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幻:您好,劉嘯。從交談中我們得知,您是一名程序員。相比較而言,這份工作對人的邏輯性、嚴謹性要求會很高。工作對您的性格有影響嗎?可以和大家說說您是什么性格嗎?
劉嘯:我應該和大多數能沉下心來寫代碼的程序員一樣,是中等偏內向的性格,喜歡沉默著思考,在接觸陌生人時話不多,一般不會去刻意找話,所以有些和陌生人的應酬型聚會,對我來說就是一種負擔。當然,我這性格的特點也包括“一熟就會人來瘋”,所以身邊也有一群時不時能湊在一起一邊猛吃大餐一邊猛侃大山的狐朋狗友,有些還是我的作品的先行讀者,常常提提意見再敲一頓飯吃什么的。
新科幻:您的文章《極速》科幻點并不特別,其實就寫了一群年輕人熱血的追求。但故事情節完整,人物塑造生動,您的靈感來源于什么?您最想向讀者傳遞的思想是什么?
劉嘯:今年四五月左右我開車在高架橋上跑時,忽然就想,如果這樣越來越快,最后會咋樣?緊接著想起了以前書上介紹過的在山頂上水平扔石頭的實驗,速度越快,落點越遠,足夠快時,就成衛星了。于是我就想構造這么一個故事,讓熱血的年輕人通過追求更快的速度,來突破一個帶有束縛性質的世界。為了讓這種航行能變得合理,我還特意設定了這顆星球的球形、光滑、真空等特征,并讓它孤零零待在宇宙塵埃中,象征一個孤立的、禁錮的環境。
想告訴讀者兩點:第一,只要努力鉆研就一定會有突破;第二,開車時千萬別走神。
新科幻: 文章的情節描寫得很逼真,有種身臨其境之感,您平時也飚車嗎?
劉嘯:這個真沒有,沒專業措施,不敢冒險。賽車部分的描寫主要來源于查的資料與平日里看的一些新聞,還專門咨詢過朋友里的一位資深F1愛好者,被鄙視了好幾回,才勉強改得合格。怕不夠熟悉的領域寫出來被人笑話。
新科幻:在我印象中,寫程序的人應該很古板,因為每天要面對一堆枯燥的程序,您們的工作確實是這樣嗎?您是如何從工作中獲得滿足感的?
劉嘯: 有句話說,要把工作變成興趣。寫程序是我的興趣所在,后來我念書也是念的計算機專業,所以枯燥倒也沒太覺得,就是工作量大,有壓力,經常加班。不過,我剛開始創作的一些篇目是來自我的職業,像《愛情測試》和《噪音》等,都是從IT業里來的。
至于滿足感,這么多年代碼寫下來,工作上的滿足感愈來愈少,目前也就只局限于發工資的時候了(笑)。更讓我有成就感的還是真正寫完一篇滿意的科幻小說之時。在我看來,一篇好的科幻小說跟一段美妙的程序一樣,經得起讀,也經得起推敲,看著看著,思想就跟著它轉了。
新科幻:從什么時候開始嘗試寫科幻小說的?
劉嘯:最早在初中高中時就看過《科學畫報》里的科幻小說,覺得很吸引人,后來大學里看《科幻大王》(現在的《新科幻》)和《科幻世界》,才逐步實質接觸到科幻,基本上就不能自拔了。
嘗試寫大概是在2000年,不過那時候水平太差,不敢亂投。過了幾年自以為是地覺得水平“高”了點,就硬著頭皮開始投稿,然后很正常地被退了。
新科幻: 您在面對退稿的時候是怎么挺過來的?有什么自我療傷的高招嗎?
