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我國,如何實現商業銀行與股票市場的對接對有效配置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的資本具有重要的意義。現行法律規定禁止商業銀行直接經營股票業務,但變化的社會現實不斷地呼喚著二者的對接聯動,法律與現實的矛盾沖擊著現行法律的規定。在回顧我國改革開放以來對商業銀行業務模式法律規范的變化及原因的基礎上,本文重點分析對商業銀行業務資格法律限制與現實需要的沖突;依據我國近些年有關銀行、證券、基金等金融法律相關內容調整及我國商業銀行實際經營、風險管控能力不斷提升,許多銀行已間接涉入股票業務的現實,預期我國對金融業務模式管制逐漸放松的趨勢;并構想形成純粹意義上的金融控股公司和銀行控股公司,在有效控制金融風險的同時進行金融業務模式的創新,以實現向更加安全、有效、公平的金融制度過渡。
關鍵詞:商業銀行;股票業務;能力限制;金融風險
中圖分類號:DF59 文獻標識碼:A
在金融業混業經營模式下,商業銀行可以直接經營股票業務,成為股票持有人,行使股票表征的相關權利,股票業務成為商業銀行業務內容的一部分。在金融業分業經營模式下,金融業的核心業務領域是完全分離的,相互之間沒有交叉,通過制度設計實現各業務領域之間的獨立,不同金融領域之間的業務通道被完全關閉。除此之外,還存在介于金融業完全混業和完全分業之間的中間狀態,由于不同時期金融政策的變化和制度上路徑依賴的作用,兩種模式之間的轉變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金融政策變化帶動金融模式變化的漸進過程就是這種中間狀態,在這種情況下,商業銀行和證券業之間就存在些許關聯,關聯的程度體現著金融政策變化的程度,當變化達到一定程度后必然隨之實現金融政策質的變化,實現從分業到混業或者相反變化,商業銀行與股票之間關系也隨之實現從無到有或者相反的變化。
一、商業銀行經營股票業務的發展歷程
我國商業銀行經營股票業務經歷了一段曲折的歷程。從改革開放初步建立起的金融體系至今,金融模式幾經變化,商業銀行經營股票業務從可以經營到禁止經營,再到部分參與股票其他業務但不能經營股票市場業務,大致可以分為以下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商業銀行直接經營股票業務。從改革開放之初到1995年,我國金融業屬于混業經營模式,商業銀行可以與股票市場間實現資金的自由流動,銀行業與證券業之間緊密聯系,金融核心業務領域緊密結合,相互之間的業務觸角延伸到彼此的內部,盤根錯節。資金在金融業的各領域內自由流動實現了金融業內部資金使用的優化配置,形成資本效益的最大化,降低了運營成本。同時由于資金的自由流動解決了個別業務領域內臨時性的資金短缺問題,從個體銀行或證券公司角度而言增強了抵御風險的能力。金融業混業經營,金融業務就像是繩索般將整個金融業捆綁在一起,形成了整個金融體系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效應,業務交叉、利益捆綁的同時帶來了風險的放大效應。
第二階段,商業銀行完全禁止參與股票業務。隨著混業模式給經濟造成的負面影響和金融風險的增加,國家對金融業務模式進行了改革。1995年頒布《商業銀行法》是商業銀行與股票市場間關系的轉折點,第43條第一款規定“商業銀行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不得從事信托投資和股票業務”。1999年實施的《證券法》第6條規定“證券業和銀行業、信托業、保險業分業經營、分業管理。