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小夫妻又吵架了,自從我搬到這里,已經是第N次聽到女人歇斯底里的吼叫聲。這次除了吵架聲,還有東西“噼里啪啦”落地的聲響,害得我本來想要出門,硬是等到聲音結束,才小心翼翼地走下樓。
“埃,真是一對冤家。”我心里無奈地想。隨著東西“哐啷、哐啷”落地的聲音,從前在醫院的一些記憶片段不斷地涌出。
以前在急診室學習時,一位年約50歲的中年婦女暈倒被送進來。蘇醒后,她卻一直要求離開急診室,去樓上的病房看她先生。“他得了口腔癌住在樓上,最近狀況很不好,我壓力好大,心里太難受了!”淚水從她的眼中止不住地流下來。
還有一次,急診室送進來一個患腎膿瘍的老婆婆,因為同時還患有敗血癥,十分危急。兒女全都來了,把醫師圍住,認真地看著電腦影像,聽醫師的解釋。只有一個矮矮的老先生,斜背著一個破舊的卻洗得很干凈的包包,他不像其他家屬圍在醫師身邊,而是靜靜地走到病床旁,嘴巴靠近婆婆耳邊,講了好久好久的悄悄話……
將時間再往前推幾年,我還在醫院實習,一位老先生久住病房,意識不清,半夜大聲吵鬧、胡言亂語,手腳不停地揮舞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淚眼婆娑、手腳無措地站在旁邊,一邊哭,一邊用鄉音傷心地喊:“老伴你怎么了?醒醒啊……”等到老先生終于要出院了,他們卻用大嗓門吵著架,整個護理站都聽得見。
更早以前,我剛進醫院,第一次幫忙做心肺復蘇。那是一位80多歲的老婆婆,壓胸時,我都不敢看她帶著一些淤青的臉,只覺得她的身子弱小、肋骨軟而細。一陣忙亂過后,急救終于結束,老婆婆被插上管,靜靜地躺在病床上。所有的家屬和醫護人員像潮水一般退去,病房突然變得安靜,空空蕩蕩的。這時,一位八十幾歲、滿頭白發的老先生,他的腿腳不方便,卻緩慢而又堅決地,一小步、一小步地走過去,有些吃力地挪了一張椅子,在婆婆的病床旁邊坐了下來。他癡癡地看著婆婆很久,才緩緩開口:“你好好休息,以后我會自己去家對面的自助餐廳買飯吃,我可以自己慢慢走,你就不要擔心我了。你……”老先生頓了頓,仿佛下了決心似的繼續說,“你要是先走了,那也好,不然如果我先走,我一定舍不得你,會很擔心你的……”
或許,這便是最平實的愛情。
我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我愛你,但我會在你年老生病的時候,陪伴你;愛情不必成天說著華麗的誓言,不是嗎?我知道你所有不好的地方,也總是因此和你大吵大鬧,但讓我惦記最多的總還是你的好。當然,你的不好,也只好由我來補足了。這般愛你,就像大海時而翻騰、時而平和,爭吵本身也是愛情的一種語言,不是嗎?
年少時,以為最美的愛情,是盛裝在玫瑰花裝點的容器里;年歲漸長才發現,幸福,不過就是半生的吵吵鬧鬧,然后老的時候在病榻前,平凡地相依相守。我想,樓下這對年輕的夫妻,彼此吵鬧大半生,到了最后,也會彼此陪伴、相依相守,這也是溫馨雋永的一幕吧。
人在什么時候最明白
人在倒霉的時候最明白。平時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塊吃肉,大碗喝酒,不分彼此,親如兄弟。而一旦到了秦瓊賣馬、關羽走麥城的時候,就會有人坐視不管,看你笑話,甚至有人還會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于是就明白了:誰是患難朋友,誰是無恥小人,誰的忠言逆耳,誰巧言令色。就明白了以后朋友該怎樣交,路該怎樣走,錢該怎樣花。
人在大病一場后最明白。人往往在得了一場大病以后,才會明白只有身體最重要,其他都是次要的。身體是一,其他都是零,沒有了一,再多的零也都沒有意義。所以,經過一場大病后,就什么事都會看輕了、看透了、看開了。
人在退休后最明白。退休前同事之間為名利地位、評職稱等爭得不亦樂乎,甚至搞小動作、爾虞我詐。退休后才能明白:那些東西全是身外之物。不論你官職多高,退休下來都是一個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人在入獄后最明白。明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無論誰犯了法都難逃法網。明白世界上沒有后悔藥可吃。明白自由才是對一個人最重要的。
人在臨終時最明白。人
在臨死的時候才發現,一切都不可挽回,一切都是過眼云煙。所以說:“人之將死,其言亦善。”就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