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臺北以東,一小時車程,就到了這座山城,名叫“九份”。臺灣歌手陳綺貞在19歲時,如愿以償再一次去到她兒時喜歡的這座山城,卻發現如今的九份跟那時再也不同,有感而發,寫了一首《九份的咖啡店》。但在我這個停留了一個晝夜的過客觀來,九份的美,與生俱來,不曾消弭。
喜來園的驚喜
入住九份的民宿喜來園,乃是從網上隨手搜來。一是看中這里僅需2分鐘便可步行至老街的地理優勢,二是從圖片上看到這里環境很美。
傍晚時分,我剛到門口,喜來園的林老板夫婦便笑臉相迎。一樓大堂有充分的休閑空間,墻上的漫畫作品勾勒出山城的怡人之處,連同窗外星星點點的漁火,惹人遐想。
第二天一早醒來,已見戴著白色廚師帽的林伯正在大堂吧臺認真地工作:半個獼猴桃,兩片蘋果和橙子,斜切的香蕉,紫色的葡萄,一棵嫩綠的西蘭花和香菇,加上主食三明治和面包片,幸福地圍成一個好看的圈,一枚煮熟的雞蛋坐鎮中央。每一個盤子、每一份早點,全都恭恭敬敬、用心備至。當林伯將這宛如藝術品的早餐端到我面前時,那份感動和驚喜,比九份清涼的晨風更加襲人。
從臺北到九份和金瓜石,可以乘坐基隆客運大巴,也可以從臺北火車站乘火車,車程都在1~2小時內。
傳說最早這個山村只有九戶居民,依海路采購生活用品往往需要一式九份。當我向林伯求證這個名字的由來時,他笑一笑,不置可否。我贊他這早餐比星級酒店的buffet還要漂亮可口,老伯說:“做什么都要像什么嚯!”閑聊間,好興致的林伯還拿出相冊,翻出秋天時芒花滿山的照片自豪地向我展示:“看看,秋天這里更美哦!”
基隆山是九份和金瓜石的界山,因貌似雞籠而得名“雞籠山”。清光緒六年取“基地昌隆”之意,更改為現名。在陳綺貞眼里,九份的空氣很新鮮,感覺很特別。這也得益于它依山傍海的地勢和開闊的視野。據說因為終年不斷的海風和多霧,夾帶著海水鹽分滲入山坡泥土中,故而此地生長的芋頭和蕃薯特別好吃。
清新爽胃的早餐之后,從著名的老街開始,邊漫走,邊領略。
剛走到老街入口,便被一家“木屐王”的制鞋店吸引。鞋身和底全是事先做好的模子,你只用選好鞋面的花樣,店家把四顆圓釘“當當”敲進鞋的兩側,一雙木屐便大功告成。為家人選了幾雙,我把女主人剛做好的一雙花形圖案女鞋穿在腳上便開始“暴走”了。一天下來,這雙帶跟的木屐可是養眼、毀足兩不誤。
整個老街的精華區,便是由豎崎路、輕便路、基山街,加上周遭一些階梯下路所貫穿。豎崎路最能展現山城特色,從九份派出所沿路而上,可抵達最盡頭的九份國小,早期是重要的交通與補給路線,石階、茶香、日式老房,勾勒出一幅懷古美景。這里也是臺灣最大的山城聚落。基山街沿線不用爬坡,街道兩旁商家林立,有吃有喝有玩,最為經典。
據說,看過影片《千與千尋》的朋友很容易從老街想象出片中的神秘鬼域:大紅燈籠的飲食街、湯婆婆的澡堂、通往鍋爐爺爺處的絕壁石階,都驚人地神似著。但更多的訪客,可是奔著九份的小吃而來。
滿滿的人潮兩側,隨便就是四五十年的老店招牌。雞骨熬制的高湯魚丸,滿街飄香的阿蘭草仔馃,香香的紅糟肉圓和大陸嘗不著的春卷冰淇淋,阿婆鐵蛋、紅糖糕、燒酒雞麻油雞筍子雞數不勝數,令人垂涎欲滴。最富盛名的,當屬芋圓了。不僅嚼勁十足,還吃得到小塊的芋頭,加上綠豆、紅豆、花豆……配料十足,鋪上碎冰,真是無敵甜品。
