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侯曉紅(1965-),女,遼寧阜新人,中國礦業大學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成本管理、財務管理;唐祖薇(1987-),女,安徽滁州人,中國礦業大學管理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財務管理和資本市場會計與財務問題;柳雅君(1989-),女,山西晉中人,中國礦業大學管理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財務管理和資本市場會計與財務問題。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項目編號:10YJA790069;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項目編號:07BJY028。
摘要:盈余管理是造成會計信息質量低下的重要原因之一。面對可以相互替代使用的真實盈余管理和應計盈余管理兩種方式,管理者如何權衡決策以及盈余管理方式選擇的影響因素是投資者和監管部門識別和防范盈余管理行為的核心和關鍵。本文以2001-2009年微利上市公司為樣本,在Hausman設定誤差檢驗結果的基礎上構建聯立方程,研究盈余管理方式選擇的時間次序和盈余管理方式選擇的影響因素。研究發現管理者在進行盈余管理決策時,真實盈余管理決策和應計盈余管理決策是同時做出的,兩類盈余管理程度相互影響;盈余管理成本影響盈余管理方式的選擇,當企業處于缺少行業競爭力的地位時,真實盈余管理的空間較小,管理者會采用相對較多的應計盈余管理,而當企業本身的會計業務受到嚴格監管時,管理者則會傾向采用較多的真實盈余管理實現預期目標。
關鍵詞:真實盈余管理;應計盈余管理;權衡決策;微利上市公司
中圖分類號:F275文獻標識碼:A
一、引言
從盈余管理的實現方式看,主要有應計盈余管理和真實活動盈余管理(Schipper, 1989)。前者是通過會計手段(主要是會計政策)實現的,后者則是通過有意安排真實的交易活動來實現的。盈余管理研究之初的重點主要是應計盈余管理,并取得了豐碩的成果。隨著Healy Wahlen(1999)和Dechow Skinner(2000)指出管理者除采用應計盈余管理方式外,還可能會采用加速銷售和延遲已有研發計劃,減少當期研發費用和維修費用等真實活動來操縱盈余,真實活動盈余管理方式才受到關注。Graham et al.(2005)的調查顯示,80%的財務主管更喜歡真實活動盈余管理方式,因為真實活動盈余管理更難被審計師們預知和發現。與這個調查結果一致,Roychowdhury(2006)利用大樣本數據驗證了管理者利用真實活動盈余管理方式以實現避免虧損或達到分析師預測目標。Barton(2001)和Pincus Rajgopal(2002)運用聯立方程方法發現兩種盈余管理方式是可以互相替代的。然而,也有研究表明兩種盈余管理方式的使用是有先后順序的。Badertscher(2011)的研究發現,在公司價值連續高估期間內,經理們會在早期使用應計盈余管理方式,接著是真實活動盈余管理方式,最后是非一般公認的盈余管理手段。Cohen et al.(2008)的研究發現,在薩班斯法案施行后,應計盈余管理活動在減少,而真實盈余管理活動在增加。Cohen Zarowin(2010)的研究發現,在配股當年,管理者更趨向于使用真實活動盈余管理方式。Zang(2011)的研究發現,管理者替代使用應計盈余管理和真實活動盈余管理兩種方式,并且真實盈余管理的使用次序要優先于應計盈余管理。我國一些學者也研究證實真實盈余管理是存在的,兩種盈余管理方式是可以替代使用的。但是,面對兩種相互可以替代的盈余管理方式,管理者如何權衡決策以及影響不同盈余管理方式采用的因素是什么是投資者和監管部門識別和防范盈余管理行為的核心和關鍵問題,也是盈余管理研究的重點問題,而與此相關問題的研究在我國上市公司盈余管理行為的研究中還尚未開展。因此,本文研究了兩種盈余管理方式決策的次序和盈余管理成本對盈余管理方式選擇的影響。
