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23日上午,江蘇常熟“美女老板集資詐騙案”一審宣判。蘇州市中級法院以被告人顧春芳犯集資詐騙罪、合同詐騙罪、抽逃出資罪,應予數罪并罰,決定對其執行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顧春芳年屆不惑,昔日有常熟“第一美女”之稱,曾做過模特。2012年3月,顧春芳資金斷鏈跑路導致案發,彼時引發媒體廣泛關注。當月27日,常熟警方在上海將顧春芳成功抓獲。
經法院審理查明,2008年至2012年3月間,被告人顧春芳在背負巨額債務,明知無法償還的情況下,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虛構其本人從事煤炭生意或合作投資煤炭生意、投資股票而需要大量資金的事實,以年息25%至40%、月息3分至9分不等的高額利息為誘餌,通過偽造遼寧阜新礦業(集團)有限公司煤炭銷售分公司、山東巨能電力集團等公司企業印章、合同,以及指使他人冒充高干子弟等手段,向社會公眾非法集資,共計人民幣17.68億余元。集資款除歸還部分利息外,用于個人揮霍。至案發時,尚有4.5億余元不能歸還。
蘇州市中級法院認為,顧春芳構成集資詐騙罪、合同詐騙罪和抽逃出資罪,應予數罪并罰。根據被告人犯罪事實及量刑情節,以集資詐騙罪判處顧春芳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以合同詐騙罪,判處其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財產人民幣一百萬元;犯抽逃出資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并處罰金人民幣五十萬元,決定執行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被告人顧春芳的違法所得予以追繳,發還各被害人。
“第一美女老板”的發家史
頂著“第一美女老板”頭銜的顧春芳曾經是很多仰慕的對象,她初中沒畢業卻在常熟交際廣泛,朋友涉及銀行、體育局、財政局、市政協等部門,其中不乏當地職位頗高的官員。“人靚嘴甜官商通吃”是大家對她的印象,在常熟商人眼中,顧像游走于人群間的“交際花”,很多當地商人稱她為常熟的“傳奇”。 她的生意包括開貿易公司、服裝店、美甲店、介入民間借貸網,動輒借款千萬元。但就在2012年,她苦心經營的事業忽然崩盤,在欠下巨額債務的情況下逃跑,顧春芳涉及個人借款近5億元,并在常熟市各大銀行及小貸公司抵押貸款1億多元。在部分債權人陸續向常熟經偵部門報案后,她很快在上海被公安機關找到。
顧春芳究竟是何許人也?曾有媒體記者顧春芳案發后不久來到她出生和成長的常熟市碧溪鎮。顧春芳出生于江蘇省常熟市碧溪鎮,40歲,身高近1米7,身材苗條,膚色白皙,近年來多留短發。在很多債權人的印象中,她全身名牌,“氣質高雅、出手大方”。從碧溪鎮走出去的顧春芳當過模特、賣過化妝品、開過服裝店,也曾在常熟城市形象宣傳片里出現過。多名債權人說,顧春芳曾投資一些房地產項目,近年來多稱自己從事煤炭生意,和當地電廠及北京某煤炭業國企都有生意往來,并以此向多人融資,承諾給對方20%到40%的利息。這些債權人都以為顧春芳只向自己或少數的親友借了錢,直到官方公布數據,才得知她的借款額高達數億元。顧春芳初中沒畢業,卻在商界和官場左右逢源。兼職做模特,當城市宣傳片女主角,開貿易公司、服裝店、美甲店,介入民間借貸網,動輒借款千萬元。2012年3月初,這個美女老板忽然消失,背債約6億元。借債數億、高息集資、年輕女性,人們很容易把顧春芳和吳英聯系起來——吳英被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以集資詐騙罪二審宣判死刑,涉案金額7.7億元。
