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之秋,熱情洋溢。
近日,上海自貿區塵埃落定,“中國的第二次改革開放 ”被寄希望于從上海起航。
上海自由貿易區共占地28平方公里,被稱譽為有五大創新和五大開放。在國內有三大突破。其一是人民幣資本項目下開放,也就是企業法人可以自由兌換人民幣。上海自由貿易區由此將成為人民幣國際化的試驗田。其二是構建離岸金融中心,實現人民幣匯率的市場化。其三是稅收創新。
從國家層面來講,前段時間的錢荒,凸顯了中國改革的困局,上海自由貿易區以金融改革為先導,可以釋放新的改革紅利。打造“中國經濟升級版”。當年,僅有兩平方公里的蛇口撬動了中國前三十年的改革大業,而新一屆政府,則寄希望于用二十平方公里,撬動新一輪的改革開放。
從上海未來發展角度而言,亦意義深遠。自本世紀以來,上海的增速緩慢,2008年來更是在全國墊底,作為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之一,為上海發展尋找新的動力,重振上海,為大勢所迫。此計劃出臺,外界盛傳,上海將正式加冕中國的“四大中心”,復興“遠東中心”的盛況,超越香港指日可待。
不過,縱使有自由貿易區的加持,上海未來,仍然面臨四大挑戰。
其一,香港仍然將壓上海一頭。
滬港爭雄,由來已久。部分人認為上海自由貿易區是再造香港。不過,兩者之間仍然存在差距。
最大的差距,就是經濟的自由度與商業環境。一位上海本地官員就不無擔心,怕人民幣完全自由兌換,會沖擊中國經濟安全。由此,未來上海自由貿易區必然受到一定制約。
香港有迪尼斯樂園,上海也要有,香港有自由港,上海也有自由貿易區,雖然上海的自由貿易區將分流部分香港的功能,甚至以后不用擔心去香港狂買奶粉被拘捕,在軟件方面,兩者卻差別巨大。香港多年來一直被譽為全球經濟最自由的地方,擁有健全的司法體系和嚴密的知識產權條例;自由港的身份與體制,貨幣自由兌換,資金自由進出,人員自由遷徙,全球資訊無障礙流通等。香港仍然將是上海短期內難以超越的。
其二,上海自由貿易區,須寄望于國內全面改革。
此外,中國的宏觀經濟形勢不容樂觀,產業經濟畸形,財稅體制亦廣受詬病。如果國內不能大規模扶持民營企業,如果仍然是實體經濟凋敝,則雖有自由貿易區,亦無用武之地。
雖然金融業被稱為現代經濟的血液,被譽為百業之王。但是,實體經濟的興盛,產業結構的協調,方才是一個國家久遠強盛之道。當初的西班牙與英國兩大世界首富的先后衰落,即在于金融業,奢侈品產業在本土的過于繁榮,而導致無人愿意投資實業,最后,當海外殖民體系瓦解之后,本土經濟即被摧毀。而美國之所以長盛不衰,不僅在于擁有世界最發達的金融業,文化產業,高端產業,第三產業等,亦在于,美國竟然是世界第一農業大國。農業對多數國家來說都是拖累,但是美國卻有此遠見,縱使國家虧錢,也不讓農業經營者虧錢。而很多后發國家正相反,為了暫時的趕超,拼命犧牲農業,造成了農業和農村的衰敗,尤其中國和印度更是如此。如此強盛的實體經濟,協調的產業結構,使美國擁有巨大的抗風險能力,雖多次危機而不倒。本次金融危機之后,美國迅速調整國家戰略,實現了制造業的回流,使金融產業與實體經濟相匹配,出現了經濟復蘇。
當下,中國的實體經濟調撥,大批實業家轉行做地產,或索性移民,廣東、浙江等地民營企業,大批倒閉。這才是最大的經濟危機。鄂爾多斯的巨量財富,沒有流向實體經濟,而是投向了地產。很早的時候,我就有一個設想,神木,鄂爾多斯的財富,盡可去控股江浙粵閩眾多的實體產業,甚至走出國外,控股國際企業,但是,做投機上癮的資本,做權錢勾結行業成癮的資本,是看不起實業的,而實業的凋敝,正是國家產業導向政策的失敗。未來改革,重點即在于此。此外,所謂的產能過剩,亦是假象,中國尚為窮國,廣大民眾的享受和消費,不是多了,而是少了,振興中間消費,造就中間階層,縮小貧富分化,內需方可啟動,
