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對于中國經濟是非常具有挑戰性的一年,自全球金融危機之后,GDP增長率在2010年第一季度恢復至頂峰,隨后又開始持續下滑。2012年第一季度更呈急劇下滑之勢。中國經濟硬著陸的可能性也引發了全球的關注。2012年中國GDP全年增長回落至7.8%,增速堪比亞洲金融危機之后困難的1998、1999兩年。然而,在令人擔憂的經濟增速下滑中我們看到一線曙光,中國經濟終于開始從其失衡狀態中逐漸恢復。消費連續第二年成為經濟增長的主要驅動力,中國經濟似乎開始重新找回平衡的道路,看到了其更加平衡和可持續增長的前景。未來面臨的主要挑戰是如何將這個充滿希望的前景變成現實。2013年是關鍵的一年,不僅需要在經濟長期下滑后鞏固其穩定的增長,更為關鍵的是通過進一步實施市場化改革以解決經濟結構性的問題,為中國經濟在中期和長期的持續健康發展奠定基礎。
在后全球金融危機時代,不僅中國經濟面臨結構性挑戰,發達經濟體如美國、歐元區和日本面臨的經濟結構性挑戰更為嚴峻。因為全球經濟已高度一體化,中國經濟實現強勁健康發展將有利于全球經濟的復蘇,并可進一步加速縮小同發達經濟體的發展差距。
金融危機中的中國經濟失衡
早在2007年,中國經濟以超過14%的速度急劇增長,溫家寶總理強調過當時的經濟增長是不協調、不平衡和不可持續的。這意味著,中國的經濟增長過度依賴出口和投資(特別是公共投資)。事實上,巨大的城鄉收入差距促進了城鎮化的進程,同時為基礎建設投資提供了動力。20世紀90年代末的房屋私有化改革迎來了上個世紀房地產行業蓬勃發展,甚至形成了泡沫。同時,在2003~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前的這段期間,全球經濟經歷了在二戰結束以來最快的增長。因此,中國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后獲得了有利于大幅提高全球出口的發展機會。但是,伴隨著經濟快速增長,中國經濟結構失衡在2005~2007年間急速的惡化;按照貿易順差占GDP比重計算,經濟失衡在2007年達到頂峰。
溫總理先見之言論后不久,2008年下半年美國經濟在房地產泡沫和信貸泡沫的雙重壓力下大幅衰退。歐洲經濟緊隨其后,呈現更大幅度的衰退。中國的貿易出口幾乎一夜蒸發,拖累經濟增長從2008年前三季的10%,大幅回落至第四季的略高于6%。
中國政府應對突如其來的外部環境迅速惡化,即刻通過實施眾所周知的4萬億元的經濟刺激計劃,在2009年以信貸的急速擴張刺激國內需求。大量公共投資和住房投資的復蘇使得經濟增長很快就在2010年第一季度恢復到12%以上。2009年中國外貿順差負增長,經濟增長主要依靠國內市場需求,徹底扭轉了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前數年的趨勢。但是, 當時認為這種趨勢的反轉可能僅是暫時的,因為它不是由于西方經濟衰退和中國被動的反應帶來的結果。一旦西方經濟復蘇,中國的出口就會再次恢復,經濟失衡就會再次回來。
全球金融危機過后,西方經濟體復蘇的時間遠比原先預期的長很多。畢竟,這次危機是在20世紀30年代經濟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全球經濟衰退。更糟的是,傳統的凱恩斯式的大量經濟刺激藥方并沒能按照預期的讓西方經濟適時走出衰退,反而留下了高額的政府負債。全球金融危機爆發近五年以來,歐元區直至2012年底仍深陷衰退。美國經濟復蘇情況略好,但其恢復的速度一直不溫不火,失業率仍然高企。龐大的政府支出導致了不可持續的巨額的政府赤字和債務,引發了一些歐元區國家的主權債務危機,也使美國的兩黨政治進一步分化和癱瘓。這意味著中國的出口前景總是低于預期。自2010年以來,中國的出口貿易已不能帶動經濟增長,國內需求成為帶動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
但是,中國政府采取的財政和貨幣刺激政策使經濟迅速恢復的同時也帶來了宏觀經濟新的風險:高通脹、房價泡沫、高額地方政府債務。地方政府債務提升了銀行的違約風險,因為銀行是地方政府融資平臺的主要融資者。因此,自2010年初開始,政府退出經濟刺激計劃,用以約束金融危機后經濟增長支柱的住房和基礎建設投資。因此,很自然的,經濟增長自2010年第一季度開始又重回金融危機后下滑的趨勢,至2012年第三季度方才見底(圖1)。同時,由于投資減速和貿易出口繼續不振,自2011年開始消費成為經濟增長的第一動力(圖2)。
貨物及服務外貿順差占GDP的比重則從9%的峰值下降了一半到2011年的4%。在同一時期的商品外貿順差的降幅更大;從GDP的8%下降到2012年的2.8%。進出口貨物和服務貿易總額在國內生產總值中的份額——對外開放度指標——大幅下降了約10個百分點,從2006年高峰期的70%降到2011年的近60%(圖3)。