在碧溪鎮一家銀行里,記者見到了正準備下班的許佳秋(化名)——顧春芳的兒時玩伴。 不久前,許佳秋聽到同事聊起顧春芳跑路時,不經意說起:“我們倆認識,從小玩到大,以前是好姐妹。”此言一出,許多同事頗感意外,他們很難將電視新聞里借款數億的女強人,和眼前節儉樸素的女同事掛上鉤。 并非許佳秋刻意隱瞞或故作低調,事實上,她已多年沒和老朋友聯系了。“顧春芳在碧溪鎮長大,小我一歲,1972年春天出生的,這幾天剛好滿40周歲。”她對顧春芳的主要印象,停留在10多年前。 “春芳從小就討人喜歡,長得漂亮,嘴巴也甜。她隨身帶把梳子,愛打扮,幾乎每天換一套衣服。”許佳秋回憶,兩人幼時常在一起玩耍,但隨著年齡增長,生活軌跡迥然不同,日益疏遠。“她初中沒讀完,就踏入了社會。”許佳秋介紹,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不到20歲的顧春芳進入碧溪供銷社,負責銷售化妝品。“當時,化妝品屬于價位較高的奢侈品,顧客不多。但春芳是能說會道的美女,銷售業績一直不錯。”心思活人脈廣,換過很多工作 許佳秋補充說,工作之余,顧春芳曾兼職當模特,10多年前還參與拍攝城市宣傳片。畫面中,她身著旗袍,端坐鏡頭前彈古箏,背景是常熟秀美風光和現代化城市景象。“春芳心思活絡,覺得供銷社工作太穩定,看不到前途,沒幾年就辭職了。”許佳秋說,顧春芳開過一家小服裝店,短短幾年換過很多工作。感情生活也遭遇波折,她和前夫離異后,始終獨身,沒有子女。在許佳秋眼中,顧春芳朋友多,人脈廣,認識不少老板和官員,“20多歲就離開碧溪,去常熟市發展,很少回來。”此后,兩人很難再見上一面。“聽說她發財了,我不想沾光。”
經許佳秋指點,記者找到了顧春芳家,位于碧溪鎮一條主干道旁。兩層樓房,三上三下,和附近的民居并無二致,都是有20多年歷史的老屋。住在顧家隔壁的老任和顧春芳比鄰多年,對她當年頻繁跳槽,也印象深刻。“她為人不踏實,老是換工作,我們經常搞不清楚她到底在做什么。另外,她小時候就……”老任右手插進衣服口袋,做了一個伸進伸出的動作,“手腳不太干凈,有小偷小摸的壞習慣。”其父曾擔任碧溪鎮農行領導。“1987年前后,顧家老房子拆遷,顧春芳和父母、弟弟一家四口,搬到我家隔壁。”老任透露,顧春芳家境不錯,她母親當過生產大隊婦女主任,父親曾任農業銀行常熟分行碧溪辦事處的領導。老任回憶,顧家剛搬來頭幾年,和鄰居們相處得不錯。顧春芳姐弟結婚,都在老宅里宴客,左鄰右舍齊聚一堂。但隨著顧春芳事業越做越大,鄰里之間走動得越來越少。前幾年,鄰居家有喜事,向顧家發出的喜帖,全都石沉大海。 如今,顧家老宅并不冷清,陽臺上掛滿了晾曬的衣服,約有20個外地房客在此租住,他們從沒見過房東顧春芳。來自蘇北的小徐租住3年,只見過一次顧母。“老太太穿戴入時,精心打扮,看上去明顯比同齡人年輕。”她說,房租每年結算一次,顧春芳從不現身,她父母也難得露面,一般都由其他親戚朋友代收。“七八年前,顧春芳把全家接去常熟,這棟房子就一直用來出租。”老任坦言,沒想到老鄰居會做出這種出格的事,但細細回想起來,感覺并不意外。
債主中有私企老板也有公務員
據知情人士介紹,顧春芳在常熟交際廣泛,朋友涉及銀行、體育局、財政局、市政協等部門,其中不乏當地職位頗高的官員。“她開貿易公司,做過煤炭生意,四處借錢、貸款,自己也放貸。” 幾年前,顧春芳自稱和朋友在內蒙古投資煤炭生意,需大量資金,愿以20%年息借款。依靠在常熟積累多年的人脈,顧春芳找到多名私企老板合伙。他們頻頻借給她大筆資金或做借款擔保,動輒上千萬元。拿著這些錢,顧春芳還息、投資、放貸。起初運轉正常,定期支付利息。贏得口碑后,借錢更方便。但從去年開始,資金鏈出現問題,她忙于拆東墻補西墻,依舊于事無補,最終上演“失蹤”戲碼。 這位知情人士還透露,顧春芳的債主除了民營企業老板,也有公務員。王沙峰(化名)就是其中之一,他在電話里堅決不肯透露自己所在的政府部門。去年上半年,他經朋友介紹認識了顧春芳。“當時她打扮很時髦,講起國內經濟形勢來,頭頭是道,還說房地產不景氣,跟她絕對不會錯。”王沙峰當時覺得回報可觀,身邊好幾個朋友也確實嘗到過甜頭,便以35%的高年息,借給顧春芳60萬元,現在卻面臨打水漂的危險。
