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自主創新離不開政府科技投入政策扶持,如何合理配置政府科技投入資源,促進以企業為主體的自主創新活動,成為目前經濟轉型升級關注的焦點。文章以2009—2011年深市高新上市企業為例,實證研究了高新企業自主創新投入強度與科技財政投入的關系。研究結果表明:(1)稅收優惠政策較政府直接補貼對企業自主創新的促進效率更高;(2)高新企業技術創新主體意識尚未確立,企業自發性研發支出水平總體較低。
【關鍵詞】 高新企業; 研發支出; 政府補貼; 稅收優惠
企業技術創新的復雜性,技術、市場、收益存在的不確定性,使得企業自主創新過程中的投入關系具有很大不確定性,技術創新的不確定性又直接導致了技術創新的高風險性。據調查,世界上產生收益的創新占全部創新的比例不到10%。企業自主創新的不確定性和風險性導致大部分企業難以承擔技術創新高投入、高風險的負擔,使企業自主創新投入不會達到最優水平,這就需要政府采取各種形式加以扶持干預,直接或間接地分散、分擔技術創新風險,促進技術創新活動。理論與實踐表明,在工業化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前期政府投入占絕對主導地位;工業化中后期,則逐步形成政府企業雙主導格局;工業化后期,R&D投入來源結構過渡到企業主導型模式。當前我國正在向工業化后期階段邁進,研判政府科技投入政策與企業自主創新的關系以及政府科技投入政策的實際效應,對形成以企業為主體,實現政府科技資源投入最優化配置具有重要意義。
一、文獻綜述
國外關于政府科技投入與自主創新之間的關系在實證研究的文獻史中還沒有得出過一致的結論。Lichtenberg(1988)認為政府在國家科技資源的分配中起重大作用,決定技術進步的速度和方向。Eads(1971)認為,在各種影響因素中國家科技財政對基礎研究的促進作用最大。Klassen(2004)通過比較美國和加拿大兩個國家,發現美國和加拿大政府都傾向選擇合適的稅收優惠政策來促進企業對R&D的投資,并將其優惠措施更多地定位于小企業。Vergragt和Brown(2007)提出,政府可以通過出臺政策、形成激勵和補貼制度、投資基礎設施,給予企業必要的引導,刺激企業的自主創新。國內學者對政府科技補貼與自主創新之間的關系也進行了一定的研究:陳昭峰等(2002)從理論角度探討了政府科技投入對企業科技投入的替代效應,朱平芳(2003)等以上海地區大中型工業企業為對象研究了政府的科技激勵政策對R&D投入及其專利產出的影響,得出科技財政激勵對企業專利產出推動作用不顯著。許治與師萍(2005)研究認為政府公共研發投入的杠桿作用大于擠出效應,政府向高校提供研發資助可能會擠出企業研發支出。吳延兵(2006)將科技財政撥款作為控制變量,研究中國工業產業創新水平及影響因素,實證結果表明政府資助對創新水平有顯著積極作用。劉窮志(2009)實證分析后得出公共財政支出是激勵企業自出創新的有效途徑,并測算出激勵我國自主創新的政府支出最優規模。樊琦、韓民春(2011)基于2000—2006年間中國制造業行業企業層面的面板數據,研究了我國政府對微觀企業R&D直接補貼資金、市場競爭和企業自主創新之間的關系,認為在任意市場競爭程度下,我國政府科技R&D投入政策總能夠促進我國制造業企業自主創新。
從以上文獻可以看出目前國內對高新技術企業自主創新科技財政政策的關系大多是從宏觀層面上進行實證分析,缺少科技投入政策對微觀主體企業自主創新活動影響的經驗性實證研究,并且國內主要集中于研究政府補貼與企業自主創新的關系,對稅收優惠政策與企業自主創新之間的關系研究涉及較少。我國2008年出臺并實施的《高新技術企業認定管理辦法》是以稅收優惠作為鼓勵企業自主創新的重要措施,以推動高新技術產業升級發展。在這一政策背景下,我國政府科技財政投入是否真正提高了高新企業的自主創新力度,以及直接財政補貼與間接稅收優惠哪一種政策在推動高新企業自主創新上更為優越?這些問題都是當前亟待解決的。
二、高新技術企業科技財政政策分析
為了促進高新技術產業的發展,從政府科技補貼、對高新技術企業的稅收優惠到政府直接采購,國家著力營造有利于自主創新、發展高新技術和實現產業化的政策環境。
(一)政府科技補貼
由于受到國外先進技術的封鎖與企業內部自身現金流不足的雙重制約,我國高新技術企業的自主創新舉步維艱。為了加快高新技術產業的升級及推動企業的自主研發,政府加大了對高新技術產業的科技補貼力度。政府財政補貼作為一種宏觀經濟調節手段,不僅能穩定市場價格,也為產業升級提供有力的資金支持,同時還表明政府支持產業發展的立場。但政府補貼手段太過直接且猛烈,容易造成行業一窩蜂上項目或產品的現象,最終造成行業產能過剩,更甚者由于政府的巨額補貼引發國際關于是否構成傾銷的貿易糾紛,光伏產業就是個典型的例子。利潤來自市場,市場決定生存,而生存與利潤驅動企業創新,因此即使政府沒有對企業進行科技補貼,企業為了爭取市場也應進行自主創新。但有了政府的補貼,企業很可能會將重點轉向政府而不是市場,因為沒有市場光靠政府也可以活得很好,誰還有技術創新的動力呢?正是政府科技補貼干擾市場秩序的這一副作用,結果很有可能最終導致政府補貼并未真正推進企業的自主創新。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政府科技補貼對企業自主創新程度有正向作用但促進效率不高。