證券公司與銀行、信托、保險業務機構分別設立”,確立了金融分業經營管理的基本原則,徹底明確了商業銀行不能直接經營股票業務,這一原則與《商業銀行法》的規定遙相呼應;雖然分業經營管理作為金融業的基本原則規定,將整個金融業的基本原則規定體現在行業法律文本中,法律體系的層次或許還是不夠分明,但至少實現了在金融法律體系內,與《商業銀行法》相關內容的一致;至此商業銀行直接經營股票業務路徑被徹底禁止。在金融安全和金融效率兩者之中,最終政策取向傾向了金融安全,在改革開放初期這種選擇有著深刻的社會背景。在金融體系不成熟的情況下,盲目追求效率是一種危險的投機行為。但是,長期堅持絕對的分業模式是不理性的,金融分業使得商業銀行的業務范圍受到限制,業務擴張與創新受到限制,在國內外金融機構激烈競爭中處于不利地位。
第三階段,商業銀行部分的涉及股票業務,但禁止直接經營股票業務。2000年以后,商業銀行資本有機會進入證券公司和基金管理公司,通過它們進入證券市場,但還不能直接進入證券市場。1999年8月20日和10月12日,中國人民銀行先后下發了《證券公司進入銀行間同業市場管理規定》和《基金管理公司進入銀行間同業市場管理規定》。郭峰(2008)描述到,“面對內、外金融環境的變化,政府管理層逐步松動分業經營的樊籬,銀行、證券、保險等金融業務已經出現了相互滲透的趨勢,各種規范與不規范的混業經營或者金融控股公司活躍在金融市場中”[1],為銀行資本進入股票市場提供了契機。
二、相關法律修改帶來的微妙變化
2003年我國修改了《商業銀行法》,規定商業銀行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不得從事信托投資和證券經營業務,不得向非自用不動產投資或者向非銀行金融機構和企業投資,但國家另有規定的除外,商業銀行直接進入股票市場的道路仍然沒有完全被打開。但其中有三點變化:(1)信托、證券業務的禁止僅限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有效,說明國家對商業銀行信托、證券業務行為能力的限制范圍有所縮小,對于商業銀行海外證券投資業務不做限制,并考慮尊重被投資國相關法律規定。(2)股票業務禁止的規定從“股票業務”變為“證券經營業務”,說明關于商業銀行股票業務禁止的范圍縮小,僅限于證券經營業務,非經營性股票業務可以從事,并且在現實中也早已開始了相關的非經營性股票業務,分享證券市場的經營收益,商業銀行已經一定程度上介入了證券市場。(3)法律條文增加了“但國家另有規定的除外”條款,表明商業銀行有機會進行證券經營業務,為商業銀行經營股票業務試點和金融體制改革預留了法律空間。
2005年修改的《證券法》,關于分業經營管理的原則也有所緩和,可以肯定的是金融業繼續分業經營管理,但是否商業銀行有機會附條件地進行證券經營業務還是未明確。在我國證券業和銀行業雖有分工不同,但它們互相依存的作用會越來越明顯,不能肯定將來商業銀行會自由經營股票業務,至少這些變化帶來些許訊息,金融業的分業經營管制放松了。改革開放初期,金融業無法承受額外金融風險,隨著金融業成熟與進步,逐漸增強了抵抗金融風險的能力;分業經營下金融安全是以金融業管理成本過高且效率低下為代價的,適時地金融業混業經營是趨勢。
三、商業銀行經營股票業務資格限制與實際行為能力矛盾
權利能力和行為能力是商業銀行開展業務的前提條件,只有具備相應的權利能力才有資格開展業務,而行為能力是實際能否開展業務的客觀條件。在法人權利能力和行為能力不一致情況下開展業務,無論是超越了權利能力還是行為能力,都會造成不良的社會效果。超越權利能力是對法律規定的僭越,屬于違法行為;超越行為能力是高風險投機,連續的超越行為能力會放大經營風險,商業銀行的過度冒險行為更會危害金融穩定。