本文研究發現,我國微利上市公司普遍存在真實盈余管理和應計盈余管理兩種方式,其中真實盈余管理是我國微利公司調增利潤的主要方式;管理者在進行盈余管理決策時,真實盈余管理決策和應計盈余管理決策是同時做出的,兩類盈余管理程度相互影響;管理者主要根據盈余管理成本進行盈余管理方式選擇,當企業處于缺少行業競爭力的地位時,真實盈余管理的空間較小,管理者會采用相對較多的應計盈余管理;而當企業本身的會計業務受到嚴格監管時,管理者會更傾向于采用較多的真實盈余管理實現預期目標。
二、研究假設
理性經濟人假設認為,經濟決策的主體都是充滿理性的,所追求的目標都是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即進行盈余管理時,面對真實盈余管理和應計盈余管理的可替代性,管理者會在兩類盈余管理方式的收益和成本之間做出權衡,以期以較小的成本獲取較大的收益。由于微利上市公司采用盈余管理后的主要效益即是將利潤提高到某一水平,采用任一種盈余管理方式的效益是相同的,因此在進行決策時主要是基于盈余管理成本的考慮。
盈余管理是管理人員通過對會計政策和經營政策的選擇以實現某些特定目標的手段,它依托于一定的經營環境和會計環境。不論是真實盈余管理還是應計盈余管理的使用,均會產生一定的成本,不同的經營環境和會計環境會產生不同的成本。已有研究發現,在給定的盈利水平下,管理者并不是隨機選擇某一種盈余管理方式,而是考慮企業所處的經營環境和會計環境,當某一種盈余管理方式受到較多限制時,就會選擇另一種方式。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應計盈余管理和真實盈余管理程度取決于另一方的成本。
會計彈性反映了應計盈余管理運用的空間,包括應計項目的金額大小,以前年度已運用盈余管理的應計項目等。會計彈性越小,表示可供管理的應計項目金額越小,或是以前年度運用較多的應計盈余管理導致當期應計利潤的回轉,使當期運用應計盈余管理的空間縮小。當會計彈性高時,管理者更愿意采用應計盈余管理而不是削減研發費用;而當會計彈性低時,應計項目調整受限,管理者則偏向費用操控(Wang,2006)。因此,本文提出以下補充假設:
H1a: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會計彈性較小的公司具有較高的真實盈余管理程度。
Graham et al.(2005)在調查中發現應計盈余管理相較于真實盈余管理更能夠引起審計師和市場監管者的注意,因此應計盈余管理程度受限于外部監管。相較于低質量的審計師,樂觀高估的會計估計將更難取信于高質量的審計師,而且當監管者加重對公司會計活動的審查力度時,應計盈余管理方式更易被察覺,因此,本文提出如下補充假設:
H1b: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受到審計師和監管者更嚴格監管的公司具有較高的真實盈余管理程度。
作為對企業最佳運營決策的偏離,真實盈余管理不可能增加企業的長期價值。當企業要偏離其最佳運營決策時也會承受來自不同方面的壓力。市場領導者比市場追隨者享有更多的競爭優勢,這是因為他們有不斷累積的經驗,規模經濟效應,與顧客和供應商的更強議價能力,投資者對他們的關注以及他們對競爭者的影響力。因此,處于市場領導者地位的公司采用真實盈余管理的成本較低,因為真實盈余管理對他們競爭優勢的侵蝕相對較小,于是,本文提出如下補充假設:
H1c: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處于非市場領導者地位的公司具有較高的應計盈余管理程度。
財務狀況差的公司,實際經濟業務偏離最佳決策的邊際成本相對較高。在這樣的情況下,運用真實盈余管理的成本會更加昂貴。Graham et al.(2005)在調查中發現,如果公司正處于“負面混亂”中,財務主管們的努力求生將導致對財務報告進行更多的管理。據此,本文提出以下補充假設:
H1d: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財務狀況差的公司具有較高的應計盈余管理程度。
三、研究設計
(一)模型構建
根據假設H1a-H1d,本文預期管理者在選擇盈余管理方式時主要依據盈余管理成本。因此,本文主要根據盈余管理程度及其成本分別建立如下回歸方程,分析不同的盈余管理成本對盈余管理方式選擇的影響。
