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9月7日,云南省昭通市彝良縣發生地震,一個月后龍海鄉發生山體滑坡,油房村小學18名學生不幸遇難……災區的情況牽動著全國同胞的心。
災難發生的第二天,我的朋友、土生土長的云南人楊宏鑌找我商量,“是不是可以為災區做點什么?”我一下想起來幾個月前就醞釀的騎行計劃,于是兩人一拍即合:決定騎車去災區,把善款送到山區學校的現場,把看得見的行動展示給大家。
在我們的游說下,其他兩名伙伴來自山西的郭貫宇和來自浙江的郭海恒也加入到騎行隊伍中。我們為這個隊伍命名為“滇滬尋找之旅”,并申請了官方微博,實時播報我們一路騎行與公益的最新消息。
“趁年輕,總得做點有意義的事!”我辭去了上海某著名公關公司的工作,楊宏鑌放下了手頭正在運營的公司,身為小有名氣設計師的郭貫宇也關閉了他的設計工作室……就這樣,帶著理想,帶著年輕的激情,四個人踩上單車,踏上了前往云南彝良災區的道路。
騎行中的難關與考驗
經過近一個月的籌備,10月10日上午,我們四人帶著善款和捐贈物資,從上海市坐標原點、320國道0公里處國際飯店出發上了路。雖然在明確的目標指引下,大家群情亢奮,但這一路并沒有那么順暢,騎行中各種危險都時刻相隨左右。
江西到湖南段的道路,許多段國道都在維修,我們只能改走鄉道或從坎坷不平的土石路冒險穿越,吃盡了苦頭。經常一個上午下來經常就滿身滿臉的泥點與灰塵,而磕磕碰碰更是常有的事,一次我右小腿摔在石頭上,血流不止,直到現在還有腫塊在體內。其實這與我們經驗不足有關系,這次騎行前,我們都沒有超過300公里的騎行經驗,導致遭遇突發情況會手忙腳亂。
湖南到貴州段中,突發就成了關鍵詞。一次在湘西的盤山公路上艱難爬坡的時候,路對面行駛的一輛水泥罐車突然失控,徑直逆行沖向隊員郭貫宇,他急中生智直接連人帶車跳進旁邊溝里;雖然最后有驚無險地只是擦破點皮,但讓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另一次,工人正在給維修的道路用高壓水槍澆水,我們騎行過去時工人沒關水,沖力巨大的水柱把我們連人帶車沖出去幾米,狼狽不堪。
而到了中途時,我因為常年打球患下的膝傷復發,疼到無法行走,在當地醫院檢查后,醫生建議我直接回上海手術。但想到我們還未完成任務、實現目標,怎能半途而廢?于是最終在大家的建議下,我坐在跟車上繼續跟隊前行。給隊員們做后勤,同時也更便于記錄新聞、發布消息。
一晃16天過去了,我們越來越接近目的地彝良。而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我們裝載捐贈物資與裝備的跟車出了車禍,無法繼續跟隊前行。在行動面臨中止之時,我們馬上召開了緊急會議,最終決定暫時放棄騎行方式,人拉肩扛所有捐助物資乘坐公共交通前往災區。
10月27日,我們從貴陽乘坐火車經六盤水連夜奔襲8小時來到了昭通彝良。昭通市里,當地一位著名公益人士的帶領下,我們來到彝良縣政府。由于之前云南省政府駐滬辦事處已將我們要前往災區的情況告知了彝良當地政府,所以當地官方給予了活動最大的便利與支持。
當地教委負責人潘修明校長成為我們次日去彝良災區現場的領路人,他建議我們走訪一下地震中受災嚴重卻不為人關注的彝良縣蕎山鄉。據潘校長介紹,在彝良地震災害發生后,大量媒體涌入彝良縣受災嚴重的洛澤河鎮,持續報道了兩個星期,然后又迅速撤離。而作為彝良乃至整個西部地區最為貧困的蕎山鄉,同樣受災很嚴重,卻出于種種原因與限制,沒有任何媒體前往報道。地震之后大量校舍倒塌,有的學生們擠在村里的民房里讀書、有的學生則不得不在露天上課……在聽完潘校長的簡單介紹后,我們團隊決定次日走訪一下蕎山鄉的幾所山區小學。
災區的代課教師與留守兒童
10月28日,經過6個多小時的崎嶇不平、伴有泥石流危險的山路,我們團隊先來到了蕎山鄉的兩所小學。一路上不斷出現的救災帳篷與抗震標語,讓我們這些從未經歷過地震災害的年輕人十分震撼。
