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基于武漢市167個家庭農場樣本的調查,本文通過構建模型實證分析了家庭農場運作績效的主要影響因素。研究結果表明,家庭農場的社會資本對其經濟績效、社會績效及生態績效均有顯著的正向影響;物質資本的投入能明顯提升家庭農場的經濟績效和社會績效;而人力資本僅對經濟績效的提升具有顯著影響,對社會績效及生態績效的影響并不明顯。
關鍵詞:家庭農場;運作績效;影響因素
中圖分類號: F32515 文獻標識碼:A
近幾年,上海松江、湖北武漢、吉林延邊、浙江寧波等地積極培育家庭農場,在促進現代農業發展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據統計,農業部確定的33個農村土地流轉規范化管理和服務試點地區,已有家庭農場6 670多個,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勢。但從試點區的調查來看,家庭農場在快速發展的過程中暴露出發展水平不高、質量參差不齊、運作效率偏低等一系列問題。那么,有哪些因素會影響家庭農場的運作績效?家庭農場的運作績效應如何評價?從理論上探明和回答這些問題對于引導和促進家庭農場的健康發展有著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概念界定及文獻回顧
家庭農場是指:“以家庭為主要勞動力,從事農業規模化、集約化、商品化生產經營,并以農業收入為家庭主要收入來源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農業部經管司,2013)”。從以上定義可以看出,家庭農場必須具備以下幾個特征:(1)經營者應具有農村戶籍。(2)以家庭成員為主要勞動力,即無長年雇工或常年雇工數量不超過家庭務農人員數量。(3)以農業收入為主,農業凈收入占總收益的80%以上。(4)經營規模達到一定標準并相對穩定:從事糧食作物的,租期或承包期在5年以上的土地經營面積達到50畝(一年兩熟制地區)或100畝(一年一熟制地區)以上;從事經濟作物、養殖業或種養結合的,應達到當地縣級以上農業部門確定的規模標準①。這些特征在一定程度上把家庭農場與農民合作社、專業大戶區分開來。
胡書東(1996)認為,家庭農場既兼有集體農場及小農經濟的優勢,又在很大程度上克服了二者的缺陷。首先,家庭農場的產權結構較為簡單,農場主及家庭成員作為主要的勞動力提供者,其收入直接取決于農場經營的好壞,一般不存在產權激勵不足的問題,即便是雇傭少量勞動力,勞動的監督成本也較低,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集體農場的缺點;其次,家庭農場以盈利為目的,追求利潤最大化,生產經營具有以市場為導向的企業化特征,產品的商品化程度更高,與小農經濟有很大的不同;再次,家庭農場必須不斷的改進生產設備,強化管理理念,采納先進的農業科技成果,規劃投入及產出,形成最佳的經營規模;最后,家庭農場擁有生產經營自主權,可以根據市場變化隨時改變經營安排。因此,家庭農場的組織結構既延續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以農戶為基本單位的特征,又是新時期對家庭經營制度的完善和創新。
目前筆者尚未發現有關家庭農場運作績效的研究文獻,但對農民專業合作社績效的研究成果較為豐富。由于家庭農場和農民專業合作社均為新型農業生產經營主體,有關農民專業合作社績效的研究結論可以為分析家庭農場運作績效提供借鑒和參考。對于合作社績效影響因素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分析合作社內在的影響因素,如張曉山(2004)認為農戶的經營規模對合作社的發展影響很大,專業大戶是合作社發展的基礎條件;Pulfer等(2008)通過實證研究發現社員對社長的信任度、人力資源狀況及成員結構是影響合作社績效的重要因素。二是從外部環境入手探討合作社績效的影響因素,如Egerstrom (2004)基于波特的競爭優勢理論全面分析了影響合作社績效的外部環境因素,認為合作社除了受到同業競爭、原材料供應者及產品購買者的市場力量、潛在替代者的影響外,還受到政治、文化、公眾等多方面環境因素的影響;孔祥智等(2005)認為影響農民合作組織發展的關鍵因素是法律及社會發展環境因素。三是結合內部資源及外部環境分析合作社績效的影響因素,如韓俊等(2006)認為,合作社的內部資源和客觀條件會影響合作社的健康成長;Zuhui Huang等(2013)通過實證研究發現,影響合作社績效的主要因素為當地經濟發展狀況、社長能力、社員人力資本。