(二)稅收優惠
我國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相繼制定了一系列旨在促進高新技術產業發展的稅收優惠政策。對比政府科技補貼,在促進企業自主創新方面國家實施的高新技術產業稅收優惠政策要顯得優越得多。優越性主要表現在以下方面:一是優惠對象的公平性。相對于政府科技補貼可能存在誰跟政府官員關系好誰就優先獲得補貼的“近水樓臺先得月”的現象,稅收優惠對高新技術產業內的企業一視同仁,如只要符合高新技術企業的認定標準獲得政府認定,即享受所得稅稅率為15%的優惠,但具體稅率和還需結合企業所在地方政府的優惠力度而定,再如企業的研發投入可以享受加計50%扣除。這些稅收優惠措施惠及高新技術產業內所有企業,對推動產業整體自主創新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二是利潤預期的可持續性。利潤與生存是推動高新技術企業技術創新的最原始動力。企業獲取科技財政補貼后計入“營業外收入——政府補助”科目下,會增加企業的利潤總額,但科技財政補貼一般是一次性收入,是不可持續的,企業不能也不應對未來年度可能獲取的財政補貼進行估計,從而,為了能獲得政府的補貼,可能會引發企業的短期創新行為。而稅收優惠政策一旦固定短期不會變動太大,企業可以根據現有針對技術創新的優惠政策來推算未來多個年度的利潤,有利于企業進行長期創新行為以獲得更多稅收優惠額。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兩個假設:
H2:科技稅收優惠對企業自主創新程度有顯著正向影響;
H3:從政策推動企業自主創新角度看,稅收優惠政策明顯優于科技補貼政策。
(三)政府直接采購
從經濟學角度看,政府直接采購高新技術產品,是通過刺激市場需求的方式來促進高新技術企業的發展。通過政府直接采購,向高新技術企業輸入大量產業發展所需的資金,從而為企業自主研發提供充足的資金保證。由于政府采購的規模較大,能為高新技術產品提供一個不小的市場,在引導企業將創新投向政府所倡導產品或項目的同時,還增強了產業投資者的投資信心。但政府直接采購手段一定程度上會破壞市場競爭淘汰機制的運作,主要適用于產業初創階段,因此實施過程中要防止一些高新技術產業過分依賴政府采購。過分依賴政府采購不僅達不到促進企業自主創新的目的,反而會將出發點很好的“扶持先進”政策變為“保護落后”政策。考慮到微觀企業政府直接采購數據的可獲取性,文本不對自主創新強度與政府直接采購進行實證分析。
三、高新技術企業自主創新與政府科技政策的實證分析
(一)面板數據模型
在高新企業技術創新分析中,我們遇到的是不同上市公司反映的企業技術創新研發支出的年度時間序列,對此需要構建面板數據模型。面板數據模型一般形式為:
yit=αit+βitxit+μit i=1,2,…,N;t=1,2,…,T (1)
其中,xit是影響所有橫截面單元的外生變量向量;βit是參數向量;αit代表了截面單元的個體特性,反映了模型中被遺漏的體現個體差異變量的影響;μit是個體時期變量,代表模型中被遺漏的體現隨截面與時序同時變化的因素的影響。下標i代表不同個體,t代表時間。假定時間序列參數齊性,即參數不隨時間變化,上式可以寫為:
yit=αi+βixit+μit (2)
其中,αi和βi取值只受到截面單元不同的影響,這時的模型為變系數模型。在參數不隨時間變化的情況下,截距和斜率又可以有如下兩種假設:
假設1:混合回歸模型,即截距和斜率在不同的橫截面樣本點上都是相同的,則:
yit=α+βxit+μit (3)
假設2:變截距模型,即斜率在不同的橫截面樣本點都是相同的,但截距不同,則:
yit=αi+βxit+μit (4)
要對模型進行正確的估計,必須對模型的設定進行檢驗。首先檢驗假設1,如果檢驗接受了假設1,則沒有必要進行下一步檢驗;如果拒絕了假設1,就應該檢驗假設2,如果假設2也被拒絕,就采用式(7)表示的變系數模型。
對兩個假設的檢驗是根據F檢驗進行的,檢驗假設1的F統計量為:
(二)變量及指標的選取