(二)變量含義
RM表示總體真實盈余管理程度。真實盈余管理方式主要包括銷售操控、生產操控和費用操控,分別以異常經營活動凈現金流(R_CFO)、異常酌情費用(R_DISX)和異常生產成本(R_PROD)①計量。由于三種真實盈余管理程度之間具有抵消作用,為了避免這種抵消影響,本文借鑒Cohen et.al(2008)中的方法分別以RM1和RM2來表示總體真實活動盈余管理程度,其中RM1=(-1)*R_DISX②+R_PROD,這其中只考慮了異常酌情費用和異常生產成本,是因為擴大再生產也會造成當期異常低的經營活動凈現金流,如加入R_CFO,可能會導致總體真實活動盈余管理程度虛增;RM2=(-1)*(R_DISX+R_CFO),由于異常經營活動凈現金流主要由銷售操控等引起,因此在RM2中剔除了擴大生產等對異常經營現金流的影響。RM1和RM2值越大,表示總體真實活動盈余管理程度越高。
DA表示應計盈余管理程度。由截面修正Jones模型計量的可操控性應計利潤表示。
∑k Cost_RM表示真實盈余管理的各項成本。真實盈余管理的成本主要有兩類:一類是上市公司當期期初的財務健康狀況,以Z_Scoret-1表示。Z_Scoret-1為美國Edward Altman教授在1968年建立的Z-score模型③計算出的綜合風險得分,即Z值。對企業來說,Z值越大,企業財務狀況越健康。財務狀況差的企業,進行真實盈余管理的難度較大,邊際成本較高,因此預期Z值與真實盈余管理程度正相關,與應計盈余管理程度負相關。另一類是企業期初的市場地位,用企業前期銷售收入與該企業所在行業總收入的比值表示,以Market-1表示。對于行業的分類,本文參照我國證監會《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分為12門類,由于大部分公司集中在制造業,每年均占總數50%以上,公司間的收入差異較大,因此又將制造業細分為C0-C9共10類。企業收入所占行業收入的比率越大,公司的行業地位越高,擁有越多的資源和競爭優勢,采用真實盈余管理的邊際成本越低,因此預期該收入比率與真實盈余管理正相關,與應計盈余管理負相關。
∑L Cost_AM表示應計盈余管理的各項成本。應計盈余管理的成本主要包括會計彈性、審計師和市場監管三個方面。
會計彈性反映了應計盈余管理運用的空間,主要用以下兩個指標計量。(1)以前年度已運用的應計盈余管理程度。Barton Simko(2002)研究發現,資產負債表累積反映了以前年度會計政策選擇的結果,凈資產的高估水平反映了以前年度應計項目的調整程度。因此,本文以凈資產的高估水平作為衡量會計彈性的一個變量,以NOAt-1表示,其值等于“前期凈經營資產/前期銷售收入”。NOAt-1越大,表示后期運用應計項目調整利潤的空間越小,管理者越趨向使用真實盈余管理,因此NOAt-1與真實盈余管理程度正相關,與應計盈余管理程度負相關。(2)企業期初的經營周期,其值等于期初應收賬款周轉期加上期初存貨周轉期減去期初應付賬款周轉期,以CYCLEt-1表示。應計盈余管理是對應計利潤的管理,應計項目金額越大,可供周轉的時間越長,企業運用應計盈余管理的空間越大,會計彈性越大。因此,隨著CYCLEt-1的不斷增大,應計盈余管理的成本越小,管理者可能更偏好選擇應計盈余管理。
本文以會計師事務所規模衡量審計師的監管程度,以BIG4表示,當樣本公司當期負責審計的事務所為前四大④時,取值為1,否則為0。根據已有文獻,規模大的會計師事務所,審計獨立性強,從業人員專業素質高,發現錯弊的概率較高,因而監管力度大。因此,當事務所規模較大時,管理者較傾向使用真實盈余管理,預期BIG4與真實盈余管理程度正相關,與應計盈余管理程度負相關。
對于一些關系國民經濟命脈和國家安全的行業以及依法實行專營專賣的行業,我國不僅對其合法經營活動予以保護,更要求這些重要行業經營者承擔特別義務,接受政府和公眾監督,而且是涉及具體經營事項的監督。因此,這些行業相對其他企業采用應計盈余管理的披露風險較大,管理者趨向采用真實盈余管理。本文以SUV表示是否是國家重點監控行業,如若是,取值為1,否則為0。根據國資委的最新部署,國有經濟應對關系國家安全和國民經濟命脈的重要行業和關鍵領域保持絕對控制力,包括軍工、電網電力、石油石化、電信、煤炭、民航、航運等七大行業。同時,國有經濟對基礎性和支柱產業領域的重要骨干企業保持較強的控制力,包括裝備制造、汽車、電子信息、建筑、鋼鐵、有色金屬、化工、勘察設計和科技等行業。本文預期SUV與真實盈余管理程度正相關,應計盈余管理程度負相關。