劉嘯:先是郁悶一陣子,安慰自己說“嗯,一定是這回小編口味不對”,然后過一陣子再回頭,去仔細看看我寫得究竟有哪些不足。不過大部分時候,被退的稿子也比較難改好再投,一般也就封存了。然后爭取在下一篇中克服這些缺點。我最開始的作品是以搞笑的風格為主,想通過出人意料的轉折來吸引眼球。后來寫著寫著,慢慢地就覺得各種風格都得嘗試一下。從幽默的幾千字的短篇,到能基本完整講述一個故事的兩萬字的篇幅,都嘗試過,甚至還有仿童話形式的小短篇,只是數量都不多。
新科幻:那您現在發覺自己比較擅長什么題材的小說呢?或者說自己更喜歡什么樣類型的科幻小說呢?
劉嘯:我的興趣在航空航天、虛擬世界、工程材料等方面,底層物理理論也很有興趣,也很喜歡太空歌劇型以及“出人意料大轉折型”的科幻作品,前者如《三體》系列、《太空漫游》系列,后者像阿西莫夫與阿瑟·克拉克的好幾個短篇都屬于此類。不過對我來說這些領域都談不上擅長,畢竟我發表的作品就那么幾篇。
新科幻:您最喜歡哪些科幻作家?他們的作品對您寫作最大的影響是什么?除科幻外,其他類型的書,平時您主要看哪些?
劉嘯:最開始時國內的星河和老王我都比較喜歡,后來大劉出來了,就開始喜歡上他了。國外的作者剛才上面說的倆“阿”都挺好,不過可能因為翻譯的關系,震撼總沒有大劉帶來的大。
要說對我的影響,一句話概括就是:“原來科幻還能捏這么圓。”這是我對大劉作品《球狀閃電》最直接的感受,這里的科幻理論造得太圓滿了。其他的充其量是“創意”。后來我在寫東西的時候就特別注意能不能說圓,在我水平的掌控之內,不能露出大破綻,否則這作品就失敗了。
平時我也經常買些名著,包括國內外科幻作家的單行本。雜志也常買,也不局限于科幻。其實我覺得寫科幻更應該博覽群書,只有眼界寬了,知識面廣了,才能大河有水小河滿。如今的互聯網和搜索引擎雖然給寫作帶來了很大的便利,但那只適合于已經規劃好的目的性較強的創作,平日里靈感的閃現與構思,還是依賴于積累。基于這個理由,我常常看一些刊登不同科學領域的科技報道、不同地方的風土人情記錄等性質的雜志報紙什么的,這些對寫作的靈感相當有幫助。
新科幻: 和其它文學類型相比,科幻文學中科學成分相對濃郁。你在寫作時,怎樣將艱深的科學寫得易于理解?
劉嘯:這方面科幻和科普有共同點,都是力爭將晦澀難懂的科學變得平易近人,但科幻文學有個科普文學難以比擬的優勢,就是可以靠無窮無盡的想象力來編出生動的故事,讓人在讀完后的回味中,自然而然地記住甚至理解了文中的科學知識點,這是科普文中普通的比喻類比等手段難以企及的。我在平時的寫作中也會盡量以故事情節的發展來推出科幻點,避免為解釋一個科幻點而出現大段的科學論證闡述什么的,否則讀者就懶得看了。
新科幻:現在像上世紀80年代及以前那樣的科普型科幻似乎已經銷聲匿跡了。而相對于描寫未來科學帶來的奇跡,很多科幻作品似乎更致力于描述科學技術帶來的負面效應,展現出黑暗的人類、地球和宇宙的未來。您對科學的態度是什么樣的?
劉嘯:我對目前人類科學的感覺總體還是很樂觀的,看看手機、高鐵、互聯網,這在幾十年前想都不敢想。至于遙遠的未來究竟會怎樣,是黑得透頂還是灰不拉嘰還是白白亮亮,誰都說不好,隨意想象的空間很大。至于科幻作品里現在流行的黑暗,我覺得是一種文學效果的需要,畢竟悲劇總能給人更多震撼,而光唱未來的贊歌則沒什么前途。
新科幻:今年劉慈欣的作品《三體》獲得第九屆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因為科幻文學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被歸為兒童文學門類,承擔著引發孩子科學興趣的責任。對科幻的這種功能你怎么看?有人說,科幻是孩子通向未來的點金石,您這樣認為嗎?您會鼓勵你家孩子一直看科幻嗎?
