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個星期三,是紐約皇后區法拉盛這群華人聚會的日子,侯建利先生與侯太太憑借個人魅力在這個圈子里頗有號召力。
侯先生,北京人,紐約北京同鄉會的創會者,上世紀80年代赴美讀研后留在曼哈頓創業,他所創建的紐約消防系統公司已經進入美國主流社會,并占到紐約60%以上的市場份額。
2012年10月24日,又一個星期三,這群人再次聚到了聚豐園中國餐館。剛剛探親回到法拉盛的侯先生,正在飯桌上與大家分享各種見聞。這一次不同的是,一對夫婦突然“造訪”,他們就是正在競選紐約州40區(主要為法拉盛區)眾議員的華裔任柏年及其夫人。
原來,11月6日,不光是產生美國總統的日子,國會議員以及各州的州議員也在這一天誕生。
拜票者突訪
任柏年夫婦這個晚上是來“拜票”的,主要的一個目的是借助侯先生夫婦在法拉盛地區華人圈的影響力來為自己拉票。所謂“拜票”,就是候選人采用電話、見面等各種方式與選民接觸,以贏得選民對自己的支持。任柏年是共和黨員,與侯先生分屬不同黨派,為何會來“求助”,又能否得到幫助呢?故事要從幾個月前說起。
原本十年一次的選區重劃給華人參政帶來黃金機會,面對2012年9月13日紐約州民主黨和共和黨黨內初選,紐約州眾議員第40選區、第25選區和紐約州參議員第16選區選戰如火如荼,其中法拉盛選區所屬的紐約州眾議員40選區選情最為激烈。
有著“紐約第二大華埠”之稱的法拉盛,其實是一個多族裔聚居的地方。華人接近60%,出來投票的占40%,華裔選票成為這個區各參選人制勝的關鍵。在紐約州眾議員第40選區,針對現任紐約州眾議員、同為華裔的孟昭文參選國會議員所遺留的職位,共有七位候選人參選,包括五名民主黨籍參選人和兩名共和黨籍參選人。民主黨參選人包括華裔周燕霞、陳道英,韓裔金兌錫、李明錫以及西裔瑪莎,共和黨參選人包括華裔任柏年和韓裔韓善熙。“在這個選區,找一個高鼻子藍眼睛的參選者來競爭,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侯先生說。不幸的是,在民主黨初選過程中,兩個華裔互掐,韓裔金兌錫漁翁得利在民主黨內勝出,作為代表與共和黨初選的獲勝者任柏年在11月6日爭奪紐約州第40選區州眾議員的席位。
這樣,當初在民主黨預選中支持周燕霞和陳道英的華裔要想在最后的大選中選一名代表華人利益的華裔參選人出來,就必須轉投共和黨出身的任柏年。
侯先生夫婦答應了任柏年的請求。另外一桌人也在吃飯,侯先生說,這些人一定是這個選區的才來這里,任柏年馬上起身去與那些人打招呼、介紹自己并發名片。席間,侯先生給預選中民主黨參選人周燕霞和陳道英打電話,希望他們能把自己參選中的“鐵票”轉給任柏年,打好華裔的這一仗。
選人不選黨?
這天來聚豐園聚會的華人基本都是民主黨或者無黨派人士,為何瞬間倒戈去幫任柏年?紐約湖南同鄉會會長李林是位無黨派人士,他說:“現在應該所有的華人團結起來,選人不選黨。任柏年一旦當選,是會為我們帶來利益的,首先他知道這次是誰在支持他,其次如果沒有作為,兩年以后我們也不會再選他。”
“在美國,政治就是一種交易、一種平衡和赤裸裸的斗爭。”侯先生說:“說白了,這個區的華人相當于選擇曲線救國,讓任柏年上去先守住陣地。”
候選者當選之后,是完全能夠自由換黨的。“他也不是沒有可能。”侯太太說,不過她又當即做了否定:“當時現任紐約市議員顧雅明也是作為共和黨參選,由于其支持者華人民主黨員居多,當選之后就改了黨派,但遭到了非議。所以,我們應該不會。”任柏年反而沒有太太說的那么堅決,他說:“我只會為自己的選民負責。”
間接選舉的科學性
至于總統選舉,實行間接選舉制(即不是在全國范圍內計算誰贏得注冊選民的“人頭票”多少來確定贏輸,而是按照總共538張“選舉人票”計算,超過半數270張者獲勝),由于勢力、人數限制,這里的華人就更沒有太大的發言權了,所以他們對本區選舉的關心程度遠遠超出了“誰是總統”,因為身邊這些民選官員的上臺才真正與他們利益相關。
也一直有人抨擊美國總統的間接選舉制。一直有人認為美國的“選舉人”制度不合理,呼吁廢除,改采用全國按人頭計票制,誰獲多數票誰當選。根據《選舉團和憲法》作者、丹佛大學法學教授哈德維的研究,過去200多年里,美國國會曾有700多項法案要取消“選舉人”制度,但最后都以失敗告終。以200年計算,等于平均每年就有近4次,但為什么都沒有通過?
侯先生說:“不能說它好或者不好,只是相對比較科學。因為它保護小州的利益。美國是聯邦制,50個州其實相當于50個‘州國’,‘州國’和‘省’完全不同。‘省’意味中央集權,‘州國’是聯邦。”
“選舉人”制度符合一人一票、多數當選的民主原則,只不過不以全國人數為“單位”,而是以“州”為選舉單位。這個多數,不是全國范圍的“多數”,而是每一個州的選民多數,這樣更能保護小州的權益。這種制度迫使總統候選人不能只看重幾個大州,而是看重每一個州,重視在每一個州獲得的多數選票。根據美國聯邦制的國情,這更體現民主的真諦:在服從多數的同時,能夠尊重少數。如果實行全國按人頭計票的方法,那么幾個人口眾多的大州聯合起來,就有可能操縱選情。
華人與“大選”的距離
“大選”就像美國政治的一個縮影,在這里的華人正在試圖觸摸它。
“以前來這里的偷渡客居多,在這里語言不通,文化、教育背景也較差,只知道賺錢了寄回家。”紐約州議員顧雅明說現在不一樣了,“大家逐漸意識到手中的選票就是權力和利益,只是這種意識還不夠,還要繼續加強。”
法拉盛的一些華裔商人仍然認為自己只是生活在“灰色地帶”,他們說,我們賺了錢,講英文,跟美國人一起玩,但是沒有歸屬感。“進入州議會或者國會的華裔,也只是美國標榜民主的幌子,進去的中國人就那么一兩個,根本沒有話語權。”
侯先生說,這種想法是不對的。既然成為美國公民,就應該珍惜手中的選票,因為這可能對你自己乃至子孫后代都產生深遠的影響。“政治也是一種利益交換,比如華人在某個選區500票,猶太裔800票,非裔2000票,韓裔800票,那么將來的政策肯定會對非裔傾斜。”
美國政治存在一個玻璃天花板,玻璃是永遠存在的,這是現實,但也不能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