2007年新《企業會計準則》對原有的一些應計盈余管理發生的項目進行了限制,如計提的長期資產減值準備不允許轉回等,這些新的規定將使企業會計信息變得更加透明,且企業會計信息將可以在國際范圍內交流使用,信息判斷和評價的基礎得以建立并不斷完善。因此,新會計準則實施后,企業應計盈余管理程度應會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本文以ACCP表示當期是否在企業會計準則改革后,如若當期是2007年及以后,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ACCP應與真實盈余管理程度正相關,與應計盈余管理程度負相關。
∑m Controls表示各項控制變量。(1)GDP,各年國內生產總值,控制各年總體經濟的影響。為了控制行業影響,本文進一步將各年的GDP劃分為第一產業、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其中第二產業又細分為工業⑤和建筑業,第三產業又分為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批發零售和餐飲業及其他第三產業。(2)SIZE,樣本公司總資產的自然對數減去行業中值,控制公司規模對盈余管理程度的影響。(3)ROA,總資產報酬率,控制公司的盈利能力。(4)GROW,總資產增長率,控制公司成長性的影響。(5)FINANCE,公司的融資需求,Xu(2010)認為盈余管理程度會受到公司籌資需求的影響。本文借鑒李彬(2009)的簡易定義,當樣本公司籌資活動凈現金流量既大于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量又大于投資活動凈現金流量時,取值為1,認為公司有較高的融資需求,否則為0。(6)LEV,資產負債率,表示企業的償債能力,一般情況下,企業償債能力越差,其盈余管理的程度越高。(7)公司治理方面的影響因素,主要包括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SHARE),股權過于集中會帶來“一股獨大”現象,容易發生盈余管理行為;薪酬最高的前三名高管的薪酬(BONUS),較高的薪酬可能會減小高管與所有者之間的利益沖突,激勵管理者為謀取私利減少盈余管理行為。(8)ERR_DA,ERR_CFO,ERR_PROD和ERR_DISX分別為應計盈余管理程度和真實盈余管理程度估計模型的均方根誤差(標準誤差),它隨著模型估計殘差的增大而增大,反映了盈余管理自由裁量的行業特征,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各類盈余管理的計量誤差,分別用于DA、RM1和RM2模型。
(三)樣本選擇和描述性統計
本文數據主要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以2001-2009年非金融類的A股微利⑥上市公司為初選樣本,按以下步驟進行篩選:基于相關盈余管理程度計量模型對數據的連續性(至少三年)要求剔除連續性不足的樣本;剔除收入為負或股東權益為負的樣本公司;剔除掉其他數據不全⑦的樣本后共564個年度樣本。為了剔除極端值的影響,本文對所有解釋變量和被解釋變量進行了winsorize⑧處理,相關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如表1所示。
從表1中可以看出,2001-2009年微利公司的平均真實盈余管理程度RM1和RM2分別為65%和41%(中值分別為62%和40%),平均應計盈余管理程度為07%(中值為08%),明顯低于真實盈余管理程度,說明微利公司主要利用真實盈余管理方式提高當期盈余。Z_SCORE的均值為7635,而中值僅為1274,標準差為25854,說明Z_SCORE數據波動較大,將樣本公司的Z值與判斷標準相比較,其中有32%的公司財務狀況良好,56%的公司面臨破產的危險。僅有37%的微利公司聘用的會計師事務所為前四大。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兩種盈余管理方式決策的時間次序