九份在當時的采金年代風光無限,相應的各種娛樂產業也蓬勃發展。豎崎路與輕便路交叉路口的全臺灣第一家電影院——升平戲院就是當時娛樂產業最佳的代表。這里也是導演侯孝賢當年拍《悲情城市》的劇場所在,現在都已荒廢,仍隱約可見當年的繁華。掘金落寞之后,九份人潮逐漸稀少。又因為吳念真導演的電影《無言的山丘》《多桑》,帶起了當地的觀光旅游業。
說到《悲情城市》,正是這部名片令九份爆得大名,帶來了滾滾人流和繁華商業。據說侯導感慨于曾經漂亮的小鎮,因為影片上映后大家搶景觀加蓋樓臺,讓原來的九份樣貌全變了樣,曾痛心地說:“讓九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有深深的罪惡感。”名導和文藝歌手本來不搭界,卻在這點上形成共識。
但在另一種敘述里,九份的面貌卻是不同模樣。金礦業沒落后,九份一度蕭條慘淡。臺灣自20世紀90年代起始的10年大力開展“自強活動”,鼓勵臺灣人自己出來消費,提振島內經濟,加上同時又興起“知性之旅”,以糾正過去“觀光夜市化”的傾向。來九份的臺灣本地觀光客隨之多起來。因為《悲情城市》等多部影片先后在這里拍攝,以及日本動畫大師宮崎駿與九份的淵源,媒體大幅報道,來的人越發多起來。
空靈茶座
如果說今天的九份還能感受到幾分“知性美”,位于九份中心點及基隆山交界處的九份茶坊功不可沒。這是九份的第一家茶樓,也是面積最大的一家,建筑本身是通過認證的臺北縣“歷史建筑”,現在已有百年。室內全是自家手工燒制的各式茶具。早期這里被稱作“皇帝基”,指的是城鎮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們每日必經之地。
據資料介紹,茶坊的前身是1991年開始經營的九份茶館。實際上,臺灣茶藝館的出現始于19世紀70年代后期,鼎盛于80年代,而在90年代中期以后開始沒落。九份茶坊卻要挽留這股潮流。
從斑駁的回廊、梁柱、木雕、銅洗到老風扇,洪志勝盡可能保留了建筑舊時的風貌。茶坊共分四個區域。順著店內信道下樓左轉,是“九份藝術館”。主人一生最想推廣“茶、陶、畫”,因此這里展示了許多本土藝術家拙樸的陶藝作品,也正是用這種方式,改寫了人們過去對九份“酒家林立”的印象,讓山城變得知性起來。
到現在,對于臺灣人來說,九份茶坊已成了他們像家一樣親切的地方。茶室內最多可容納70多位客人,店內主打的是北埔的東方美人茶,最低消費100多元人民幣,針對會員的消費則相當于臺北上班族的水平。茶坊的興盛與平淡,也是九份歷史的見證。
九份的日本游客不少,除了因為這里有日據時代的遺跡,據說遠在《悲情城市》之前,1986年宮崎駿創作《天空之城》便有來自九份山城夜景的靈感。今天,和茶坊毗鄰的“天空之城”也如它的名字一樣,是一座充滿藝術氣息的所在。這座清水紅磚的新樓,頗有19世紀30年代的風味。屋內設計全是有關星空、星座的符號,每隔幾個月會更換一批畫作。
相比茶坊的老舊氣息,天空之城簡潔雅致。從落地窗或是戶外的椅子往遠處眺望,青山碧海,盡收眼底。店家女主人愛貓,據說天黑時,陽臺上的貓形燈點亮后,別有風情。可惜我無緣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