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的《人生》反映了在新舊兩種社會文明的交替中,小知識分子的理想與困惑。作品的主人公高加林出生于農村,希望通過自己的勤奮改變命運,實現自身價值。然而無論在事業還是愛情中,最終淪為一個徹底的失敗者。路遙通過對主人公的反抗意識以及悲劇性命運的描述,表達了對出身卑微的農村知識分子在現代社會中該何去何從等社會性問題的思考。我們可以從這部作品中的鄉愁意識、主人公的愛情悲劇以及人生理想三個方面來淺析作家對自然和社會的思考以及對個體存在意義的探索。
一、濃郁的鄉愁意識——留戀與呼喚
《人生》這部小說揭示了社會轉型時期傳統的農業文明受到了現代工業文明的沖擊,青年一代不再甘愿受縛于狹隘的農村,而希望在事業和情感上都逃離出這片土地。然而在兩種不同文化面前,作者通過高家林這個失敗的奮斗者形象,表達出了對故鄉的情感以及對自然和農村的回歸理想。
《人生》的主人公高加林出生于農村,與土地有著天然的聯系。但是為了理想,他急于擺脫生于斯長于斯的土地。高加林的父母正是用自己的雙手在土地里勞作的錢供養兒子去城里讀書。其實養育他并支持他追求理想的是他腳下的那片黃土地。當他因為門第關系被理想拒之門外時,是家鄉和土地接納了他,給了他賴以生存的根基。
高加林的人生道路如同一個圓圈,他帶著對城市生活的向往離開了土地去追求理想,在經過了理想的破滅、失而復得以及再次破滅后,他又回到了土地上。小說結尾處,高加林最終認識到自己的理想不能脫離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人們,他兩手抓著黃土,喊叫著:“我的親人哪……”作者通過高加林的醒悟和懺悔,肯定了土地的神圣,并表現了自己對于土地的深厚情感。
二、愛情悲劇——中庸價值觀下的門當戶對
高加林身處農村之時曾真誠地愛過一個本土姑娘劉巧珍,在愛情道路的第二階段,他愛上了一個城市姑娘黃亞萍。在給他愛情命運的安排上,作者別具匠心,將愛情與整個社會大背景相聯系。對劉巧珍的愛情可以看作是對傳統精神籠罩下的質樸純真的女性的愛,而對黃亞萍的愛則是對現代文明下新知識女性的追求。
劉巧珍的形象在路遙的筆下近乎完美。這個純潔溫柔的農村女子,散發著最質樸、最無私的人性光輝。她對高加林的愛,是無私的、不求回報的母親般的愛。她不去理會世俗的嘲笑和父親的責罵,而是一心地愛著高加林。從這里可以看出中國人根深蒂固的傳統思想——倫理綱常中的夫為妻綱,夫唱婦隨。
而城市姑娘黃亞萍顯然有著現代人的自我意識和態度,她雖深愛著高加林,但當高加林畢業后回農村時,她便不再有跟高加林戀愛的想法。而當高加林在縣城當記者時,她又瘋狂地追求他,然后是高加林回農村后的又一次放棄。在這里也可以看出中庸思想影響下的門當戶這一價值觀深深地烙在黃亞萍的內心世界里。正是這種觀念,使得黃亞萍“真誠地愛高加林,但她也真誠地不情愿高加林是個農民”。
高加林身上則更深刻地表現出中庸價值的影響。他因為身處環境跟地位的不同,便有著不同的愛情選擇與價值取向。當他成為地道的農民時,他在與巧珍的愛情里體味著勞動和農村生活的樂趣。但是,當他搖身一變成為縣委記者的時候,他覺得巧珍的單純也顯出了她的生活的單調,便一頭扎進了黃亞萍的情海里。他對愛情的選擇每次都是與他所處的社會地位極為匹配的。這正是門第觀念的最好體現。
三、人生理想——隨遇而安的保守性
高加林是沒上過大學的知識青年,有著滿腹的才華和抱負卻無處施展。知識使他不安于農村的平淡生活,但同時農民角色又使他不被城市所接受。正是在這一尷尬的處境下,他開始了理想與現實的激烈對撞,在不同的環境中進行著不同的抗爭和追求。高加林身上體現出保守含蓄的人生追求。
高加林在其人生經歷的幾個失敗階段,都表現出了隨遇而安的生活之道。當他失去教師職位而徹底變成一個農民時,他要走向城市的人生理想暫時歸隱了,代之而來的是對勞動的感悟。當他失去記者的工作重新回到土地時,鄉親們依然接受了他,并以親人般的溫情安慰鼓勵著他。
路遙的《人生》表現了社會變遷時期一代知識青年的困惑和掙扎,主人公在傳統農業經濟和現代文明的夾縫中尋求自己的存在價值。經歷著從農村到城市的叛逃和反思,演繹著愛情悲劇和人生理想的幻滅。盧梭說:“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又無往而不在枷鎖之中。”中國人的人生歷程,就是枷鎖之下人的自由的最大化。高加林步步為營的人生理想。歸納起來,就是中國人的中庸文化特質。
(作者單位 江西省鷹潭一中)
編輯 徐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