關于法人權利能力和行為能力,不同法人本質理論下制度設計有著明顯差別。法人本質學說大致有三種:法人擬制說、法人否認說、法人實在說。每種學說的提出背后都有著深刻的思想和現實社會背景。法人否認說已經很少被提及了,但其以利益歸屬為視角有著合理的一面。法人擬制說,乃強調法人的法技術一面。權利能力者應當限于有意思的自然人。在自然人之外賦予權利能力者,不過是法律的擬制。法人擬制說從本質而言還是不承認法人的真實存在,僅是從社會實際情況出發做的技術處理,法人具有權利能力不像自然人一樣“天賦人權”。根據法人擬制說法人僅在觀念上具有人格并不實際存在從而也就沒有意思表示能力。法人擬制說具有著歷史的正確性,明確了法人與其成員主體性上的區別,為法人取得權利主體地位提供了理論支撐。但是,擬制法人存在權利能力而無行為能力,造成了權利能力與行為能力無法歸于同一主體,必然形成制度設計困境。沒有將團體的事實性存在作為其取得法律人格的實體基礎,對于法人獨立人格的解釋僅停留在法律技術層面,無助于鞏固法人的獨立人格,也與團體在今日社會生活的地位極不相稱。法人實在說承認法人獨立實體的存在,建立一種與個人人格平行的團體人格,根據法人實在說,法人具有團體意思,團體意思通過法人機關而對第三人表示。法人實在說將法人塑造成了完整的“人”,明確區分了法人行為與法人成員行為,它本身是與其全體組成人員和管理人員互相分開的實體,它本身享有權利并承擔義務。我國民法通則第36條規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權利能力和民事行為能力,依法獨立享有民事權利和承擔民事義務的組織。按照我國現行法律規定,顯然我國法人制度設計采納了法人實在說。
商業銀行不能經營股票業務是《商業銀行法》對商業銀行權利能力的限制,直接為商業銀行經營范圍劃定邊界。通過法律手段調整金融業務規則,限制商業銀行經營股票業務資格,并不完全是因為商業銀行欠缺行為能力,但是客觀上形成了主體權利能力和行為能力不對等局面。法人的權利能力和行為能力是否必然同時是相對應存在,關乎法人本質的內容。按照法人擬制說,法人權利能力和行為能力完全是不對等的,法人僅具有權利能力,根本不具有行為能力。如果采取法人實在說,情況全然不同,可以肯定的是法人完全具有民事權利能力和民事行為能力,但二者是否一直對應存在是值得商榷的。關于法人的權利能力和行為能力相關性存在著不同見解,一是法人行為能力與權利能力并非完全一致,無論在時間、內容和范圍上都存在不一致的情況;二是就我國目前的理論和司法實踐而言,只要強調法人有行為能力,即認為法人的行為能力與權利能力同步發生且內容范圍一致。
《民法通則》第36條規定:法人的民事權利能力和民事行為能力,從法人成立時產生,到法人終止時消滅。法律規定只能說明法人的權利能力和行為能力同步發生,并不能必然得出二者范圍同步一致的結論。主張第二種觀點的前提假設可能是法人的注冊條件,這是法人的客觀情況,只有達到注冊條件的法人才被授予法人資格,賦予一定范圍權利能力,確定權利能力范圍的依據正是法人的客觀情況,在這一時間點上法人的權利能力和行為能力同步發生且內容范圍一致。從客觀實際分析,所謂法人行為能力與法人自身客觀情況密切相關,自然人會在成長過程中隨著客觀情況變化,出現無行為能力和限制行為能力情形,隨時可能與權利能力內容范圍不一致。法人在經營過程中自身客觀情況也處在動態變化過程中,應該說權利能力與行為能力發生上是同步的,但范圍和內容上可能是不一致的。不一致包括兩種情況,即權利能力范圍大于行為能力范圍和權利能力范圍小于行為能力范圍。權利能力是人權保障的直接反映,但由于自然人受到自然條件的限制,自然人不可能出現權利能力范圍小于行為能力范圍的情形;法人由于受到的是法律法規的限制,出現行為能力范圍超越權利能力范圍的情形是完全可能的。行為能力范圍與權利能力范圍不具有完全重合性更符合實際情況,商業銀行等特殊行業的實際情況是典型例證。按照《商業銀行法》和《證券法》的規定,商業銀行的設立條件相對于證券公司的設立條件有過之而無不及,客觀上商業銀行自然具有從事經營股票業務能力?,F實情況是在法律禁止性規定下,法人權利能力受到限制,不能從事證券經營業務。
四、商業銀行被禁止的是行為還是獲利?
