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1月23日,蔣介石出席了中、美、英三國首腦開羅會議。其間與羅斯福單獨舉行會談,主要討論中國領土被日本占領地區的歸還問題。雙方一致同意:東北三省、臺灣及澎湖列島在戰后一律歸還中國,琉球由中美共管;日本天皇制是否維持應由日本人民自決;朝鮮的獨立可予以保障。
開羅會議,標志著抗日戰爭已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國內與國際的大氣侯已呈柳暗花明之勢,國人多憧憬著戰后的美麗遠景。
在這種光輝前景映照下,處于抗戰大后方的各色人等,急不可奈地提出了戰后建都問題,并引起了廣泛討論。有人主張戰后仍在南京設首都,有人主張遷都長春或西安,等等。
受這股風潮的影響,向來主張“反攻第一,收復失地第一,而笑人家談戰后事”的傅斯年,也在心中悄悄地思考醞釀這一關乎民族興衰存亡的重大問題,思考的結果是應遷都北平。這一主張的理由很多,但最為主要的,便是遷都北方可以制衡日本,同時可全力對抗蘇俄的入侵。傅氏認為凡一國之都城,應設在全國軍略上最要害之地,而戰后全國軍略上最要害之地,必在北方。
傅斯年礙于世界反法西斯聯盟的形成和中蘇正在進行的“邦交”活動,從大局著想,沒有對蘇俄作明顯的指責,但他沒忘了委婉地告訴國人,蘇俄將來必為中國之大患,以此喚起沉浸在麻木中的國人注意。這一觀點他在稍后發表的《戰后建都問題》一文中頗有條理地表露出來,文中雖仍稱蘇俄為“友邦”,但內中卻暗含著一個魯迅式的“友邦驚詫論”,通篇的立意則是非常明顯的。
為了更清晰地說明這個問題,傅在《蘇聯究竟是一個什么國家》中,認為蘇聯是中國面臨的敵人,是擴張主義者。
傅斯年不幸而言中。1945年2月,羅斯福、邱吉爾與斯大林密會于蘇聯克里米亞半島的雅爾塔,商討對日本最后作戰及戰后的相關問題。就在這次會議上,蘇聯提出:外蒙古維持現狀;庫頁島交還蘇聯;蘇聯在中國大連港的優越權得以保證,恢復蘇聯海軍租借旅順港;保證蘇聯對中東鐵路和南滿鐵路的優越權益;千島群島劃交蘇聯,等等。
最終,美國妥協,與蘇聯簽訂密約,允許對方于戰后恢復帝俄時代在中國東北的權益。
國民政府被蒙在鼓里。直到5月下旬,美國大使赫爾利在重慶拜會蔣介石時,才將協議內容告訴蔣介石。蔣介石聞訊,大為“震驚”,責令行政院長宋子文把協議內容搞個清楚,弄個明白,不要讓人繼續把自己當傻蛋,令世界輿論為之騰笑。
6月9日,繼羅斯福病逝之后出任美國總統的杜魯門,在華府接見宋子文時,正式出示了協議文本,至此,雅爾塔秘密協議才為國民政府高層人士所知。
迫于時勢,蔣介石曲與容忍,決定派代表團赴蘇談判。8月8日,蘇聯對日宣戰,出兵數十萬進軍中國東北。在斯大林以“如不迅速達成協議,中共軍隊就要進入滿洲”等要挾下,蔣介石只好咬牙同意蘇聯提出的條件。8月14日,“中蘇同盟友好條約”簽訂,蘇聯在《雅爾塔協定》中的全部要求得以實現,美國獲得了在中國的主導權,蔣介石則得到了蘇聯方面不支持中共、“軍令政令統一”于蔣介石本人的承諾。
1946年2月11日,雅爾塔密約正式公布,激起了沖天巨瀾。傅斯年與《大公報》主筆王云五等20人聯合在各報發表宣言,強烈抗議這個秘密協定。2月22日,重慶各校學生舉行游行示威活動,強烈要求蘇軍立即撤出東北,各地學生通電紛起響應。25日,傅斯年又在大公報發表《中國要和東北共存亡》一文,堅決反對東北政治經濟的特殊化和外傾化以及疆域的分割化。
傅斯年此文一出,國人精神為之一振,反抗蘇俄之風更加熾烈。由于全中國廣大民眾的憤怒與輿論的強烈譴責,蘇軍終于在1946年3月撤出東北,但所侵占中國領土與財產問題卻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