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常常思考一件事情,跑步讓我著迷,到底意味著什么?這種思考的感覺每次經歷比較艱苦的賽事之后都會變得更加強烈。我常常需要把比賽之后的感受寫出來,這是一種傾訴,也是一種反饋,是從身體到思維的總結,是每個人天生的“復盤模式”。
快樂嗎?幸福嗎?勞累嗎?痛苦嗎?后悔嗎?值得嗎?……我真的很難用一個準確的詞匯來描述跑步帶給我的感受,甚至都無法區分它應該是個褒義詞還是一個貶義詞。更多時候它混合了愛恨之間五味雜陳的感情,它是混亂的,就像我們依舊搞不清的自然規律——某種無法區分對錯但又可以在矛盾中長久穩定持續的東西。
我們享受跑步的過程以及結果,過程往往艱辛甚至痛苦,結果多數說得過去,你獲得了健康的、充滿活力與愛意的身體,對,我要表達的是,運動過后,你會更加珍愛自己,珍愛這個能夠與大自然的各種環境友好相處的身體。
對于我,則更多的是一種能力。不斷超越昨天的自己,不斷超越速度、力量和距離的意志,享受甚至追求這樣的刺激,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的人類奇跡。好的跑者都有些偏執狂的傾向,他們心中永遠有一個對手,那就是昨天的自己,而每次超越,都換來一個更高水平的對手,所以無止境的提升,才讓跑步這件事兒可以玩兒的很久。
喬布斯的名言:Stay hungry,stay foolish。有人翻譯成文縐縐的“求知若饑,虛心若愚?!蔽覍Ρ3逐囸I感深有體會,因為我嘗試的不僅僅是虛擬意義上的饑餓感,我也真的挨過餓。
好的跑者,常常對自己的能力充滿好奇,也常常把自己搞的筋疲力盡,饑渴難耐,如果你還沒有在某次訓練中體會能量耗盡的感覺,沒有那種饑餓著跑到山窮水盡的時候,說明跑的還不夠,因為這背后是巨大的幸福。
這里面有個很古老的秘密?,F代社會,很多朋友都無法甚至不曾去忍受饑餓,他們會在感到饑餓的時候在最短的時間內想辦法填飽肚子,并且現在很多人的辦公桌上都存著零食,時常打牙祭。這樣的日子過久了,就會給胃一個最明確的指示:餓了就有的吃。
然而這是有問題的。人類基因中有過度儲存能量的習慣。過去獲取食物很困難,有的吃就一定要吃飽甚至吃撐,以便應對隨時可能面臨的下一次饑餓,但是在當下物質發達的時代,我們很難再有保持饑餓的機會,但是\"吃飽過度儲存\"的習慣并未得到改變,再加上現在人的體能運動大量減少,保持身材就變成一件很困難的事。
我的工作經常出差,風餐露宿,有時候就兩頓飯變成了一頓,或者因為訓練而無法保證有規律的三餐,但我逐漸發現挨餓也沒那么可怕,也慢慢習慣了吃喝無所謂的狀態。想想我的生活蠻原始的,原始生活中饑餓總會占據生活的大部分時間,偶爾的飽食就能帶來足夠的幸福感。
或許饑餓的感受才是我們那進化了但仍屬“蠻荒”的身體所樂意接受的。因此很多人采取少吃多餐,有的人選擇過午不食,適當的饑餓感,不但能夠讓人保持健康,更能保持清醒和對生活的渴望。食物,是對人勞動后饑餓的最高獎賞,這個獎賞系統的持續倚仗不滿足和被滿足的交替,而生活的進步也是這樣。
健康對于我來說,平衡是最為關鍵的要素,是適應力與外界環境的匹配。有人選擇平靜的生活,規律的作息,身體健康,心情爽朗。也有人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事情,緊張地工作,但能偶爾愜意的放松,讓一天的張弛度達到平衡,而不論哪一種方式,都需要人們在紛亂復雜的環境中找到真正的平衡。
你可以通過不斷調整自己的生活方式,來調整生活的重心,但健康又僅來自于外界生活環境的優質,也取決于在各種環境下的適應能力,是挨過慘淡的生活,又能從損傷中恢復的能力,適應力也具有很高的可塑性,而人們也可以讓適應力變強。
我跑了這么多年的馬拉松,收獲之一就是對身體的感覺敏銳了,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夠承受的各種極限,也更能夠適應各種意料不到的生活。我發現自己可以忍受酷熱、寒冷、晝夜顛倒、疲憊、饑餓,也可以享受吃的很好、睡的很香,或者輕松熬夜、不避諱地喝酒……
每個人做任何事情,歸根結底都會向身體發出指示,身體在下一次修復過后,就會向受刺激的方向進化一點點,哪怕這個一點點是你無法清晰感覺到的,但卻也最讓人嘆服。
現代人已經被物質的極大豐富所累,我們需要循序漸進地品味一些小饑餓,也需要讓自己的身體短暫回歸最原始的稀缺感受。
這在另一種意義上提高了我們的適應力以及生活的寬度和容量,會因為一些小收獲而幸福,也會為熬過了又一個暗夜而興奮,而倘若在漫長的生活里,遇到寒冷、酷熱、旱澇、污染的環境,我們也不難過,不逃避,時刻保持淡定。
這些其實都是一個跑步者的感受,僅僅是一種生活態度的感悟。就像溫室里的花朵,可以享受著恒溫恒濕和陽光雨露,但一旦脫離了那個環境,它們大部分會難以生存。但野外的花朵卻能夠在經風霜雨雪烈日之后,卻仍然堅忍的成長,在雨季里綻放美麗,在荒漠留住最后的綠色,這些生命的形態適應了惡劣的生存環境,在我看來甚至更為可貴。
保持饑餓感,保持對生活的渴望。多年在各種環境下跑步帶給我的收獲,就是對生活的預設和需求降得很低,而這樣卻很容易讓我收獲幸福感,很容易為生活而感動,也更傾向于看到更陽光的一面。
還記得一次參加鐵木真草原馬拉松,從草原回來的時候天色轉換,雷聲閃電里的瓢潑大雨,大巴車穿行在孤寂的草原,一路經過雷區,遇到狂風、閃電,各種自然現象……我看到草原上的每一個生命都比我們想象中強大,自然中的一切都經歷了更多的苦難,生活很像我們生存的這個世界,它從未有過絕對的安寧,而真正的安寧只來自于內心的無畏和淡定。