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邊戰火紛飛,以色列這一沙漠小國卻能安然創業,創業公司數量超過歐洲總和。美國之外,以色列是在納斯達克擁有最多上市公司的國家,出口的產品超過一半都是高科技產品。
“當下,中國和以色列這樣一個有創新傳統的國家推進合作是恰逢其時。”國家信息中心綜合部主任蒲宇飛對《瞭望東方周刊》說,以色列的資源和周邊環境很緊張,苦于有技術、沒市場。
而中國在長期快速發展后,已經進入了坡道階段,需求結構、供給結構也都進入發展方式轉變的彎道,中以之間的創新合作由此遇到契機。2010年5月,為推動中國以色列企業間技術創新合作,中以兩國政府簽署了《關于促進產業研究和開發的技術創新合作協定》。幾年間,上海等地紛紛與以色列簽訂了更為詳盡的技術創新合作協議。
不同于上世紀80年代以來的“市場換技術”策略,在蒲宇飛看來,中國與以色列之間的技術合作,更加強調建立平等層面的合作。
中國和以色列之間技術創新合作的大門已然互相敞開,從宏觀格局而言,經濟全球化面臨著貿易保護主義,特別是技術壁壘,這場技術創新合作有多大障礙?創新資源如何共享?2013年11月中旬,中國及以色列兩國的政界、學界、商界代表人物在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與本刊記者展開對話。
從在中國生產到在中國研發
“原來覺得技術創新就是搞一個研發部,高薪請人過來,再讓一個副總負責,結果99%進行不下去,花了錢,為何做不下去?到了以色列才知道,原來搞創新,其實要改變公司的流程、改變公司的思維。”中糧集團董事長寧高寧自從幾個月前去以色列考察后,對創新有了新認識。
中糧集團在農業技術領域是航母級企業,而寧高寧依然對以色列現代農業科技的極致發展感到驚嘆,“我在以色列希伯爾大學訪問的幾天里,見到了幾位諾貝爾獎獲得者”。自1948年建國以來,以色列本土已誕生10位諾貝爾獎獲得者。
以色列何以成為創新的國度?以色列駐華大使Matan Vilnai對《瞭望東方周刊》表示,以色列處在復雜環境下,其中50%的土地處于沙漠,以色列要想生存就必須創新,不斷探索,這種創新精神深植于猶太人的精神當中。
“我們要在人們失敗的時候,告訴他們,你能夠承受這種失敗,并將最終成功”。 Matan Vilnai說,以色列教育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和年輕人討論創新,同時,社會對“創業失敗”持有寬容開放的心態,政策決策者也著力營造充滿企業家精神的社會環境,
生存空間幾乎一半被內蓋夫沙漠掩蓋,以色列所處的地緣政治局勢也頗為緊張。寧高寧去以色列之前的消息,差點因為當地可能遭遇導彈襲擊而取消行程。在以境內,寧高寧看見不少小女孩背著槍在街道上軍訓。
“生存是創新之母。以色列在世界很多地區受到歧視,許多技術領域都對以色列實行封鎖,以色列周圍沒有市場,我們沒辦法賣給周邊國家產品,只能開拓更遠的海外市場。”以色列駐華大使館商務參贊Hovav Ref說。
Hovav Ref說,中國和以色列創新合作的前提是先發展關系,然后再談生意。彼此需要信任,需要先了解,比如以色列人非常直接,會針鋒相對地指出問題,這一點和中國的迂回交流方式,有所不同。“雙向了解很重要,想要相互改變不現實,只有互相了解民族特色,才是創新合作的長遠之道。”
“中以合作伙伴間的互信是需要時間的。”對以色列Camtek有限公司董事會主席Rafi Amit而言,最初進入中國展開合作,其初衷是以色列提供創新技術,在中國進行生產。隨著幾輪發展,Camtek改變了理念,把相關專利技術和設施全部移至中國。
“我們不僅是在中國生產產品,而且也在中國研發產品。以往很多以色列公司認為中國只是生產基地,現在是調整戰略的時候了。”Rafi Amit對《《瞭望東方周刊》說。
方正信產集團戰略投資部總經理陳中陽是Rafi Amit的中方合作者,他認為,隨著不斷的研發,中方和以方共同合作實現產業化,成為一種創新。“中方開始真正掌握技術,而不是過去簡單的復制。”