這次全球金融危機起源于美國信貸資金過度杠桿化支撐了過度消費。中國經濟的調整指出,金融危機既是潛在的經濟嚴重失衡的一種表現,也是促使經濟結構調整,治愈經濟失衡的途徑。與中國經濟情況類似,美國經濟在調整經濟失衡上也獲得了進展,但是其調整方向恰與中國相反。其貨物及服務外貿赤字由2006年的近6%的峰值下降到2011年的3.8%。在同一期間內,貨物和服務外貿總額在國內生產總值中的份額從2006年的28.8%上升到2011年的31.5%,主要來自于兩個百分點的出口增長和少量的進口增長(圖4)。中美這世界頭兩大經濟體同時朝相反的方向走向平衡,自然是全球經濟重回平衡的基礎。也說明了中美經濟在全球化的浪潮下已走向高度的整合。
經濟不平衡的主要來源
在金融危機期間,民間投資、消費不振,經濟增長大幅下滑。中國政府運用巨額的信貸擴張和寬松貨幣政策以促使支出增加,給中國經濟施加“外生”動力。中國刺激政策的效果強大,它不僅使經濟迅速復蘇,而且造成了高通脹、房地產價格泡沫的強化。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可能是西方經濟體刺激政策所羨慕的結果。但是,與凱恩斯刺激政策理論實踐的預期后果不同,房地產部門以外的民間投資并沒有明顯受益于中國巨大的政府經濟刺激計劃,甚至可能被排擠在外。如果民間部門復蘇了,這必將大大推動了就業的增加及工資上漲,消費亦必增加。因此,依凱恩斯刺激政策理論的預期,政府可以無慮的撤回財政刺激措施,不會伴隨我們所看到的經濟增長的持續、擔憂的下滑。從某種意義上說,政府對經濟刺激只是暫時掩蓋了源于“內生性”增長動力不足而導致的內在的宏觀經濟失衡,但是它有沒有辦法消除它。在2012年,盡管消費成為經濟增長的主要來源,經濟的不平衡問題,仍與在2006~2007年期間一般的存在。中國經濟仍需要尋找一條協調的、均衡的、可持續增長的新路徑或一個新的增長模式。
中國經濟增長率是否已走出谷底
可持續的增長率必須是平衡的,沒有伴隨明顯的宏觀經濟失衡。它應該與經濟潛在增長率吻合,不能多,也不能少。當經濟增速于2010年開始持續放緩時,城鎮職工整體在勞動力市場就業情況和實際工資增長都基本保持了穩定的態勢,并沒有隨之大幅下滑(圖5、圖6)。
這表明在總需求受金融危機影響而萎縮的同時,經濟生產潛力也在下降,因而抵消了需求下降對經濟產生的負面影響。這當中至少有三個因素,前兩個因素反映了發展中經濟體在經濟發展過程中的成功進展。一是中國經濟可能已發展到消除所謂的“剩余勞動力”的“劉易斯拐點”的階段。這表現為城鎮對勞工需求已超越農村外出務工人員的供應所導致職工的實際工資持續上漲。二是中國30年前開始推出的經濟改革和開放政策所成功地獲得的“后發優勢紅利”正在逐漸消失中。三是全球金融危機導致出口的泡沫化,帶來了產能過剩,消減了資本存量這個重要的生產要素。 因此,在采取貨幣寬松政策之外,自2012年5月以來,中國政府只采取了溫和的刺激需求措施以穩定短期內的經濟增長。經濟同比增長出現反彈,從第三季度的7.4%加速至第四季度的7.9%。股市迅猛補漲,高企的房價也進步提升,違背了政府“房價合理回歸”的既定目標。2013年經濟增長或可穩定在通脹率穩妥之下的8.0%左右,是再次從加強公共部門投資和住房投資達到,而似乎沒有新的增長模式成分的參與。因此,經濟的中期和長期的可持續增長仍存在疑問。
實現經濟可持續發展的路徑
國務院總理李克強說:改革開放是我國發展的最大“紅利”。也就是以爭取“經濟改革紅利”來彌補“人口紅利”和“后發優勢紅利”的消失來避免因勞動生產率增長的減慢而掉入“中等收入陷阱”。
中國的基尼系數在過去的十年間皆落在0.47~0.49的高區間,高于,甚之遠高于多數國家。收入分配的高度不均對未來的經濟增長是不利的。大幅收窄收入分配差距需要深化市場經濟改革;要在經濟的所有領域內,為所有企業和個人創造一個在市場上公平競爭的環境。也就是把重點放在第一次收入分配的改革。現在,除了自然資源領域除外,商品的定價已市場化了。下一階段的深化市場經濟改革,重要的是深化金融市場改革。以市場決定的利率替代信貸額度管理不僅會提高資本的使用效率及勞動生產力,更會為在正規銀行不能獲得正常信貸的小、微企業創造一個公平競爭的環境、一個喘息的空間。經濟的下滑、正規銀行嚴格的信貸額度控制固然控制了通脹,同時,小微企業的經營的外在環境則惡化。國家統計局發布的小型企業PMI指數2013年1月仍低于50(圖7)。指出小企業的經濟活動可能仍在收縮中,雖然GDP增長率已于第三季觸底。在任何一個市場經濟體系中,小企業都是創新、就業和經濟增長的泉源。
市場化利率也將引領金融業的創新,加強其風險管理能力,提高其在市場上的競爭力。一個運作良好的金融市場可發揮約束市場參與者的作用。西班牙和意大利政府都可能會為其在國際市場上發行了過多的債券感到遺憾,他們不得不為自己未能嚴守財政紀律的行為接受市場的懲罰。
最后,如果中國能利用這次金融危機提供的難得經濟結構調整的機遇,順勢而為,積極的推動深化市場改革的措施,爭取“改革紅利”,中國將更快的縮小與經濟發達國家的差距(圖8)。
(作者單位:包商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