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從字面上讀懂朋友,是孔子論語開篇的那一句: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當時在想,作為圣人的孔子未免夸張,朋友來了便來了,有那么歡喜至“不亦樂平”嗎?看來所有的文章,必然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但是,做為論語開篇第一句,卻不由得讓人多些思考。
為何古時候的文人墨客把朋友之間的相見,看得如節日般盛大,以致喜形于色,不亦樂乎?不僅如此,他們承諾某時相見,定會不惜萬苦千辛如期而至,這種守諾甚至是至死不渝。想那子期與伯牙,因一曲高山流水而成知音,一見如故成摯友,相約來年再見,不幸子期重病而逝,臨終居然要父親把墓面江而立,這份守諾,讓生活在現代的我們除了感動,更是無法理解。
我們現在朋友間的相見實在是太容易了,今天約了,無論你在天涯海角的何處,三天之內,各種方便快捷的運輸工具迅速將你送達。再想想古時候的友人間相約相見,一般都是幾年間,相見僅幾天,路程或幾月,千里迢迢,車馬勞頓,舟帆過山,那份深情厚誼還真是不亦樂平哉?
在古代的詩詞歌賦里許多的送別詩詞都給我留下深刻印象,如:千里黃云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如: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如: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如武漢人都知道的最著名唐詩《李白送孟浩然》: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我錄下這么多的古詩,并不是想讓人知道我懂古詩多少,而是每見這些送別詩,我內心就充滿了感動,如果可以,我甚至還想分享幾首我讀過、我感動過的送別詩,每一首詩都猶如一幅輕墨淡寫的中國畫,我看到志趣相投的朋友“相見時難別亦難”,我看到依依不舍的“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我甚至想到那一步三回的“十八相送”。值得一提的是,十八相送中的梁山泊與祝英臺當時僅只是同窗學友,一個是心知肚明,一個是懵懂無知,他們相別相送,與愛情無關。
從這些詩詞歌賦里,我明白了當初的朋友之交,都是基于志同道合,情趣相投。所以,那見面后的愉悅歡欣,那彼此的欣賞敬佩與惺惺相惜,怎是一字兩言可以述盡?那時的朋友,是君子如水的交往,更是知音難覓的珍惜,所以就有了:相見亦無事,不來忽憶君。
生活繁華如現代,方便如現代,朋友間似乎少了很多的東西,太容易聚合的朋友也太容易分離,大家有時候都不知道為什么而聚?又為什么而離?因此,對朋友的聚集,我更希望是如水的淡泊、如水的清靜。這樣的朋友不多,三兩個足夠矣。這樣的朋友,有志趣相投的愛好,有閑情雅致的心境,平日各自忙碌,聚時自在輕松,在一起煮壺茶,分享喜好,聽曲琴,樂在當下。
每次這樣的聚會,總有一兩件賞玩之物讓我開眼界、長見識,總有一兩個談古論今的話題,讓我如臨課堂受益匪淺,每次這樣茶香飄逸的聚會,對我,是全身心最好的放松。當一壺幾十年收藏級的普洱,用幾千米高原之水沖泡開來,呈現透亮的琥珀之色,那色、聲、香從壺中到杯中,那味、觸、法從嘴里到心里,這一點一滴的過程,與我,便是最奢侈的享受。
生命于我們的幾十年,稍縱即逝,分割成諸多的必備所需之后,屬于自己的所剩無幾。如果把這屬于自己的時間,留著與如水的君子友人分享,這樣的生命過程是不是更具價值,是不是更值得。
喜歡弘一法師的作品,不僅是因為他是律宗高僧,他還是才子李叔同之時的一首《送別》,就曾無數次的打動我,在文章的最后忍不住還是想全文分享: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問君此去幾時還,來時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灑盡余歡,今宵別夢寒。
試問一下自己,如水的君子之交,一生走過,能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