劉嘯:當時剛聽說《三體》得兒童文學獎時很是吃驚,覺得這部作品大概不是兒童能看懂的。后來再想想也能理解。一方面,科幻的本質是科學,而科學素質是兒童從小就需要認真培養的,科幻有這個責任;另一方面,兒童的理解能力并非像我們想象的那樣差,他們的認知或許和成人不同,但也有自己的特點,得引導和發掘。我家的小小劉由于太年輕,現在還沒有深入接觸到科幻文學作品,但我已經做好了給他營造科學與文學氛圍的準備,等他擁有足夠的閱讀能力時,再瞧瞧他究竟是手不釋卷如魚得水還是一看就打瞌睡。
新科幻:韓松把80后、90后稱為“硅一代”,“他們是最應該讀科幻的人。現代科幻小說正是工業革命和現代化的產物。而中國真正開始工業革命、現代化就是1978年以后,這一代人是伴隨著中國的工業革命、信息革命成長起來的,與在泥土、石頭中成長的‘碳一代’有本質的區別。”您贊同他的觀點嗎?科幻文學似乎總是更受充滿好奇心的年輕人歡迎。這是為什么?
劉嘯: 不可否認,現在的一代年輕人接觸的的確是人類發展史上最新的高精尖科技,用劃分文明的碳基和硅基來調侃“泥腿子”和“極客”的區別也不為過,就是有點不厚道(笑)。至于為什么科幻更受年輕人歡迎,我覺得不該這么問,應該換個問法:“中老年人為什么不怎么愛看科幻?”然后沿著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的思路走下去,估計對于推廣科幻、擴大科幻的受眾面會有些啟發意義。科幻其實不是年輕人的專利,只是年輕人較易接觸并接受新事物,正好也把科幻給囊括進去了而已。
新科幻:國內寫科幻的人并不多,寫得好的則更少,您認為應該怎樣改變這一現象?
劉嘯:一是宣傳和投入,現在國內搞科幻的機構似乎都有點捉襟見肘,刊物稀少不說,像星云獎這種頂級活動的影響力甚至還不如普通的娛樂文藝節目,除了科幻迷自己關注之外,外界媒體的投入很少,相當不成比例。啥時候看科幻的人有像看選秀節目的人一樣多的時候,培養科幻作家的大型溫床才算形成。
二是自我努力。成為一個合格科幻作家的難度不比其他領域的作家小,某種程度上甚至還更難。不少愛好科幻的朋友相信都有過寫科幻的念頭,但由于種種原因沒拿起筆,或者拿起過筆但沒堅持寫完,導致量子態的想法沒能塌縮成作品的實體,于是科幻界又少了一個未來的作家。“心動不如行動”,這句廣告詞放這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新科幻:包括您在內,很多科幻作家都對科幻小說的前景有信心,這種信心的依據是什么?
劉嘯:科學在發展。以前的科幻,不久的將來可能就會變成現實,這種預期,在相當程度上來講,是科幻發展的原動力。科學的發展像登山,越爬越高,越高越爬,人都是一邊往上爬一邊在想,后面到底還有多高?還能爬多高?想著想著,好奇心就來了。有了好奇心,后面的啥都好辦了。
新科幻:您覺得寫科幻給您帶來的最大收獲是什么呢?
劉嘯: 一是寫作能力提高了。不謙虛地說,我現在回頭看一下這些年的作品,確實覺得期間自己的寫作水平有些進步,只不過產量太低,還得繼續努力。二是生活覺得更充實了,業余時間能寫寫科幻,比光上班、加班回家后啥都不做第二天繼續上班的那種機械式的生活好得多。三也能因為科幻而認識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線上線下時不時聚個會什么的,侃侃科幻,很是樂在其中。
新科幻:謝謝您接受我的采訪,也期待您能創作出更多、更優秀的作品!
劉嘯: 好的,也謝謝《新科幻》的編輯們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和肯定,我會一直努力的,因為興趣永遠是最好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