在研究合作社績效影響因素的同時,有學者對合作社績效的評價指標進行了深入分析,從最開始的一元評價主體過渡到多元評價主體,從最初考察單一績效過渡到綜合考察綜合績效。如劉濱等(2009)在此基礎上,設計出內部治理機制、社員收益、組織收益、發展潛力及社會影響5個一級指標和18個二級指標,作為農民專業合作社績效度量的依據,并通過實證分析進行了檢驗;徐旭初等(2009; 2010)則認為,農民專業合作社績效可以通過行為績效和產出績效兩個方面來衡量,并利用浙江省農民專業合作社樣本驗證了指標體系的有效性,其中,行為績效主要反映在組織建設和運營活動上,產出績效可以通過社員收益、組織發展及社會影響來測量;趙佳榮(2010) 在此基礎上提出,農民專業合作社的評價指標除了經濟績效和社會績效以外,還應包括生態績效。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盡管在農民專業合作社績效評價及影響因素的研究上取得了許多有實踐意義的成果,但鑒于家庭農場在經營主體、成員構成、治理機制等方面的特殊性,農民專業合作社評價指標及影響因素的研究結論雖可以借鑒,但不能照搬。
二、假設提出及模型構建
在本研究中,對于家庭農場運作績效的測量,參考徐旭初等(2009)及趙佳榮(2010)在測量農民合作社績效時所用的指標體系,并結合家庭農場的特點進行相應改編,從經濟績效、社會績效及生態績效三個方面測量。經濟績效主要包括:年總產值、盈虧情況、產品品牌度;社會績效的指標主要有:區域影響力、表彰次數、示范效應;生態績效指標主要包括:綠色產品產量、環保投入、周邊居民滿意度。
由于影響家庭農場運作績效的因素有諸多方面,本研究在上述研究成果的基礎上,運用資源基礎理論及社會資本理論,結合家庭農場的特點,從內部特征和外部資源入手綜合考察家庭農場運作績效的影響因素,主要包括物質資本、人力資本及社會資本三個方面。
1.物質資本。物質資本主要是指家庭農場所擁有的各種物質資源,是其開展各項活動的基礎條件。本研究結合郭紅東等(2009)的研究,從注冊資金、土地面積、年均投資量、品牌建設等來衡量。在合作社的研究中發現,合作社擁有的物質資本資源越豐富,越有利于各項工作的開展,合作社的績效越高(郭紅東等, 2009);郭云濤(2009)也認為,家庭農場的物質資本會直接影響其經濟及社會效益,但沒有通過實證研究進行檢驗。故我們可以認為,當家庭農場具有較高的物質資本時,其運營績效的各項指標也會表現得更好,由此得到假設1、2、3:
假設1:家庭農場的物質資本對其經濟績效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假設2:家庭農場的物質資本對其社會績效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假設3:家庭農場的物質資本對其生態績效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2.人力資本。家庭農場的人力資本主要包括農場主及家庭主要成員的年齡、知識、經驗、判斷等,是家庭農場開展各項活動的重要前提條件。由于目前我國家庭農場的規模普遍偏小,農場主在家庭農場的發展過程中起著決定性作用,故本研究用家庭成員數、農場主教育年限、農場主年齡、創辦年數等指標來測量。家庭農場主要由家庭成員組成,與一般性經濟組織相比,家庭成員間具有一定程度的利他主義傾向,有利于降低組織中的交易費用,進而提高組織績效(陳紀平, 2008);黃延廷(2010)也認為家庭農場易于制定、執行較為嚴密的生產經營計劃,有助于提升農業生產效率。故我們得到假設3、4、5:
假設3:家庭農場的人力資本對其經濟績效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假設4:家庭農場的人力資本對其社會績效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假設5:家庭農場的人力資本對其生態績效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3.社會資本。家庭農場的社會資本主要包括市場資源和社會資源。市場資源主要指與供應商、經銷商的關系,社會資源主要指與政府相關部門、社區公眾之間的關系。