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剛剛結束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將2013年中國經濟增長率定在7.3%,強調以質量和效益為重點保持經濟發展的可持續性,在提出保持財政及貨幣政策“連續性和穩定性”的同時增強“靈活性”,以適應“新的形勢”。我認為,從中國的政策新聞語言上,無論是國內的政策研究者還是國外的中國觀察家們都很難看出到底有多少新的涵義,但這不是說2013年中國在經濟政策上不會采取一些新動作,這種判斷提出的理由就是:(1)新的經濟政策動作只能由新一屆政府提出,而本次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時點是黨委換屆已完成而中央政府換屆工作要到2013年3月才能完成,也就是說法律意義上的新政策提出主體尚未產生;(2)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的新聞報道詞語中的增強政策的“靈活性”以適應“新形勢”已給2013年的可能的經濟政策變動埋下了伏筆。
那么,2013年是否有經濟政策新動作的必要呢?回答是肯定的。
現在,全世界都在關注中國,都把中國視為全球經濟的重要引擎。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時,當國外出現這種期待性言論時,我還心中沒底,在中央電視臺做節目時,我曾說過希望全世界不要對中國抱過高的期望,因為按當年中國GDP的全球占比,企圖讓中國承擔將全球經濟從衰退泥潭中脫困的重擔,有“小馬拉大車”的嫌疑,但2009年4萬億刺激計劃出臺后的效果顯示,中國在不經意間實實在在扮演了全球重要引擎的角色,不僅扮演了,而且還扮演得很成功。那次成功產生的最直接結果就是中國的經濟總量在2010年6月底正式超過了日本,使中國一躍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中國超日本是歷史的必然,但恰好在那個時點超,則純屬偶然,引發這個偶然事件的就是溫政府的4萬億刺激計劃。什么叫經濟引擎?我早就說過,所謂“引擎”就是提供動力就是提供經濟運行中的總需求因素。4萬億刺激計劃最成功之處就是向全世界證明:在中國,政府主導下的效率決策能在關鍵時刻向經濟注入動力,在日趨激烈的國際經濟競爭中,這也是中國經濟的比較優勢之一。
2010年以來,隨著4萬億刺激計劃一些可預見負面效果的出現,國內有許多“馬后炮”學者煞有介事地進行政策得失分析,在坊間形成了一股詬病傾向,但我的看法是,這都是一些“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對國情缺少深入調研的一些書呆子們在那里瞎發議論沒話兒找話兒編文章而已。中央2008年年底應對全球金融危機出臺的果斷刺激措施調節方向正確、方法對頭、力度合適,從事后結果看,風險也可控,所以應充分肯定。而2011年以來的貨幣信貸緊縮以及2012年下半年以來的貨幣政策松動方式倒是有許多值得討論之處。在國際金融危機繼續以歐債危機的形式向前發展、美歐日等主要經濟體復蘇前景不明、中國經濟的外需拉動因素已大大減弱的背景下,中國2011年用嚴厲貨幣緊縮的方式在自造經濟困境,至2012年上半年,全國許多中小、小微企業反映,它們自2011年以來的困境甚至比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時更為嚴重,而這樣的經濟下行窘境,完全是我們的宏觀政策選擇不當造成的。在CPI數據出現升幅明顯放緩跡象后,央行2012年下半年曾采取了一些向市場注入流動性的措施,那就是頻頻的逆回購操作,盡管這些政策動作也具有向市場注入流動性的客觀效果,但與降低存款準備金率這一傳統政策工具的運用方式比,其松動貨幣政策的調節結果卻有相當的局限性。其間的差別主要在于:降低存款準備金率釋放的基礎貨幣能惠及整個商業銀行體系增加所有商業銀行的可貸資金能力,而逆回購市場上的資金獲得者主要是工農中建交及積極參與這個市場的一些全國性股份制商業銀行,大量的中小銀行并沒有得到實惠。工農中建交等五大行是這個市場的主力,它們本來就不太缺資金,在每次央行透過逆回購釋放資金后,這五大行又獲得一次對中小銀行進行資金再批發的機會。所以,2012年盡管央行在下半年采取了一些松動措施,但由于貨幣政策工具選擇不當即僅憑逆回購方式向市場注入流動性,這既未產生具有普遍意義的貨幣松動效果,又在大小銀行間產生了新的不公平競爭。
