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先生在描寫百草園的過程中,為什么要插入美女蛇的故事?這是文章理解的一大難點。對此,有疑問的人很多,研究者也不在少數。雖然眾說紛紜,又都似乎有點牽強,難以服眾。因此,很有繼續探討的必要。
那么,到目前為止,大致出現了哪些說法呢?又主要有何不妥?一是“故事說”:只是敘述一個故事而已,沒有什么特別的寓意。我們知道,魯迅的文章向來沒有閑筆,作為大寫特寫的一個故事,更不可能沒有深意。二是“心理說”:就是反映兒童又喜歡又害怕的心理。這兩種心理都可能有,但不可能是作者要著意表現的,尤其是后者,否則“樂園”就會大打折扣。三是“求知說”:這類“異端邪說”,正是兒童最感興趣的東西,是知識的一部分。好奇而又缺乏識別力的兒童,對未知世界尤其是帶有刺激性的東西,確實會有了解的欲望,但作者寫這個故事,絕不是為了宣揚這種所謂的知識本身。四是“神秘說”:給百草園抹上神話色彩,增添了神秘感。神秘感,是會有一點,可神秘的價值好像依然是“神秘”的。五是“對比說”:不識字的長媽媽尚且懂得要滿足兒童好聽故事的需求,這與塾師面對學生的提問卻怒而不答形成對比。長媽媽和壽鏡吾先生,都是作者很敬重的人,怎么會特意要厚此而薄彼呢?六是“批判說”:意在批判封建迷信,批判封建教育的方式和內容。這個故事與其說是封建迷信,倒不如說是神話傳說;即便有迷信的成分,那深刻的寓意也是不容批判的;更何況作者寫得有聲有色,精彩動人,絲毫不見貶斥之意。七是“嚇唬說”:好讓他不到“長的草里”去玩。這倒很可能是長媽媽的部分本意,不過,說是“關愛”似乎更妥當;而這個故事給作者當時的感受和以后的影響,卻是長媽媽所始料未及的。八是“教益說”:啟發他認識“做人之險”,突出教益——“包含了與人民為敵的妖魔鬼怪,是會披上漂亮的偽裝來害人的這樣一個深刻的寓意”。說長媽媽能有這樣的思想認識,實在是抬舉她老人家了,恐怕連她自己都不能認可。
如此等等,好像都有一定的局限性,那到底該怎樣理解這個故事的意義呢?我們覺得,可從三個方面來考察。
第一,長媽媽的本意。
作為保姆,她首要的任務是對孩子的安全負責。講這個故事的主要目的有兩個:一是讓他不要到“長的草里”去,因為可能遇到赤練蛇;二是讓他不要與陌生人打交道,以免被拐走,甚至被“美女蛇”吃掉,因為長媽媽不會懷疑美女蛇的存在。她之所以“不許我走動”(《阿長與山海經》),大概就是出于這些考慮。現在,寫到百草園,寫到童年生活,就不由得想起長媽媽,想起她講的故事,想起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心中不禁充滿了溫馨、感激與
懷念。
第二,魯迅當時的感想。
“很使我覺得做人之險”,“而且極想得到一盒老和尚那樣的飛蜈蚣”。盡管這種感覺很朦朧,很膚淺,甚至還伴著恐懼,這種想法很天真,很幼稚,甚至還有點荒唐,但對他以后人生道路的積極影響,卻是不可低估的。
第三,魯迅的現實體驗。
“直到現在”,顯然是聯系現實。去廈大之前,魯迅已屢遭多方暗中毀謗與公開的造謠中傷,現在剛到這里不久,又與金錢至上的校長林文慶發生了沖突。這一切都讓他實實在在地領教了“做人之險”。“總還是沒有得到”,意味著一直在苦苦尋求;“老和尚那樣的飛蜈蚣”,已然成了魯迅心目中克敵制勝的法寶。“沒有遇見”的“美女蛇”,只存在于那虛幻的故事中;而特別加上一句“叫我名字的陌生聲音自然是常有的,然而都不是美女蛇”,看似畫蛇添足,匪夷所思,實則話中有話,弦外有音,意思是“美女蛇”就隱藏在熟悉的聲音里,熟識的人之中。
這姑且算作第九種說法吧,以期為同學們提供一個新的思考角度,為同仁提供一個深入考究的話題。
(作者單位 江蘇省東臺市東臺鎮范公學校)
編輯 尹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