經營股票業務具有兩面性,高額利潤與高風險并存,表現一定的投機性。經營股票業務曾經是商業銀行除傳統借貸業務獲利的主要途徑之一。商業銀行發展過程表現為業務由單一到多元,傳統的借貸業務獲利空間逐漸變小,中間業務、投資業務等逐漸為商業銀行拓展獲利空間,部分地由于規則取消和金融創新,傳統的銀行借貸業務和證券經營日益相互交織,商業銀行利用可支配的龐大資本,經營股票業務可實現高資本回報率?!霸贐arth等人(2008)研究中,152個國家和地區有127個國家和地區商業銀行可以從事全部證券業務”[2],現實是直接經營行為被禁止并沒有讓商業銀行放棄獲取經營股票業務利益的追求,為了獲得最大化的利潤,金融企業在運行過程中會通過創新來逃避政府管制。
事實上,商業銀行通過控制關系分享股票業務利益,形式上表現為從隸屬關系變為控制關系,商業銀行資本通過制度路徑進入證券市場經營股票業務,分享經營股票業務收益?!渡虡I銀行法》關閉商業銀行直接經營股票業務這扇門,卻留下了間接獲取經營股票業務利益這扇窗,商業銀行從經營股票業務的操作者化身為控制者,迂回獲取經營股票業務收益。這是否違背相關法律規定屬于違法行為,違背制度設計目的?答案應該是否定的。其一,《商業銀行法》對商業銀行經營股票業務的限制,按照文義解釋的方法,從法律條文本身出發應該解釋為禁止商業銀行直接經營股票業務,不包含商業銀行不得通過其他形式參與證券經營業務的意思,并且也不存在其他類似規定的條款,由此可以認為《商業銀行法》的權利能力范圍限制是有限的,僅為直接證券經營業務,不包括以其他形式參與經營股票業務。2005年修改的《證券法》修改發生微妙變化,分業管理條款增加了“國家另有規定除外”的規定,為商業銀行參與經營股票業務提供了更大可能性。結合兩部法規定的內容,可以認為只要商業銀行本身不經營股票業務,遵守金融業分業經營管理的規定,就不屬于違法行為,商業銀行間接經營股票業務是完全合法的。其二,《商業銀行法》和《證券法》的相關規定旨在實現銀行業和證券業分業經營管理,不同金融業務風險隔離,避免金融業務混業經營的風險放大效應,因此造成的商業銀行利益空間受限,這只是制度設計的副產品,是金融業發展初期的政策選擇。禁止商業銀行經營股票業務只是制度設計宗旨的外化,實質上只要不違背分業經營管理和風險隔離原則,商業銀行充分利用公司制度優越性,通過其他形式參與經營股票業務并不違背制度宗旨。特別是在資本市場發展初期、股票市場活躍性有限、資金供需不對稱的情況下,銀行資本附條件進入股票市場是金融政策的必然選擇,商業銀行間接參與經營股票業務正是制度設計宗旨所在。其三, 2005年《商業銀行設立基金管理公司試點管理辦法》的頒布實施,進一步明確了商業銀行間接參與股票經營業務的合法性,并且為商業銀行通過其他形式參與股票經營業務、分享股票經營收益提供了可行途徑??梢钥隙ǎ虡I銀行間接參與股票經營業務是得到金融政策支持、獲得法律認可、符合制度設計宗旨的,在整體制度設計上已經存在進行可行路徑設計的傾向。
五、金融風險與資本效率的博弈
毋庸置疑,金融安全是金融領域永恒不變的主題,時代變遷和制度更迭都不是忽略金融安全的理由,金融安全的首要地位是無可替代的。金融安全就是將金融風險控制在可能引致危機的臨界點以下,金融風險可控性是衡量金融安全的基本標準。金融領域是虛擬經濟的核心領域,虛擬經濟依靠制度獲利,區別于實體經濟獲利模式,虛擬經濟對收益率的偏執追求直接影響金融風險和資本效率,金融制度正是金融風險和資本效率博弈的結果。
商業銀行盲目參與股票經營業務會增加金融領域系統風險,金融業混業經營的風險放大效應更是無法回避。股票市場本身具有高風險性,股票市場風險與商業銀行經營風險相結合形成的金融風險被顯著放大,股票市場與商業銀行之間形成復雜的聯系,任何影響因素都可能對二者造成重大沖擊。而金融效率低下是金融運行不安全的直接原因和現實基礎。因此,尋找風險與效率的結合點成為金融制度設計的首要任務。