從最新數據看,中國經濟穩定回升的基礎還沒有真正形成,至2012年第三季度,外貿出口增長率僅為7%,工業增加值增長剛剛超過10%,投資增速超過20%,社會零售總額增長近15%,CPI達到2%左右。這說明,目前中國并不存在值得憂慮的通脹問題,國內消費需求仍保持較旺盛勢頭,外需疲軟今后可能成為常態,有巨大提升空間的仍將是工業增加值和投資這兩塊領域。按照經驗數據,中國經濟增長較快年份工業增加值一般要超過14%投資增速一般則達25%左右,也就是說這兩項數據各有4至5個百分點的提升空間。
既然實體經濟仍存在巨大的提升空間,為什么經濟增長卻未出現理想局面呢?答案只能從宏觀經濟政策方面找。有些人故作深奧地動不動從制度、體制方面找原因實際上是混淆了中短期問題與長期問題的界限,制度體制是解決長期問題的,但我們現在談論的是短期增長問題,短期問題永遠要到針對短期問題的宏觀經濟政策方面去找原因解釋和解決問題的答案。
據我調查,中國中小企業近兩年來碰到的主要問題已不是全球金融危機時期的訂單問題,而主要是成本問題。對廣大中小、小微企業來說,勞動力成本、原材料成本特別是融資成本的上升,致使廣大中小企業經營負擔過重,這是2011、2012這兩年實體經濟層面出現的最新情況。中小企業的融資成本過高的根本原因是國家正式銀行體系無法滿足它們的融資需求,很多中小企業不得不求助于非正式金融體系即所謂的民間借貸,民間借貸幾乎清一色的是殺人不眨眼的高利貸,那些經營正常的中小企業一旦卷入高利貸活動,最后將面臨兩種選擇:一種是還款后企業油水被擠盡;二是還不起高利貸的就連和尚帶廟一起跑,用這種極端方式來逃廢債務。但所有這一切的根源都是貨幣政策在2011年收縮過于嚴厲。人民銀行這幾年不僅將M2作為中介指標而且也將商業銀行的貸款增長當作補充中介指標。中央銀行總行發明了一個“差別存款準備金率動態控制公式”,央行的各分支機構根據這個公式控制當地商業銀行的貸款發放額度。這個公式根本不考慮當地銀行類金融機構的存款增長和實體經濟的資金需求狀況,反正是眼睛一瞪、腦袋一拍,告訴你貸款只能增加多少多少,你不聽就處罰你。從我調查的情況看,全國很多以支持農業和小微企業為主營業務的銀行存貸比不足50%,有錢放不出去,原因就是人民銀行卡得太緊太死。
新的一年,中央銀行和貨幣政策首先得改弦更張,這是中國宏觀經濟形勢向好的關鍵前提,如果還像2011全年、2012前三個季度那樣的死心眼,2013年經濟局面就不會太樂觀。美國已推QE4、日本也在搞量化寬松,中國的貨幣政策即使不搞2009年那樣的大幅寬松,但搞一點兒結構性松動、央行分支機構在貨幣政策執行方式上作一些行為改良總是必要的。多年來,我的耳畔總是在回響貨幣主義經典定義的聲音:“貨幣重要,貨幣政策重要”。2012年當經濟下行壓力增大時,在分析原因時我首先想到是貨幣政策的責任,這也從另一方面在說“貨幣重要,貨幣政策重要”;在展望2013年中國宏觀經濟的走勢時,我再一次把希望寄予貨幣政策調節方向調控力度的變化,這還是在強調——“貨幣重要,貨幣政策重要”。實際上,貨幣政策只要改變目前這種嚴格的貸款指標管理方式,讓中國銀監會系統去按商業銀行的嚴格資本要求、存貨比限制、撥備要求、風險監管規定去管理,這就足夠了。中央銀行為什么一定要每年年初對各個商業銀行都要定個貸款增加額指標呢?如果按照我的貨幣政策結構性松動建議:(1)你可不可以對中國農業發展銀行、中國進出口銀行取消指標管理,讓這兩家政策性銀行在支持三農和進出口方面享受一些真正的政策優惠?(2)讓全國的農村信用社系統和小微貸款比重較高的中小銀行在貸款指標管理方面享受一些優惠折扣;(3)20%的存款準備金率似乎太高,應當降低,分四次共降2個百分點讓商業銀行系統增加2萬億左右的可貸資金我認為合情合理。
對中共18大的新領導集體,全國人民都抱有很高的期望,習近平提出的政治局改進作風八條和對中央軍委改進作風的意見都受到全黨全軍的極大好評,李克強主持政府工作后,能不能在抓經濟方面出一些新動作?新動作的入手點選在哪兒?全國人民同樣都非常期待,在這里,我大膽建言:城鎮化不能作入手點、體制改革是解決長期問題的也不好選入手點,唯一可行的是拿貨幣政策改良作入手點,因為只有貨幣和貨幣政策才事關全局效力強大牽一發而動全身。
試一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