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趙家后院,是一片荒蕪而廣闊的土地。半個世紀來在危處求安,隙處求存的鄉紳趙平安,如今依然舍棄不了這片帶給他痛苦與信任的僻壤;
走進南瑾世家,一種頗有些“穿新鞋走土路”意味的家族信用基金,讓這個家族的溫情有了一個新的紐帶。
不是每一個村莊都可以成為國家肌體和時代變革的體溫表,但村莊里的故事和人物如何演繹、尋求穩定的秩序,都始終還是離不開一個“信”字。
“鄉紳”趙平安: 一堵堅韌的墻
從平江縣驅車前往長壽鎮,一條蜿蜒泥濘的小道通向深山。往北走四公里到趙家里,在路的盡頭找到了鄉紳世家趙平安的家。
趙平安每天都挺忙,誰家娶媳婦,誰家辦喪事,誰家要看病,誰家鬧矛盾,他統統都要幫忙料理。古語云:“日行一善,功德圓滿,福澤萬代。”堅信因果的趙平安對此深信不疑,行起善來也更加樂此不疲。 “有事找平老”是全村人的一句口頭禪。平時,村里人都管他叫“平老”,但更多時候,大家愿意叫他“和老”——“和事老”。在他們眼里,沒有“和老”解決不了的問題。
“幾年前,我們當地的方家兩兄弟鬧分家,村干部和他們方家的族長都協調不好,差點鬧出人命。最后還是平老出面,才把這個鬧了三年的家產爭奪戰給完結了,現在一家人歡歡喜喜,再沒有過異議。”76歲的方贊廷說:“真的,我們就是信他,服他,他的話就是在理。”
“從小看著他長大的”方贊廷說起平老是個怎樣的人, “呵呵”笑了半天,最后擠出了幾個字:“就是好!”方贊廷家經常有人生病,趙平安從小好學,特別是治療各種雜癥、跌打損傷等,有著自己的一套。無論刮風下雨,白天黑夜,只要喊一聲,趙平安立馬就趕過去,從不收一分錢。
趙氏家族傳承了三百多年,是當地的望族之一。可就在趙平安出生那年,趙家在土改中被打倒。他以躲在別人家桌子底下撿掉下的飯粒為生。之后,又遇上“文革”,9歲的趙平安被迫輟學做工匠,一個人到大山里去燒炭,砍竹子度日。自他記事起,家人就沒管過他,但也是因為如此,他從小就很懂事,很討人喜歡。
雖然沒上過幾天學,但趙平安繼承了趙家的國學熏陶,對中國傳統理學、陰陽學也很精通。他還懂一點中醫,擅長禮儀禮數,在他的父親去世后,他便承襲了父親的位置,漸漸成了這里德高望重、操持大事的“禮紳”。
1983年,家徒四壁的趙平安沒有花上幾個錢,卻在鄰里鄉親的主動幫助下重建新家。建成了當時最大的幾百平米的房子,為了祝賀他重建基業,鄉親們還湊錢為他整整放了20天的電影慶祝。
如今,趙平安的兩個女兒都嫁到了鎮上,兒子也在省城。但無論兒女怎么勸說,他都不愿離開這窮山僻壤。他說他一輩子沒做過錯事,要他到大城市里去“坐牢”,他不愿意。這片土地,有歸屬感,更有責任感。
前年,趙平安經歷了一場大病,生命垂危,很多人哭了,他們覺得,“平老若是不在了,我們有事找誰去”。在他們心中,趙平安儼然就是信義的象征,那是一堵堅韌的墻,支撐著很多人的信心與信任。
南瑾世家:用信維系溫情的紐帶
在湖南隆回、新化、新邵三縣交會的一個偏僻的山坳里,有個叫竹山灣的村子。竹山灣所屬高平鎮8萬多人中袁姓就占了4萬多,屬袁氏五郎公一脈中的南瑾房一支。袁智乾的爺爺袁衡岳后裔現有230多口。爺爺一直強調親戚之間要和睦、互助,每年要開至少兩次的家庭會議。到袁智乾的父輩,逐步形成一個家族信用管理模式——南瑾世家基金,為家族成員提供互助助人的平臺和責任義務的管理。
南瑾世家基金選舉會長、秘書長負責,以小家庭為單位繳納相應會費,用于家族事務和社會公益。它有一個延續下來的“信用門檻”,就是必須要孝順。有一家人因為對老人不夠孝順,幾年下來就一直沒能入會。袁智乾2009年被選為基金副會長兼秘書長后,進一步規范了基金會的體制,資金除了日常開銷外,主要用于族人結婚、考學、慰問老人等時候的關懷,幫助退休、收入偏低的家人。將來,還要逐步承擔學子們從高中到博士后的學費。基金會副秘書長曾洪新說:“當有一天我們可以帶動家族之力創造我們的生活,而不是單純依靠政府和社會,我們注冊法律基金會的時機才成熟。”
村里提到南瑾世家基金會,大概沒幾人知道,但是提到他們為老家辦的事兒,大家多少都有所耳聞。基金會為村里的文星小學重修了三層樓的校舍,每年支助2個貧困大學生的全部學費,十幾年來從未間斷過。前些日子,基金會出錢發動全村,動手修好一條在“三不管”地帶700多米長的山路。袁智乾這回帶著酒回到老家,就是請修路的村民吃頓飯。
當晚已經8點多,袁智乾沿著蜿蜒的山路,來到袁仕冬家請他張羅答謝的酒。第二天,修路中貢獻比較大的幾個人都來了,桌上袁智乾很激動,除了感謝大家,交流感情,他還描述了基金會未來回饋家鄉的藍圖。“下一步,基金會先把牌樓建好,再重修老宅子,在山上建文昌閣、圖書室,才有文化氣息嘛。再然后,發展成文化小村,作為文化基地的開始……”
大伙聽得興起:“這可有點像毛主席時代一樣無私的日子咧。”袁仕冬興奮得站起來, “你說要怎么做,我們號召大伙一起來做”!
這正是袁智乾希望的,發動村民自發地創建自己的生活。這次修路,村民們沒有要一分錢的報酬,但袁智乾最后還是悄悄留了錢,回報大家的付出。
在一路上,袁智乾的想法還有不少,“我想從小培養孩子的家族感,大學時期要在這個地方做義工十五天,要和弟弟妹妹們聚會。越往后代數量越多,感情維系就越難。所以我們要讓這種家族感傳承下去,不愛家怎么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