金融風險與資本效率本身是變化不定的,尋找二者的最佳結合點也是一個不斷尋求動態平衡的過程,金融風險和資本效率的界定標準隨金融形勢變化,金融制度也就處于動態變化過程中。金融風險屬于正?,F象,關鍵在于是否可以控制,可控資本能力成為衡量抵御風險能力的重要標準。可控資本能力是隨著經濟發展逐步增強的,社會資本總量增加必然增加可控資本量,資本的及時補充是化解風險的重要途徑,可控資本量增加直接增強商業銀行抵御風險能力,具備開拓高風險業務能力,實現資本高效配置。隨著經濟發展、金融領域開放,金融制度基本理念從監管轉向指導,金融風險與資本效率結合度將趨于精確。
六、商業銀行經營股票業務的構想
目前,商業銀行間接獲取股票經營業務收益的方式主要分為兩類:一類是以現行法律法規為依據,按照法定方式間接獲取收益。1999年中國人民銀行頒布了《基金管理公司進入銀行間同業市場管理規定》和《證券公司進入銀行間同業市場管理規定》,允許證券公司和基金管理公司進入銀行間同業市場;2000年中國人民銀行與中國證監會聯合發布了《證券公司股票質押貸款管理辦法》,允許證券公司以自營的股票和證券投資基金作為抵押向商業銀行借款;2000年實施的《開放式證券投資基金試點辦法》再次為商業銀行分享股票經營收益提供了機會。上述相關規定為商業銀行通過拆借、貸款等方式間接獲取股票經營收益開拓了法律途徑。另一類是通過公司制度安排,以實現關聯企業控制為核心,以滲透、關聯交易等途徑間接獲得股票經營業務收益。典型代表是金融控股公司①和異業控股母公司。金融控股公司是指以股份達到控制程度的控股金融公司為核心的金融集團。異業控股母公司是指作為商業銀行股東的母公司可以從事證券或信托、保險等業務。
在我國現行法律框架下,全能銀行模式和銀行異業子公司模式因為不符合《商業銀行法》的規定而缺乏現實可能性;異業母公司模式在我國也很少存在,并且程度很低;金融控股公司是大多數金融企業的選擇,并且備受推崇。不可否認,現存金融控股公司并非全部是純粹意義上金融控股公司,經常是實業與金融業混合、實業資本與金融資本交叉。非純粹意義上的金融控股公司控股股東的獲利可能是對實業企業或金融企業以及對廣大中小股東、國家權益的擠占。因此,探索商業銀行經營股票業務的正規渠道是適應社會發展的現實需要。
完善金融控股公司制度是當務之急。缺乏宏觀指導的金融資本和非金融資本通過金融公司流向金融領域的灰色地帶,這或可成為金融風險的溫床,并且實業資本和金融資本的結合破壞了市場秩序。但必須認識到,在一個嚴格分業的法律環境下,金融控股公司的良好發展可以為金融業在經營層面上向混業平滑過渡形成一個比較好的轉換起點和平臺。金融控股公司的有序和良性發展,形成純粹意義上的金融控股公司,必須實現金融資本與實業資本的完全隔離,阻斷風險和利益互相轉移和輸送業的通道。金融控股公司實質上是金融資源整合平臺,使多種金融資源高效配置同時發揮風險過濾作用,形式上不存在核心業務。歷史經驗表明,金融控股公司實際上是實行金融分業經營的國家和地區為突破分業經營的限制,向混業經營過渡進程中出現的一種特殊的企業組織形態。分業和混業的顯著標志是商業銀行能否經營證券業務,從分業走向混業過程也就是商業銀行參與證券業務逐漸深入的過程。以銀行業為核心的金融控股公司,或者集合商業銀行和投資銀行業務能力的銀行控股公司是未來金融控股公司發展趨勢。然而即使當前的非純粹性的金融控股公司是過渡性的,過渡有多久也未可知,考慮控制金融風險的重要性及為將來的順利過渡提供必要的基礎平臺,相關法律規范也不該缺位,適時出臺相關規范性文件是必要的。