關于盈余管理決策時間的次序有兩種假設,一種假設認為盈余管理方式的決策是管理者同時做出的(Barton,2001),因而很可能存在聯立性問題,為了提高模型估計的準確性,應采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另一種假設認為真實盈余管理只能發生在會計年度內,而應計盈余管理可以在會計年度終了后施行,真實盈余管理對應計盈余管理會造成影響,而應計盈余管理并不會對真實盈余管理造成影響,只需要在DA模型中考慮真實盈余管理程度的影響即可(Zang,2011)。因此,在分析盈余管理成本對盈余管理方式選擇決策的影響之前,首先采用Hausman設定誤差檢驗以檢測真實盈余管理和應計盈余管理是否存在聯立性,為此本文建立模型(3)為內生性檢驗模型。
式中Controls為一系列外生解釋變量,包括真實盈余管理成本、應計盈余管理成本以及成本模型中的相關控制變量;RM分別指RM1和RM2。
Hausman檢驗的原理和具體步驟是:首先尋找一個工具變量,該工具變量應滿足與解釋變量(RM)高度相關,但與殘差不相關;然后分別將RM1和RM2對相關外生變量和工具變量進行回歸,得到回歸殘差項μ1和μ2;然后將μ1(或μ2)代入上述模型中進行回歸,若μ1(或μ2)系數顯著不為0,則表示拒絕RM1(或RM2)在DA回歸方程中的外生性,說明RM與DA的誤差項相關,存在聯立性(內生性)。該方法的關鍵是工具變量的獲得,本文參照肖維嘉(2009)的方法,將RM1和RM2分別對DA和其他相關外生變量進行回歸,估計出殘差項INS1(或INS2)。由INS1和INS2與RM、DA以及其他相關變量的Pearson相關性檢驗結果可以看出,INS1(或INS2)與RM1(或RM2)顯著正相關,與DA和其他相關外生變量完全不相關,因此INS1(或INS2)可以作為RM1(或RM2)的工具變量。
將RM1(或RM2)對INS1(或INS2)和其他外生變量進行回歸,將得到殘差μ1和μ2代入模型(3)中,具體結果如表2所示。由表2可以看出,RM1的殘差μ1和RM2的殘差μ2系數顯著不為0,說明RM1或RM2與DA存在聯立性,兩類盈余管理程度之間相互影響,在一定程度上驗證了Barton(2002)等人的假設,真實盈余管理和應計盈余管理決策是同時做出的。應計盈余管理并不僅僅用來調節真實盈余管理的未預期后果,它也是管理者實現預期盈余目標的重要調節手段。
(二)盈余管理成本對盈余管理方式選擇的影響
前面的聯立性檢驗結果表明,真實盈余管理和應計盈余管理決策是同時做出的,兩類盈余管理程度之間是相互影響的,因此在模型(1)和模型(2)的基礎上分別加入DA和RM構建聯立方程,在采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剔除內生性影響的基礎上,分析盈余管理成本對盈余管理決策的影響。
模型估計的結果如表3所示。由表中可以看出,RM1與以前年度已采用的應計盈余管理程度NOAt-1在1%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與期初經營周期CYCLEt-1在1%水平上顯著負相關,RM2與CYCLEt-1在1%水平上顯著負相關,表明隨著企業會計彈性的減小,應計盈余管理成本增加,管理者較多地采用了真實盈余管理手段,與假設H1a一致。RM1與SUV在10%水平上顯著正相關,RM2與BIG4在10%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表明隨著政府行業監管和外部審計監督力度的加強使應計盈余管理成本增加,導致企業更加偏好真實盈余管理方式,因而真實盈余管理程度增加,與H1b假設一致。ACCP在RM1和RM2兩個模型中,與DA的系數均為負數,與RM1和RM2的系數均為正數,說明新會計準則的實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應計盈余管理程度,增加了真實盈余管理方式的應用,但是這種作用不顯著。這可能是因為真實盈余管理一直是管理者實現預期盈利目標的重要手段,雖然改革后新的會計準則抑制了大量應計盈余管理手段,但是真實盈余管理對未來業績的負面影響要大于⑨應計盈余管理方式,所以新會計準則的實施并不會對真實盈余管理的總體水平產生顯著的影響。