1.被解釋變量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高新技術企業自主創新強度。目前我國學者主要用企業專利權的產出數量及研發投入的資金兩種指標來度量企業自主創新強度。考慮到不同行業不同產品項目的研發周期不一樣,用企業專利權產出數這一指標只能反映自主創新結果而不能反映企業自主創新的過程,因此本文用企業當年研發支出總額(RD)作為企業自主創新強度的度量指標。
2.解釋變量
本文的解釋變量主要有科技財政補貼和科技稅收優惠。
(1)科技財政補貼(GZZ)。會計處理中將科技政府補貼列入“營業外收入——政府補助”明細科目中列示,并披露于企業年度財務會計報告中,因此科技財政補貼直接取自于企業年度財務會計報告中政府科技補助金額。
(2)科技稅收優惠(TAX)。對高新技術的科技稅收優惠目前主要有增值稅稅收優惠、營業稅收優惠及所得稅稅收優惠三種。由于增值稅稅收優惠與營業稅收優惠在報表中無詳細披露,難以收集,因此本文主要選取所得稅稅收優惠作為政府對高新技術企業的稅收優惠的度量指標。高新技術企業稅收優惠目前主要有符合條件的高新技術企業所得稅稅率優惠及研發費用稅前加計50%扣除的所得稅扣除優惠兩項,本文以倒推的方式得到所得稅稅收優惠總額來度量政府對每個企業的稅收優惠程度。
3.數據來源
本次實證樣本區間選擇為2009—2011年,以2009年前在深交所創業板上市的高新技術企業為研究個體,最終共取得55家樣本公司,數據均來源于深交所公布的上市公司年報。
(三)實證過程及結果
1.實證過程
為考察政府補貼與稅收優惠與企業自主創新之間的關系,筆者分別構建了面板數據模型,以深交所55家上市公司2009—2011年的相關數據進行F檢驗,確定合理的模型形式。
表1的結果說明,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深交所高新企業研發支出的F1值大于臨界值,而F2值小于臨界值,表明不同上市公司所在地區企業稅收優惠、政府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沒有顯著不同,但是不同上市公司因行業區域等因素自發性研發投入存在較為顯著的差異,因此采用式(4),即變截距形式。由于各上市公司研發投入結構、企業規模的差異比較大,可能存在截面異方差,所以使用GLS橫截面加權方法進行回歸,估計結果如表2,回歸模型見式(7)。
2.實證結果
由表2可以看出,政府稅收優惠及政府技術創新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具有正的促進作用,但引導作用效率不同。政府稅收優惠補助每增加1個百分點,平均會使企業研發投入增長1.16個百分點;而政府對企業自主創新給予的直接補貼每增加1個百分點,僅能平均使企業研發支出增長0.82%。上述結果與上文研究假設預期完全一致,即政府科技財政政策對企業自主創新具有顯著的推動作用,但實踐中稅收優惠政策可以更有效地促進企業增加研發支出規模,加快企業自主創新。
企業研發支出與稅收優惠、政府直接補貼構建的變截距模型表明,對于55家上市樣本高新企業來說,雖然它們的研發支出傾向相同,但在2009—2011年間,上市高新企業的自發研發支出存在顯著的差異,由于固定效應數據較多,本文在此不予列出。利用各上市企業研發支出固定效應平均值按歸屬行業進行梳理,并根據企業研發支出固定效應值,分稅收優惠和政府直接補貼構建了矩陣分析圖(圖1、圖2)。由圖1、圖2可知,2009—2011年間,就行業領域來說,計算機應用服務業自發技術創新支出最高,其次是專用設備制造業、通信服務業等,而專業科研服務業自發技術創新投入最低;就企業個體而言,神州泰岳、天源迪科、中青寶、同花順等企業自發技術創新投入最高,而新寧物流、機器人、上海凱寶、藍色光標等企業自發技術創新投入最低。總體而言企業自發技術創新意愿普遍非常低。根據統計顯示,55家企業中有70%左右的企業落在第三象限,其自發程度不足最大企業的30%。上述情況表明當前企業自主創新過程中,只有少數企業能自發加大研發投入加快自主創新,多數企業的主體意識仍未有效激發,技術創新動力主要來自政府推動。
四、結束語
本文以在深交所創業板上市的55家高新技術企業2009—2011年的數據為基礎,對我國高新企業自主創新投入強度與科技財政投入的關系進行了定量分析。分析結果表明:一是政府科技財政政策對高新企業自主創新具有顯著的推動作用,但從推動力度上看,稅收優惠政策明顯優于政府直接科技補貼政策。二是從整體來看,各高新技術企業研發支出傾向相同,但企業自發研發支出差異較大;就行業領域來說,計算機應用服務業自發技術創新支出最高,而專業科研服務業自發技術創新投入最低;就個體而言,大部分高新企業自發技術創新意愿非常低,企業自主創新的主體意識并未被有效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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