中午我們到達了第一所小學蕎山鄉官房村小學,卻只有一片廢墟矗立眼前,原來在地震中校舍全部都垮塌了,只有國旗在巍峨矗立。不過抗震救災時,廣東的一家企業贊助修建了板房教室,學生目前能有室內的教學空間上課,但寒冬將至,冬季零下十幾度的氣候里,板房的保暖效果令人擔憂。
到達的第二所小學叫蒿枝村小學,也是我們與學生互動的學校。據潘校長介紹,蒿枝村小學所在的村落是整個彝良最貧困的地區,學校是2007年援建的校舍。果然,到了現場我們發現,雖然是二層小樓,但已經破舊不堪。走進教室,沒有任何文體設施與用品,孩子們的課桌椅非常破舊,甚至都沒有凳板,而全校師生喝水只靠一根水管。
一會兒學校一至四年級的學生來到我們面前,因為長期沒有父母在身旁照顧,孩子們的穿著都比較臟,加上身處大山之中,很多孩子十分怯生,也極其靦腆,甚至聽不太懂普通話,但看到我們帶的大量文體用品,他們表現得特別開心。
因為是第一次從事公益活動,我們在購買物資時選擇了足球、籃球等文體用品,可來了才發現其實無處可用,學校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操場”,只有在山腰間硬生生開墾出來的一小片平地,而且地勢不平,旁邊就是耕地。其中一名小學生告訴我他自己喜歡打乒乓球,但實際上他連球拍都沒有親眼見過。
在互動中,我們從孩子口中了解到,很多學生來上學都必須翻越一座甚至兩座大山,最遠的學生要3個小時才能從家走到學校,山上夜晚大霧彌漫、寒冷異常,年幼的孩子只能手牽手打著火把走夜路,十分危險。而在前往學校的路上,很多學生還不得不穿越河流。雨季時,學校的兩位老師每天都要提前和家長聯系,讓不同年級近60個學生在固定的地方集合,老師要一個一個把孩子背到對岸,每天背過河,天天如此。
在蒿枝村小學的四名老師中,有兩名老師是代課教師,每月工資只有600元人民幣。兩位老師中年長的一位年輕時腰被砸傷,癱瘓了三年才再次站起來,但患有嚴重腰傷的他愣是咬牙堅持雨季每天背孩子過河,一堅持就是13年;而另一名年輕老師則是接他哥哥的班,他坦言這里代課教師的流動性很大,對孩子的教育造成了不小的傷害,所以他準備在這里繼續再堅持幾年。據潘校長介紹,因為這里的環境太艱苦,所以代課老師從未有過女老師。“一個星期只有機會進縣城洗一次澡,連買女士內衣的地方都沒有,天天要走夜路、山路……哪個城里的女娃受得了?”
這里的孩子也不僅僅是留守兒童,很多還是單親兒童。蕎山鄉位于云貴川三省交界的大山深處,因為氣候與土地等原因,當地幾乎無支柱產業,從馬鈴薯、煙草到天麻,種植任何作物都無法給當地經濟帶來改變,是彝良縣最貧困地區之一,當地青壯年勞動力幾乎100%外出打工,很多父母外出看到更好的世界后,就再婚不回來了。“隨便找個人一嫁,都比回到這個地方好,娃娃連媽都沒有了,更別談家庭教育。”
在結束彝良之行后,帶著稍顯沉重的心情,我們團隊四人又奔赴昆明與麗江,針對媒體與社會各界力量進行呼吁與傳播。開始的想法是用善款資助品學兼優的學生,但過去發現最急需解決的問題是道路橋梁與校舍修建。最終,我們決定用這筆善款為彝良縣蕎山鄉的小學修建三座吊橋。
10月末,云南、四川乃至上海的諸多媒體很快關注到這一活動,紛紛對此事展開大規模報道,也有越來越多的企業加入到這場愛心接力中。最終,我們的這場草根公益活動籌得了善款 36萬余元。
11月11日,在最終到達隊長楊宏鑌的家鄉云南保山后,整整30天的“滇滬尋找之旅”活動結束了。雖然地理上的活動結束了,但團隊的使命還沒有結束。我們會隨時與民政局方面保持聯系,確保籌集的款項切實落實到災區重建的公益事業中;同時他們也會持續收集受災地區學校急需的物資,并將最新的進展公布給大家。
這樣一場活動后,每一名隊員都經歷了人生的洗禮,得到了精神的升華。而最重要的是,我們了解了當下中國西部山區的真實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