家庭農場所擁有的社會資本決定了其經營水平和獲取外部資源的能力,會對其績效產生深刻影響。本研究借鑒黃巖和陳澤華(2011)的研究成果,從政府支持力度、資金借貸難度、經銷商關系緊密度、供應商關系緊密度及公眾關系緊密度來測量。在合作社的研究中,郭紅東等(2009)通過實證分析發現,合作社的社會資本對其經營績效的影響僅次于物質資本,合作社社會資本的好壞在很大程度上能決定合作社的成長水平;郭云濤(2009)以廣西為例分析我國家庭農場所存在的問題時也指出,由于我國家庭農場存在弱小、分散等特點,難以通過聯合形成封閉的社會網絡,與其他組織形式相比,社會資本較弱,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家庭農場經營績效。故我們得到假設7、8、9:
假設7:家庭農場的社會資本對其經濟績效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假設8:家庭農場的社會資本對其社會績效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假設9:家庭農場的社會資本對其生態績效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根據以上分析,我們構建出以下家庭農場運作績效影響因素理論模型,見圖1。
圖1 家庭農場運作績效影響因素理論模型
三、變量測量與數據描述
(一)變量測量
本研究中所涉及的自變量及因變量的測量指標均來自前人的研究文獻或結合家庭農場的特點進行了相應的改編,各變量的測量指標詳見表1。其中,社會資本中的公眾關系緊密度及社會績效中的周邊居民滿意度通過對當地居民進行測量,其他指標都為家庭農場的具體測量指標。
(二)數據描述
本文所用數據來自2013年3月筆者聯合武漢市農業局發展計劃與財務處對武漢市家庭農場所做的調查。家庭農場樣本的選取標準為:一是已經注冊,二是符合本文概念界定中所描述的4個特征。共得到167個家庭農場樣本,主要集中在種植(53家)、水產(46家)、種養型(28家)及循環農業型(24家)四種模式上,其他模式為16家。樣本家庭農場2012年收入均在20萬以上,年投入量均在10萬以上。對于社會資本中的公眾關系緊密度及社會績效中的周邊居民滿意度的測量,通過隨機選取家庭農場樣本附近的10戶村民進行填答,取均值作為這兩個指標的測量值。對反向量表進行反向計分處理后,具體指標的描述性統計見表1。
四、結果與分析
(一)驗證性因子分析
由于測量指標存在不同量綱,故首先利用SPSS170對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然后再對標準化后的數據進行實證分析。探索性因子分析(KMO值為0784,p<0001)共抽取了6個因子,即物質資本、人力資本、社會資本、經濟績效、社會績效和生態績效因子,但注冊資金在物質資本因子上的載荷僅為0337,供應商關系緊密度在社會資本因子上的載荷僅為0449,剔除這兩個指標重新進行因子分析,所有指標的因子載荷都在07以上,符合因子分析的判定標準,說明量表具有較好的聚合效度。
利用AMOS170對理論模型進行因子分析,結果見表2。模型中六個潛變量的組合信度都大于08,表明本研究所使用的量表具有較高的內部一致性信度;各測量指標的因子載荷都在07以上(除X35公眾關系緊密度的載荷為0677,稍低于07外),且各潛變量的AVE值均高于05的判別標準,說明量表具有較好的聚合效度;在區分效度方面,如潛變量間的相關系數小于潛變量AVE的平方根,則可認為量表具有較好的區分效度,從表3可知,各潛變量AVE的平方根均大于潛變量間的相關系數,因此,可以認為量表具有良好的區分效度。
(二)整體模型結果
利用AMOS對理論模型進行檢驗,模型擬合指標為:χ2/df=1370(p=0003),RMSEA=0047,NFI=0917,CFI=0976,GFI=0903??紤]到χ2檢驗對于樣本大小具有高度敏感性,盡管p值未達到參考標準(p>005),但其它擬合指標都高于適配臨界值,可以認為模型具有良好的擬合效果。各潛變量的標準化路徑系數見圖2。家庭農場的物質資本對其經濟績效及社會績效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路徑系數分別為0261和0209),假設1、2得到驗證,但影響程度存在差異,相對于社會績效,物質資本對經濟績效的影響更大,而物質資本對生態績效的影響不顯著(R=0056,p>005),假設3沒有得到驗證;家庭農場的人力資本僅對經濟績效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R=0259,p>005),而對社會績效及生態績效的影響均不顯著,假設4獲得支持,假設5、6未通過驗證;家庭農場的社會資本對經濟績效、社會績效及生態績效均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具體而言,社會資本對社會績效的影響最大(R=0504,p>0001),對生態績效的影響次之(R=0356,p>001),對經濟績效的影響最小(R=0227,p>005),假設7、8、9均得到驗證。