《商業銀行法》第43條規定商業銀行不得向非銀行金融機構投資,但是異業控股母公司可以合法存在,所謂的風險通道仍然存在,是制度設計者刻意而為還是立法疏忽?“證券、保險等非銀行金融公司已經被允許介入傳統銀行活動,降低商業銀行開展非銀行業務門檻不僅是公平的,而且可以形成必要的業務競爭”[3]。關于商業銀行經營證券業務增加商業銀行自身風險的論斷是毋庸置疑的,股票業務風險高于傳統銀行業務是顯而易見的,但僅以增加風險為理由否定商業銀行經營股票業務是片面的。對風險需要客觀和辯證地看,商業銀行經營股票業務獲得的不限于風險。商業銀行控股子公司經營證券業務除了增加商業銀行自身風險外,也增加了商業銀行收益,收益增加可以增強商業銀行抗風險能力?!耙环N觀點認為,由于資產多樣化的影響,以商業銀行變化的利潤衡量,銀行控股公司風險降低了;另一種觀點認為,即使風險增加了,大部分風險被增加的平均利潤率抵消了,結果是銀行倒閉的可能性降低了”[3]。
尋找商業銀行向銀行控股公司發展的路徑至關重要。第43條明確商業銀行禁止義務,而可能實現突破的關鍵點恰恰也在第43條?!渡虡I銀行法》修改的重要變化就是在第43條增加了“但國家另有規定的除外”規定,這為商業銀行權利能力的擴展提供了可能性。依靠行政命令的靈活性解決法律滯后性困境被經常性采用,利用行政手段從條文解釋、細化規則等方式調整法律內容與社會發展的不協調,美國1933年Glass-Steagall Act內容的變化為我們尋找發展路徑提供了借鑒。從1933年頒布Glass-Steagall Act到1999年頒布Gramm-Leach-Bliley Act 的幾十年,Glass-Steagall Act的內容不斷地被行政規則調整,適應社會發展需要?!半S著行政規則允許商業銀行進行有限的投資銀行業務,Glass-Steagall Act被侵蝕已經成為偶然的時尚”[4]。在不違背 Glass-Steagall Act立法精神之前提下,美聯儲采取法律解釋的方法,對Glass-Steagall Act第20條的“engaged principally”進行解釋,設定engaged principally的標準,未超越標準進行的銀行不合格證券業務不屬于違反Glass-Steagall Act的規定,并且“engaged principally”標準在隨后不斷變化,但是“聯邦準備理事會要求所有銀行不合格證券業務,應交由控股公司證券子公司而非商業銀行經營之”[5],“還同時要求銀行控股公司在經營第20節所規定的子公司前,必須先獲得聯儲的授權”[6],銀行控股公司只能透過子公司進行證券經營,徹底的業務松綁是在1999年頒布Gramm-Leach-Bliley Act后實現的。
七、結語
我國商業銀行制度改革迂回曲折,背后有著社會變化等多方面深層原因,但是隨著社會發展進入穩定時期,商業銀行制度逐漸松綁成為趨勢。歷經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商業銀行的社會角色翻然換貌,從計劃工具成長為市場經濟下的核心角色,商業銀行制度內容順勢轉換。長期計劃經濟影響下的商業銀行制度短期內無法徹底擺脫,自治意識和市場經濟自覺性尚不成熟,商業銀行制度變革與商業銀行成長協調前進,最終也必須與我國市場經濟發展與成熟程度互相對應,一蹴而就是不現實的。商業銀行制度改革的徹底性要依靠法律制度最終確認,改革的過程離不開行政規則漸進作用,經歷社會實踐檢驗的創新制度化為法律,正是這種創新、檢驗、制度化的過程推動著商業銀行法律制度的發展。
注釋:
① 2002年中信控股公司經國務院同意、中國人民銀行批準,作為中國第一家金融控股公司正式成立,業務涉及銀行、證券、保險、信托等多種金融業務。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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