創新合作近90%在農業領域
“說到創新合作,現在的以色列人一醒來應該會想到中國。”1990年第一次來中國的Pitango董事長Aaron Mankovski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Aaron Mankovski用一份自制圖表向本刊記者展示了中以創新合作的潛在空間:高科技行業占據以色列工作人口的10%,占到GDP的16%。不僅如此,以色列超過41%的工業出口來自高科技行業,對于整體經濟起到很大影響。
當以色列的創業家不再將美國作為最大的技術輸出地,中國成為新的選擇。2003年,英飛尼迪作為以色列在中國跨境投資的成功企業,開始參與中國智慧城市的計劃,通過合作建立技術孵化器、收購和技術授權,把世界領先的技術和知識產權引入中國,并建立中以智庫,集中關注現代農業、水處理、新材料,并聚焦能源領域及工業材料。
中以合作的潛力,在Hovav Ref看來,得益于以色列政府和中國政府實現的戰略合作伙伴關系。
2013年5月6日至10日,應國務院總理李克強邀請,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對中國進行正式訪問。“訪問期間,討論到很多具體的合作,比如幫助中國的中小城市發展水處理技術,把以色列在節水、水污染處理、提高水質量等很多環境領域的技術提供給中方伙伴,同時在醫療領域也開展創新合作。”Hovav Ref說。
值得一提的是,以色列有非常成熟的創業投資公司,催生了大批高新企業。因而跨國公司在以色列的收購活動非常活躍,2003年到2012年完成了410億美元的收購。值得一提的是在以色列的高新企業里面,32%的私募資金來自以色列境外,如今也有不少來自于中國,特別是在互聯網、醫藥、清潔能源領域。
盡管中以在廣泛的空間中展開多領域的合作,但過去中以之間的合作近90%在農業領域。對以色列而言,農業極具競爭優勢,以色列人均水資源可利用量僅為271立方米,年蒸發量達2500毫米。但是,因發展了先進的農業節水技術,“不毛之地”變成 “糧果之鄉”。最高水利用率可達95%。
據Hovav Ref透露,近兩年,中以建立了資金方面的協議,為中國的五個省市提供5億美元的農業發展資金支持,主要通過中國財政部來提供資金,以此推廣以色列的農業技術。
城市合作是下一個重點
2006年黨中央提出建設創新型國家的戰略任務,核心是把增強自主創新能力作為發展科學技術的戰略基點,走中國特色自主創新道路。
經過6年多的發展,2013年上半年一組數據統計顯示:全球500強企業有470家在中國設立了研發中心,中國有68家企業在海外設立了106家研發中心,某種程度上,這證明了中國對技術創新進行了積極的探索。
“難題依然存在,2006年到2010年期間,遇到的問題是創新機會成本太高,真正的創新企業會遇到很多誘惑,最大的誘惑是短平快的房地產投機,很多企業打著創新旗號掛羊頭賣狗肉。‘十二五’期間又出現一個問題,針對‘十一五’規劃未完成的指標,即研究與試驗發展經費支出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政策導向是要提高研究與試驗發展的投入,如此導向下,很多企業去反復申請專利,真正的創新企業就面臨假創新的干擾。” 蒲宇飛說。
對中國而言,自主創新早已不再是封閉創新,而一定是開門創新。這意味著創新要素可以自由流動,和以色列這樣有創新基因的國家展開合作,成為中國由外而內推進創新的契機。在諸多合作層次中,城市間的合作被預估為新一階段的重心。
4年前,隨著中以兩國政府簽訂《關于促進產業研究和開發的技術創新合作協定》。江蘇、上海、山東等地分別與以色列政府簽署了協議。“該協議不僅是學術層面的合作,也是商業層面上的創新合作。雙方政府提供支持并共同完成產品研發對中以創新合作形成很大的激勵。”Hovav Ref說。
“中國的城市已經成為創新資源的整合者。”蒲宇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