權力“生態位”,并在彼此之間形成相互制約、相互牽制的生態平衡關系。如此一來,不同的權力部門可以根據自己職能范圍以及社會需求制定相應的反腐制度,并使這些反腐制度與其他權力部門的反腐制度在相互配合、相互滲透、相互融合、相互牽制中實現生態化發展,從而杜絕制度成為某個人或某個部門謀私利的工具。
第三,生態高效:促進制度集約化。集約化發展是生態環保的內在要求。現代大工業的發展,在促進生產力發展的同時,也造成了資源的浪費、環境的污染,這在客觀上要求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實現集約化發展。這種理論思想和邏輯同樣適用于制度生態的建構。制度要實現生態化發展,就必須考慮到在制度設計、制度運行以及制度監督過程中,并不是制度越多越好,也不是制度體系越龐大越好,而是要考慮到費用代價以及實施效果。這就呼喚制度集約化發展。制度集約化發展就是要以盡可能低的制度成本來獲取較高的反腐效益。具體來說,制度設計要避免重復,避免粗制濫造,應該根據社會需求和人民大眾需求進行設計,增強制度設計的針對性。制度運行要堅持生活化、信息化原則,即把制度融入人民大眾日常生活中,與他們日常的“三崗”教育、家庭教育等緊密結合起來;將先進的信息技術引進制度運行中,加速制度運行速度,節約政府開支。制度監督要把黨內監督、群眾監督、行政監督、法律監督、輿論監督納入到制度反腐中,建構一個縱橫交錯的立體化制度監督網絡。以上一系列措施都能促使反腐倡廉制度的集約化發展,提升制度反腐的效益,從而有利于反腐倡廉制度生態的建構。
第四,人本生態:實現制度人性化。以人為本,尊重人性的全面發展是現代生態理念的應然功能。按照彭福揚教授的理解,現代意義上“生態化”并不“單純指保護生態環境平衡,而是指一個由諸多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相互制約的要素組成的開放的動態系統,包括自然生態化、經濟生態化、社會生態化、人的生態化四大子系統”。[9]其中,人的生態化是最高目標。“人的生態化要求人的個性的全面發展、社會關系的全面和諧、生活質量的全面提高、精神世界的充實以及生態環境的改善等。人的生態化是人、社會和自然真正的‘天人合一’。”[9]按照這種理論原則和邏輯,建構制度生態,就必須使制度設計以及變遷凸顯人本生態,能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美國著名社會學家英格爾斯曾說過:“那些先進的制度要獲得成功,取得預期的效果,必須依賴運用它們的人的現代人格、現代品質。無論哪個國家,只要它的人民的心理、態度和行為,都能與各種現代形式的經濟發展同步前進,相互配合,這個國家的現代化才真正能夠得以實現。”[10]因此,綜上所述,堅持以人為本,以人的發展為出發點和落腳點,建立人本生態,是建構制度生態必須堅持的根本性原則。制度發展只有以人的需求為出發點,以人的需求滿足程度為評價標準,以人的全面發展為最終目標,才能保證自身不會因為不能滿足人的需要和利益而與人產生矛盾,從而失去平衡的支撐點,進而破壞制度體系內部和外部的生態平衡。說到底,堅持以人為本,關注人的基本需要滿足、素質提高以及潛力的發揮,維護和發展人的利益,制度內生態和外生態才能統一,制度生態才能真正建構。反腐倡廉制度亦是如此。任何一項反腐倡廉制度要保持自身內生態和外生態平衡,增強其執行力,就必須堅持制度發展的動力是人民的需求,制度的使用尺度是人民需求的滿足程度,制度的目的是最大限度地保障人民群眾的經濟、政治和文化利益,制度的終極目標是促進人民群眾的全面發展,切忌制度脫離群眾,脫離人民實踐。唯有如此,反腐倡廉制度生態才能真正建構,反腐倡廉科學化水平才能真正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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