圖2 路徑模型分析結果
五、結論與啟示
本文以武漢市167家家庭農場為例,通過構建理論模型分析了影響家庭農場運作績效的主要因素。模型的實證研究結果表明:第一,家庭農場的物質資本投入能夠顯著提高其運作的經濟績效和社會績效,且對經濟績效的提升更為明顯,但對生態績效無顯著影響;第二,人力資本的投入能明顯提升經濟績效,但對社會績效及生態績效的提升無顯著影響;第三,社會資本的投入能明顯提升家庭農場的經濟績效、社會績效和生態績效,具體而言,對社會績效的提升效應最大,其次是生態績效,然后是經濟績效。
從以上結論可以看出,對于家庭農場而言,要提高綜合績效,必須特別重視與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關系,包括爭取政府支持,提高貸款的可得性,加強與經銷商的合作,協調地方公眾的關系等,以提升家庭農場的社會資本;與此同時,還要綜合考察物質資本及人力資本的投入,加強品牌建設,全面提升家庭農場的經濟績效、社會績效和生態績效。
注釋:
① 2013年3月農業部辦公廳下發了關于開展家庭農場調查工作的通知,根據通知所確定的納入調查范圍的家庭農場應符合的“七個標準”整理而得。
參考文獻:
[1] Egerstrom, L. Obstacles to cooperation. Cooperatives and Local Development:Theory and Applications for the 21st Century[M].Me Sharp, 2004:70-92.
[2] Huang, Z., Y. Fu, et al. The Efficiency of Agricultural Marketing Cooperatives in China′s Zhejiang Province[J].Managerial and Decision Economics, 2013,34(3):272-282.
[3] Pulfer, I., M. Lips. Success factors for farming collectives[C].The 12th Congress of the European Association of Agricultural Economists, Ghent, 2008.
[4] 陳紀平. 家庭農場抑或企業化——中國農業生產組織的理論與實證分析[J].經濟學家,2008(3):43-48.
[5] 郭紅東, 樓棟. 影響農民專業合作社成長的因素分析——基于浙江省部分農民專業合作社的調查[J].中國農村經濟, 2009(8):24-31.
[6] 郭云濤. 家庭農場的資本, 市場與經濟效益[J].廣西民族大學學報(社科版), 2009, 31(2):56-61.
[7] 韓俊, 秦中春. 我國農民合作經濟組織發展的影響因素分析[J].紅旗文稿, 2006, 145(15):1-14.
[8] 胡書東. 家庭農場:經濟發展較成熟地區農業的出路[J].管理世界, 1996(5):65-70.
[9] 黃延廷. 家庭農場優勢與農地規模化的路徑選擇[J].重慶社會科學, 2010(5):20-23.
[10]孔祥智, 張小林. 陜、寧、川農民合作經濟組織的作用及制約因素調查[J].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 2005(6):52-57.
[11]劉濱, 陳池波. 農民專業合作社績效度量的實證分析——來自江西省22個樣本合作社的數據[J].農業經濟問題, 2009(2):90-95.
[12]張曉山. 促進以農產品生產專業戶為主體的合作社的發展——以浙江省農民專業合作社的發展為例[J].中國農村經濟, 2004(11):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