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從“孝道”與“愛情”兩方面分析了焦仲卿不成熟的人物性格特征。
關鍵詞:焦仲卿;孝;愛情;不成熟
在《孔雀東南飛》中,焦仲卿的形象一直存有較大的爭議。有認為他軟弱,說“他(焦仲卿)和蘭芝不同,所受的封建禮教影響較深,又是個府吏,因此性格比較軟弱。”有人宣揚他“并不懦弱,反而很堅強”;也有人贊美他“是一個封建禮教和家長制的堅定反抗者”;還有人干脆中和兩種觀點,說他“既軟弱又堅強”,并認為正是焦仲卿具有“孝順與叛逆、軟弱與堅強并存的性格,才讓讀者覺得這一人物形象是真實的、豐滿的。”但筆者認為,焦仲卿的性格既非軟弱,也非堅強,而是幼稚沖動,或者叫心智不成熟,所謂軟弱和堅強其實都統一在這一性格特征的基礎之上,是這一性格特征的外化表現而已。
細讀文本,長詩一開頭是劉蘭芝向焦仲卿抱怨,這本是夫妻之間非常正常的交流,而不是婆媳之間劍拔弩張的直接對立。作為丈夫,焦仲卿該做的事情是安撫妻子,并與妻子一起想辦法解決問題,但焦仲卿卻沖動地直接跑到母親面前去為妻子叫屈,質問母親“女行無偏斜,何意致不厚?”這等于把自己擺到母親的對立面。如果焦母性情溫順柔弱,焦仲卿這樣“逼宮”式的質問或許有用,偏偏焦母是一個蠻橫無理、性情暴躁之人,所以焦仲卿的“逼宮”質問不僅無助于問題的解決,反而激起焦母“槌床”“大怒”,并責令他“便可速遣之,遣之慎莫留”,而這時,焦仲卿還不知避其鋒芒,反而以“終老不復娶”來威脅母親,最終導致劉蘭芝被遣回家,乃至最后夫妻被迫自絕于幸福路上。
這既是當時封建禮教制度下的家庭悲劇,也是焦仲卿性格的悲劇。從當時的社會背景分析,兩漢時代,是一個“以孝治天下”的時代。在政治制度上,“舉孝廉”是選拔官員的一種很重要的方式。漢代的“七出”之條把“不順父母”放在首位,所以家長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處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焦母的言行,符合封建禮教道德規范,所以她是理直氣壯的。焦仲卿殉情之前對母親的溫順,也是符合封建禮教道德規范的,他要做一個孝子。但是,當焦仲卿順著“孝子”這條路走下去時,他發覺,這條路與他追求愛情、忠于愛情的信念是相違背的,是與他追求幸福生活的合理人性相違背的:他要擁有愛情,違背母親意愿與劉蘭芝在一起,就是不孝,這是當時社會所唾棄的;要是他失去了劉蘭芝,只活在母親的陰影里,他將沒有愛情,沒有心靈的自由,沒有靈魂,這種木偶般的生活是他不能忍受的。活著,只有這兩種情況,但無論是哪一種,他面臨的都將是痛苦、黑暗和不堪忍受,所以他只能到另一世界去。
從焦仲卿的性格特征分析,無論是和母親的斗爭,還是在愛妻被遣后的種種表現,都表現出他的心智是不成熟的。
一、他對母親是“不孝”且“無禮”的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而他沒有子嗣,這在當時是“不孝”。《禮記·內則》中有“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悅,出”這樣的訓誡,焦母已表明自己“不悅”劉蘭芝,但焦仲卿還一再表示自己“甚宜其妻”,甚至還以“終老不復娶”來威脅母親,這是“無禮”。所以,不論是論“孝”還是講“禮”,焦仲卿都不占理,更不看對象,他完全是被自己的情緒所左右,只“跟著感覺走”。
二、他有誓言而無行動
與劉蘭芝告別時,他一再表示“吾今且赴府”“不久當歸還,還必相迎取”“誓天不相負”。可一赴之后,再無音訊。蘭芝早已親口告訴他“我有親父兄,性行暴如雷,恐不任我意,逆以煎我懷”。很明顯,蘭芝回家后的處境將會很不妙,但焦仲卿卻既無行動也沒積極地想辦法解決問題,直到蘭芝完全陷入困境,他沖口而出的居然是“吾獨向黃泉”,在這里,我們看不到一個丈夫的擔當,其表現出的強硬也給人感覺不過是匹夫之勇罷了,絕非成熟男人所為。可與之相較的陸游,雖因母命難違被迫把妻子唐婉送回娘家,可他卻又悄悄另筑別院,繼續與唐婉享受甜蜜的愛情。雖然最終還是被陸母發現而再次棒打鴛鴦,但陸游的行動無疑更具積極意義。
三、他對愛妻缺乏堅定的信念
當聽到劉蘭芝再嫁的消息時,他不能理解妻子的難處,也沒有堅信妻子的堅貞,而是醋意十足地說“賀卿得高遷!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葦一時紉,便作旦夕間。卿當日勝貴,吾獨向黃泉!”這樣尖酸刻薄、諷刺挖苦的話語,哪里是一個深愛妻子的人所能道出?哪里能看出他對妻子的理解,對愛情的堅定?
在殉情這一行為上,更能看出焦仲卿的左右搖擺,優柔寡斷。先是“上堂拜阿母”告知母親自己要去尋死,等著母親來勸,再“長嘆空房中”,直到聽到劉蘭芝已經自殺而亡的消息,還要“徘徊庭樹下”,猶豫不決。雖然焦仲卿的孝心可以理解,左右為難也可原諒,但是與劉蘭芝“舉身赴清池”的決絕果斷相比,焦仲卿的被動、遲緩、矛盾就更為突出。我們可做一個小小的假設,如果劉蘭芝不先自殺,焦仲卿會選擇自殺嗎?回答是否定的。焦仲卿既沒有對“孝”的堅定信念,亦沒有對“愛情”的堅定信念。
可是焦仲卿最后為什么還是選擇了“自掛東南枝”來殉情,一下子變得如此勇敢呢?筆者認為并非某些資料上所說的“以死表達對封建禮教的反抗和對堅貞愛情的忠誠”,而是他的性格使然。蘭芝的死使他心靈受到震動,激起了要踐行兩人誓約的沖動。再加上即使他以死相逼,母親也絲毫沒提到劉蘭芝,還要繼續為他求“東家賢女”。踐約的神圣感和對未來的無望感主宰了他的情緒,使一個平日優柔寡斷、懦弱無能的男子做出了驚世駭俗的舉動。
綜上所述,焦仲卿出場時的沖動,結尾時的勇敢,只是他不能控制自己情緒與情感的反映。詩中顯露出的他的軟弱或堅強,應是其幼稚沖動、心智不成熟的性格決定的。這種人,無論在家庭生活還是在社會生活中,都會因其不成熟、不冷靜、不理智的性格而四處碰壁。所以,焦仲卿對焦母所說的“兒已薄祿相”絕非謙詞,至少可以推斷得出他在官場并不得意。如果考慮到他的家世“汝是大家
子”,而在官場上卻只能做個小吏,這樣的推斷更顯合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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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 湖南省長沙市第一中學)
·編輯 謝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