DA1和DA2與表明市場領導地位的Matkett-1變量均在5%水平上顯著負相關,表明企業的市場領導地位越低,運用真實盈余管理方式的成本越高,管理者越傾向于采用應計盈余管理方式。但是DA1和DA2與表明企業財務健康狀況的變量Z_Scoret-1均不顯著,說明企業財務狀況的好壞對管理者盈余管理方式選擇的影響作用不大。DA1和DA2均與SUV在5%水平上顯著負相關,與NOAt-1在1%水平上顯著負相關,說明隨著外部監督力度的加強,會計彈性的縮減,運用應計盈余管理方式的成本增加,應計盈余管理程度受到限制。
五、結論
盈余管理是造成會計信息質量低下的重要原因之一。面對可以相互替代使用的真實盈余管理和應計盈余管理兩種方式,管理者如何權衡決策以及影響不同盈余管理方式選擇因素是投資者和監管部門識別和防范盈余管理行為的核心和關鍵。本文結合我國的制度背景,從企業的經營環境和會計環境兩個方面對影響盈余管理方式選擇的成本進行了分析,以我國2001-2009年的微利上市公司為樣本,在Hausman設定誤差檢驗結果的基礎上構建聯立方程,研究盈余管理方式選擇的時間次序和盈余管理方式選擇的影響因素。研究發現:(1)管理者在進行盈余管理決策時,真實盈余管理決策和應計盈余管理決策是同時做出的,兩類盈余管理程度相互影響。(2)盈余管理成本是兩類盈余管理方式中選擇的影響因素,當企業處于缺少行業競爭力的地位時,真實盈余管理的空間較小,管理者會采用相對較多的應計盈余管理;而當企業本身的會計業務受到嚴格監管時,管理者會更傾向采用較多真實盈余管理實現預期經營目標。
本文結合我國的制度背景分析了盈余管理成本對盈余管理方式選擇的影響,有助于投資者和監管者根據企業的經營環境和會計環境更準確地識別管理者的盈余管理行為,但真實盈余管理成本和應計盈余管理成本包括很多方面,本文只研究了會計彈性和會計監管、企業財務狀況、企業市場競爭力等方面,還有很多方面尚未考慮,如所得稅的影響,對未來業績的影響等,這些都會影響到管理者對盈余管理方式的選擇,這也是未來需要努力的方向。
注釋:
①具體計量模型見張俊瑞、李彬和劉東霖(2008)“真實活動操控的盈余管理研究——基于保盈動機的經驗證據”一文中的計量模型。
②因異常酌情費用是負向的影響,其越小表示真實活動盈余管理程度越高,而異常生產成本越高則表示真實活動盈余管理程度越高,為了避免求和導致二者影響程度相互抵消,故此將異常酌情費用乘以(-1),表示異常酌情費用越高,真實活動盈余管理程度越高。
③具體得分計算模型見徐秀渠(2010)“Altman’s Z - Score模型在企業風險管理中的應用研究”中引用的公式,計算得分時制造業和非制造業上市公司分別采用不同的公式進行計算。
④四大事務所分別指普華永道中天會計師事務所,畢馬威華振會計師事務所,安永華明會計師事務所,德勤華永會計師事務所。
⑤同上市公司行業分類相對應,這里的工業包括采掘業、制造業和電力、燃氣及水的生產和供應業。
⑥微利上市公司是指其披露的盈余數據恰好跨過盈虧臨界點的一類特殊上市公司群體,本文借鑒已有研究,將ROE處于[0,1%]這一區間的上市公司界定為微利上市公司。
⑦真實盈余管理和應計盈余管理程度估計模型采用分年度和分行業估計方法,因此對于某些樣本數量較少的行業樣本在研究中均被刪除,此外還包括一些數據缺失的樣本亦被刪除。
⑧將被處理數據的前1%和后99%數據替換為1%分位和99%分位的數據。
⑨Mizik和Jacobson (2007)研究發現相較應計盈余管理,真實盈余管理活動造成的市場對企業的錯誤估值更甚;我國李增福等(2011)研究發現在股權再融資過程中,應計盈余管理會導致融資后公司業績的短期下滑,而真實盈余管理活動則會引起公司業績的長期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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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