若中國不能調整產業結構,則恐金融改革,成果盡歸地產,如不能啟動社會改革,則金融必為斂財利器,財富流向,貧富更為分化。由此,上海的自由貿易區,需配備中央層面的全面改革,方可奏效。
其三,上海在國內并沒有獨占優勢
香港的特殊地位,并非一日造就,而是積數十年之功。
建國后,中國被西方國家以及日韓等國封鎖,由此,香港成為中國大陸物資運轉的中轉站。以中國在朝鮮戰爭中逼美國停戰的實力,收回香港并不費力。但是,相傳當時中國高層達成一致意見,暫時不收回香港,而將其留作大陸的眼睛和窗戶。由此,香港成為亞洲最重要的港口。其后逐步發展為工業城市。而在當時戰亂不已的亞洲,香港成為很多國家的避難所,如越南多年戰亂,大批的越南難民到達香港,香港由此成為亞洲的王冠。
而隨著中國大陸的改革開放,香港亦迎來其二次騰飛時期,改革開放之后,香港成為中國承接全球產業轉移,融入全球經濟的前沿,由此,香港通過幫助大陸騰飛,獲得了對于自身的巨大紅利。至1997年香港回歸前夕,香港股指漲到了16000點,足足上漲了41倍。
我們今天說“香港衰落”,不是香港在后退,而是我們進步太快。改革開放三十年,中國經濟逐步崛起,政治和社會領域實現了半開放,與世界的差距縮小,香港自然去了中間人的地位。地位逐步下降成為必然。
香港曾擁有約60年的無可替代的地位與作用。而很不幸,上海的自由貿易區的在國內的領先優勢將很短。最多不會超過十年。其相對優勢將很快被拉平,乃至最終泯然眾人。
中央政府特別強調上海自由貿易區是“試驗田”,要形成可復制,可推廣的經驗。言下之意,一旦證明人民幣真的安全,一旦匯率改革在國內形成聲勢,上海的自由貿易區模式將在全國推廣,此前,與上海競爭自由貿易區的有重慶,天津,舟山,深圳等城市,一旦時機成熟,不僅這些城市,國內眾多大城市都將有建立自由貿易區的訴求,上海難以獨美,中國以十年為一個政治經濟周期,上海的領先優勢,估計難超過十年。
此外,在融資渠道上,上海的優勢亦被分流。雖然國家定位上海為金融中心,并建立了自由貿易區,但是,創業板在深圳,金融監管機構在北京,上海從來沒有一統天下。
其四,上海的本土經濟缺乏活力。
這是上海最大的內傷。
2012年,上海的民營經濟占GDP的比重為50.5%,不足全國平均水平。而在2011年之前,數十年間民營經濟占比都不足50%。在上海占主導地位的,是國企和外資企業。民營經濟乏善可陳,尤其是缺少本土性巨頭。
中國的城市發展是行政主導,上海市委書記按照常規是中央政治局委員,在中國政治版圖中舉足輕重。其利弊亦非常明顯。其利最主要表現在招商引資,重大項目投資,央企落戶等領域,上海等直轄市具有先天優勢。政治局委員的面子,一般部門還是要給。世博會搞完,自由貿易區也到手了,一般城市做不到。但是,同時,其弊端就是容易形成路徑依賴,深圳、寧波等計劃單列市可以誕生華為,騰訊,雅戈爾,方太等知名民營企業,甚至無錫,佛山等工業城市亦充滿活力,上海的經濟卻缺乏這種內生發展能力。
此外,上海市過高的政治地位,減緩了改革步伐。中央政治局委員,只差一步就登天。誰在這個位子上都怕出亂子,維護穩定比銳意改革更為重要。最明顯的是,除北京是中國首都外,上海,天津,重慶的文化產業都不發達,而文化產業與當地的寬容開放程度直接相關。
地位最高的城市往往不是改革的動力,反是深圳等政治地位適中的城市,往往成為改革急先鋒,未來,上海自由貿易區,將受制于本土經濟活力的萎縮、本土社會活力的缺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