據工商資料顯示,蘇州凱維隆貿易有限公司注冊資本1000萬元,2008年9月3日成立,經營水泥、金屬材料、潤滑油、化纖制品、日用百貨、針紡織品、服裝、機電裝備、縫紉機及配件、五金、交電、工藝品銷售。顧春芳是法人代表,出資900萬元,其弟顧春健出資100萬元。顧春健回應,自己只是掛名股東,公司事情都由姐姐打理。自3月3日后,他再也沒有姐姐的消息。此外,顧春芳在常熟市中心擁有一家“世界名品”服裝店和一家“芳集”高檔美甲店。記者昨天走訪這兩家店,發現都已關門。 位于虞景文華廣場的“世界名品”服裝店內,被搬得只剩幾張桌子。隔壁一家皮具護理店店主吳先生介紹,服裝店關門前生意不錯,不少顧客買了昂貴的皮衣皮具后,就到他店里做護理。“我從沒見過顧春芳,聽說她沒結清房租就跑路了。”“芳集”美甲店離常熟古跡方塔不遠,同樣人去樓空。店旁一家酒坊的工作人員劉先生說,美甲店已關門近一個月。“前幾天有人上門討債,說借給顧春芳200多萬元。我當時很吃驚,說‘那么多啊’,他回答,‘顧春芳欠很多人錢,我這筆只能算小數目’。”
常熟的“跑路”老板豈止顧春芳
與顧春芳的失蹤類似,2012年2月21日被曝跑路的常熟知名老板周思揚同樣在于高息借款的不可承受之重。
與顧春芳不同,周思揚名下擁有眾多資產,其中包括常熟書院街鯉魚門酒店及酒店管理公司,來雅咖啡實業公司等多家實體公司和資產。周思揚的手段更為高明且多樣,跑路后的影響面,也遠遠大于顧春芳。
據了解,由于周思揚名下企業經營領域甚廣,其欠下的款項主要分為:一是近百家供貨商的貨款,二是數家銀行的巨額貸款,三是多家建筑公司、裝潢公司的工程款,四是個人以及借貸公司的民間借貸款。根據有關材料顯示,2012年2月22日至3月21日一個月的時間,已有將近40起訴訟正式受理。根據數據統計,涉案總金額高達近2億元。據了解情況的人士估算,周思揚所欠下的債務超過了9億元。
就在周思揚、顧春芳事發之前,常熟市公安機關對常熟另一跑路老板吳建軍涉嫌詐騙的偵查工作正在悄然進行。
吳建軍系常熟當地人士,在無錫、蘇州等地擁有數家企業及常熟幾家上市公司的原始股權。案發后經查,2007年至2010年期間,吳建軍以企業經營需資金運轉等名義,向常熟一典當行老板曹奎琪共計借款5000余萬元,后變賣常熟當地資產跑路。在雙方資金往來過程中,吳建軍曾虛構“可辦理煙草批發專營證”的事實向曹奎琪借款3000萬元,涉嫌詐騙。
2010年4月,常熟警方對吳建軍涉嫌詐騙的有關情況正式立案調查。2012年1月,常熟市人民檢察院經審查批準了常熟市公安局對吳建軍涉嫌詐騙罪的批捕申請,幾天后,吳建軍于常熟歸案。根據公安機關偵查結果,最終確定吳建軍涉嫌詐騙罪的金額為2067萬元。
同為“跑路老板”之一,吳建軍案中呈現出的問題也或多或少的折射出常熟民間借貸的運行規則。曹奎琪介紹,吳建軍自2007年開始,以企業發展需要資金周轉為由分數次向其借款:“早期借款的年利息為28%、30%上下,稍晚一些的年利率為30%以上,最高為36%。”據案發后公安機關的調查,吳建軍拿到高息借款后,將其中一部分用于償還其他借款的本金或利息,一小部分用于公司正常經營,虧損金額高達3000萬元左右。
活躍的民營經濟和充盈的民間資本為民間借貸的興起提供了溫床。近兩年常熟的民間借貸市場完全可以用“瘋狂”兩個字來形容。
“目前最大的問題出現在資本的流通上,很多人拿到低利率的貸款后,并不是用于發展實體,而是選擇將錢以更高的利息借給別人。這也是導致常熟地區民間借貸利率水漲船高的重要原因。 ”一位常熟當地的銀行高管如此分析。這道出了常熟民間借貸市場的最大癥結。
2011年下半年開始,常熟民間借貸市場開始不斷出現崩盤的跡象,眾多老板“跑路”、“自殺”、“被捕”的消息開始傳遍常熟的大街小巷。常熟市法院透露,2009年常熟法院共受理民間借貸案件705起,2010年受理860起,2011年受理1054起,為近年來的新高。需要注意的是,選擇起訴的只是少部分有抵押或保全的債權人,通過司法途徑執行,由于法院會優先處理銀行的債權,所以大多數人事發后并不會選擇訴訟,他們借出去的錢也很難再收回來。
有關專家表示,接二連三的老板失蹤案,已然為常熟民間借貸市場蒙上了一層陰影。這不只意味著常熟地區龐大的民間資本紐帶出現了斷點,大部分債權人將血本無歸,而且將會導致民間資本鏈條越收越緊,甚至可能進一步影響到實體經濟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