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新城熱中,不少地方出現了開發商與政府名利綁定,借古墓挖掘、歷史遺產保護、重大工程建設之機,極盡奢華之能事,大舉圈地造城的怪現象。打造新阿房宮是新案例之一。
從新聞看,這個擬建的新阿房宮,“計劃投資380億元”。投資多少,細節真假,均不是關注的要點,值得警醒的是,新阿房宮基本上可以當作一類新城的符號,它與歷史上曾經的阿房宮一樣,注定了曇花一現的結局。
遙想當年阿房宮甫一造好,稱得上是彼時天下最大、最豪華的“新城”。根據杜牧的描述,從渭南到咸陽,阿房宮占地300余里,樓閣高聳,遮天蔽日。但后來呢?這座新城被付之一炬!
杜牧對當年的阿房宮新城的前途命運作了解釋,至今引人深思。他認為“秦愛紛奢”,“獨夫之心,日益驕固”,于是出現了“楚人一炬”,阿房宮變成了焦土。用我們今天的話來說,阿房宮新城之所以沒有好下場,一是秦朝的政府過于奢靡浪費,龐大的阿房宮建設占用了大量的社會資源;二是秦朝當政者的建設發展完全站在統治階層的立場上,即滿足的是“獨夫”之私欲,忽視民生,引發了民間極其不滿的情緒,老百姓“不敢言而敢怒”。結果熊熊燃燒的大火之后,是國破城亡的灰燼塵埃。

秦時阿房宮與如今的重修,建設背景、建設主體、運營模式等完全不同。但導致當年阿房宮城傾墻摧的原因,仍然不同程度存在于類似新阿房宮的新城建設當中。分析這些原因,可以讓我們更清晰地審視新城建設。
類似新阿房宮的新城建設,它不是開設一個小型的創意工廠。與其他項目最大的不同,它要占據大量的公共資源,特別是優質的土地資源。現在我們有的新城、新區動輒幾十平方公里、上百平方公里。
如果沒有科學的、公開的規劃決策,任憑一個開發商與一個地方政府“私定終身”,會帶來不堪的后果:一是容易出現開發質量不高,胡修亂建的行為;二是在沒有公開透明的監督情況下,社會公共資源容易被企業不合理使用,出現浪費現象;三是社會資源相對衡定的情況下,一個項目擠占了公共資源,別的項目就沒有了資源保障,城市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就得不到充分的資源支持,經濟停步、社會動亂的現象會隨之而來。
從它的開發模式中可以看出,最大的獲利者往往是那些與政府前期鎖定的開發商。開發商們打著旅游開發、文化遺產保護的旗號,實際上不過是要兜售高檔的小區、別墅。當他們囤積了大片土地之后,就大搞所謂低密度、生態綠地建設。一些地方本來的旅游資源、旅游景點已經較多,但仍然迎合所謂的保護開發。其目的是以遺產保護、旅游文化發展作幌子,幫助開發商拿地、用地。
近年總出現的怪象是:湖被填平,湖景房被開發賣掉;江被填實,江景小區成為富人的俱樂部;墓被炸開,墓地邊上的風水寶地也成了陽間的豪宅。歷史遺產保護一次次成為開發商的護身符,旅游文化地產一次次成為開發商的燙金名片。地方政府、開發商、有錢有勢的人瓜分并享受著各種優質的空間資源,普通百姓還是只能蝸居在城鄉結合部或者是沒有改造好的棚戶區內,和諧社會的城市怎么構建?
新建的阿房宮估計會就此打住,止損也算是一件好事。那些打著類似算盤的地方開發,如果仍一意孤行地把精力物力放在這些既浪費社會資源、又與民無干的項目上的話,將注定是一次沒有前途、沒有生命力的悲劇之旅。
(作者系國家發改委城市和小城鎮改革發展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